在辘轳水井的旁边,有一个低矮的木架子,木架子上倒扣着两个木桶,其中一个就连着辘轳的绳索。柳逍遥将这个木桶扔进水井当中,打满水之后,就摇着辘轳把木桶提上来。
西门飞燕又说:“另一个木桶下面有几个大碗,是专门给过路人喝水用的。”
“好!”逍遥说着,就翻开另一个木桶,从架子上拿起两只大碗,先用井水冲洗了一下,再倒满了两碗水。
西门飞燕正欲弯腰端碗,柳逍遥连忙说:“飞燕姑娘,你怀有身孕,还是我来吧!”她这样说着,同时端起一碗泉水递给西门飞燕。
“谢谢!女王您真是太客气啦!”飞燕一边说,一边接过碗喝了几口泉水。
柳逍遥也喝了大半碗,放下碗之后,又帮西门飞燕把碗放下来。
飞燕走到亭子边上的长椅旁坐下了,逍遥也跟着走过来坐下,然后问:“对啦,飞燕,花月萌呢?他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呀!他现在去到岭上找他师父去了,转身返回的时候还会带一些鲜花,准备做鲜花酱。”飞燕停了片刻,又接着说,“本来我也想跟着他一起去拜见他师父,同时也去看看果园和花田;怎奈何如今怀有身孕,我担心过于劳累对我和孩子都有不良影响,因此就只好在亭子里面等他。”
“那花月萌也真是的,他怎么就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这没什么呀!其实我的身体还可以,当初与他刚认识的时候,花月萌还打不过我呢!”
“哈哈!那是人家让着你吧?”
“谁知道呢?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过,西门家族的紫藤游龙枪,江湖排名第八,也确实蛮厉害的!但我依然认为,花月萌的禅心梦灵宝剑肯定不会输给你。也不知道这个江湖排名到底是谁排的,居然没有让昆仑山的五星灵剑参与排名。”
“江湖上的事情,我不怎么关心,也不是很感兴趣。管他排名第几,只要别来惹着我就行!”
“呵呵,说得也对!”柳逍遥笑了笑,又问,“花月萌到岭上去拜见师父,莫非他的师父就是谷雨禅师吗?”
“对啊,正是谷雨禅师!我刚才等得无聊,闲来无事就作了一首诗词,这首诗词就是写给谷雨禅师的。”
“哦?是嘛!我来到亭子里的时候,正巧就听到了几句,感觉蛮不错哟!不知飞燕姑娘能否把这首诗词完整地念出来给我听听呢?”
“当然可以呀,我还想请逍遥女王帮我润色润色呢!女王编写的《风月江湖》很精彩,文笔太好了!经过您润色的诗文肯定会相当不错!”
“哈哈,你过奖了!你还是先念一念你刚才作的诗词,我会适当帮你润色一下。”
“好啊!”西门飞燕就开始念了起来:
“浮名君不顾,俗利非所求。
寂寂荒山庙,劳劳百余秋。
溪桥蝶飞舞,花田水自流。
禅机胜千言,顿悟忘万忧!
红尘终为梦,何苦独自愁?
有缘皆可得,无缘不相逢。
昨夜有花落,今朝蝶还来;
抬头望蓝天,白云正飘游。”
柳逍遥听完,就思考了一会儿,说:“还不错!只是有几个句子改一改,应该会更好些。”
“请问,是哪几个句子呢?”
“第三联句子,‘溪桥蝶飞舞,花田水自流。’不如改成‘花田彩蝶舞,山间溪水流。’飞燕姑娘觉得如何?”
“花田彩蝶舞,山间溪水流。这个好,果然比我写的更贴合实际场景。我刚才站在亭子里,只看到溪水桥,就想到了溪桥蝶飞舞的画面。可是溪桥之上,其实很少有蝴蝶飞过。”停了片刻,她又问,“那么,还有哪个句子需要改呢?”
“还有第六联的下一句,‘无缘不相逢’,我觉得讲这句话的人太多了,多少有点俗气;而且上句‘有缘’,下句‘无缘’,这里的两个‘缘’字重复了。”
西门飞燕想了想,说:“是哦,我真没注意。那么依照女王的意思,应该如何改呀?”
“不如将这一句改成‘无情难长久’。虽然也不是特别好的句子,但总算是跟上一句对应了,也有了押韵。”
“有缘皆可得,无情难长久。”西门飞燕用心地念了一遍,说,“这个句子真的太有含义了:有缘得到的人和东西,假如不去好好珍惜,也会因为无情而难以长久地拥有!”
“你也真是聪敏,一下就想明白了!你这首诗词整体来讲,还是蛮有水平的!”
“哈哈!其它几个句子还有要修改的么?”
“其它几句不用改也可以,你再将修改以后的诗词完整地念一遍吧!”
“好的!”西门飞燕答应一声,就站起身来念:
“浮名君不顾,俗利非所求。
寂寂荒山庙,劳劳百余秋。
花田彩蝶舞,山间溪水流。
禅机胜千言,顿悟忘万忧!
红尘终为梦,何苦独自愁?
有缘皆可得,无情难长久。
昨夜有花落,今朝蝶还来;
抬头望蓝天,白云正飘游。”
柳逍遥听她把诗句念完以后,也站起身说:“是啊!红尘终为梦,何苦独自愁?那无忧无愁的日子,人人都向往;可实际上,只要真正想得透彻了,每天都可以过得无忧无愁。为什么世间的人都在苦苦找寻无忧,却不知无忧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呢?”
“逍遥女王讲得好高深呀!但是,想要无忧无愁,哪有这样容易呢?人生面临的困境如此之多,一个接一个;你不解决行吗?你不去面对那些困境,你就会失去很多东西。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大彻大悟地全部放下呢?难啊,实在是难啊!”
柳逍遥听完,笑了一下,说:“这就需要我们用智慧去合理地取舍了!人生有得必有失,能得到的就好好珍惜,失去的或者即将失去的,也不要为此而忧愁。我想,这世间最没有忧愁的生命,那就是水了。”
“水?”
“是啊!水!”柳逍遥转身凝望着山间的溪流,继续说,“你看,水无论在什么环境之下生存,都会完全适应而不改其本性,她的外在形态随着生存空间的不同而千变万化,大到江河湖海还有深潭,小至池塘溪流以及泉井,等等,形状都是各不相同的;她有时候气势磅礴、雷霆万钧,有时候又温文尔雅、和善柔美,这都是在依据环境的不同而做出顺应天意的选择。在极热酷暑的时候,她没有怨言,只是变成水蒸气升到空中化身为云和雨;在极寒冰冻的时候,她同样没有怨言,只是凝结成冰霜和白雪。她既可以飞流直下,又可以弯曲回旋,在时间岁月的带领下,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前进的步伐,没有什么可以瓦解她完成心愿的意志;即使前方是万丈悬崖,她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然后化作宏伟壮观的瀑布,又在悬崖底下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因为她知晓自己没有退路,除了勇往直前,不会有更好地选择!就算是她遇到了阻碍而暂时打几个回旋,也依然会奔流向前!”
西门飞燕听完,仿佛若有所悟,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我好像有一些懂了。水,之所以没有忧愁顾虑,就是因为她能够顺应天意而随机变化,面临困境而勇往直前;她不会患得患失,她只是替天行道!”
“也正是因为如此,水才会成为生命之源,她就是所有生命的母亲!她包容一切,又理解一切,还养育一切,当然也包括养育她自己!”
“逍遥女王,您讲得太好了,虽然我现在还不是非常懂!”
“其实,你的悟性也很不错呀!否则,你也作不出那首写给谷雨禅师的诗词来。”
飞燕于是笑了一下,说:“但是实际上,我这首诗词也是根据花月萌曾经作的一首诗词改编而来的。”
“哦?原来花月萌曾经也作了一首诗词啊?他那首诗词也是写给谷雨禅师的么?”
“是的!要不,我也来给您背一下吧!”
“好啊,那我就洗耳恭听!”
于是,西门飞燕又开始背起诗词来:
“浮名君不顾,俗利非所求。
寂寂荒山庙,劳劳百余秋。
辞别意难忘,溪桥对语久。
禅机胜千言,顿悟忘万忧。
红尘繁华皆为梦,梦里看尽一生愁。
昨夜花落梦禅师,今朝望花泪自流!”
柳逍遥听完,就说:“我怎么感觉,在花月萌的诗词当中,有一些忧伤思念的愁绪啊?”
“是哦,我也如此觉得!其实花月萌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当年,他接到了我父亲的命令,要离开百花神都远去虞渊都城;就在临行的前一天,他去向他的师父谷雨禅师辞别,而谷雨禅师也一直送他送到了溪水桥边。然后在第二天的早晨,我们就踏上了去往虞渊都城的路。在马车里面,花月萌告诉我,说他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在梦里,谷雨禅师带着他去经历了很多红尘之事,他说他几乎看到了自己一生的情景。他讲到这里的时候就不再言语,只是望着路边的那些被风雨击打而掉在泥土上的花朵;他望着望着,竟然不知不觉地落下了眼泪,于是作出了那首感伤思念的诗词……”
“听你这么讲,花月萌的形象与我印象当中的就非常不一样了!”
“是呀!其实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之下,众人往往只能看到表面现象而已!说真的,我也是在与他生活的时候,经过详细地了解和用心地感知,才渐渐地发现了另外一个更加富有内涵的花月萌。”
“我很好奇,你和花月萌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的父亲西门阁主怎么会允许你嫁给一个出家人呢?”
西门飞燕看着山岭上的野花,缓缓地说:“这段经历,回想起来就特别难忘了……”
千凤阁的门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场地,场地上现在正摆好了一个擂台,擂台北侧搭建了一个木质大牌坊,牌坊的横梁上挂着一块长方形大木板,木板上写着“比武招亲”四个大字,牌坊两边的柱子上还挂了一副写在木板上的对联:“文武双全可为佳婿 德才兼备能做夫君”。
擂台的主席座位坐了好几个人,而中间的三个人分别是西门鸿烈和他妻子贾翠荷以及一个假扮西门飞燕的丫环(这个丫环名叫贾玉柔)。贾玉柔蒙着面纱,还戴了一顶圆形的侠女帽,那侠女帽的周围有一圈垂到肩膀的粉红色半透明的丝绸帽帘;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看清楚她的面容了。
此时,擂台上已经开始比武了;而擂台的周围和附近也挤满了人,既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武林人物,又有激动兴奋、爱看热闹的普通群众,还有一些在人群里来往穿梭做小买卖的生意人。
花月萌和西门飞燕也在这些看客当中。花月萌挑着一担鲜花酱走到一处屋檐下面,他将担子放下,却并不叫卖,而是一边等着顾客来问,一边也远远地看着擂台;女扮男装的西门飞燕就跟着花月萌也来到了屋檐下。
西门飞燕故意模仿男人的语音说:“花大哥,我好久没跟人打斗过了。等会儿,我也去打一打擂台吧!”
花月萌听了有些吃惊,于是望着西门飞燕,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们是来卖鲜花酱的,不是来比武的!我们瞧一瞧热闹就可以了,何必去打擂台呢?”
“哈哈!”西门飞燕笑了笑,说,“我看到这么多武林高手,手里就痒痒了,心里也痒痒了!这正是显示一下功夫的好机会呀,我岂肯错过呢?”
“你怎么这样爱打架呀?难怪你今天要穿着男孩子的衣裳出来!可人家是比武招亲啊,要选女婿选丈夫;上擂台的都是没有结婚的男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去打擂台合适吗?”
“我这身装扮,再加上我模仿男子的声音讲话,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我是女的;所以,有什么不合适呢?”
“我的姑奶奶!万一西门阁主的千金选中了你,我看你到时候如何收场?飞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飞燕抿嘴笑了一下,然后故意逗花月萌说,“哦……我知道了,花大哥是不是吃醋了呀?生怕我被别人抢走了,对不对?”
“你不要再开玩笑了!我是因为这个而担心的么?我知道你的武功非常厉害;我所担心的是,万一西门阁主和阁主的千金选中了你,那就真的很不好收场了呀!飞燕,有钱有势的人家,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惹!”
“你尽管放心啦,我会见机行事的!等打到差不多的时候,我就故意败下阵来。”
花月萌于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飞燕,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啊……”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西门飞燕就连忙说:“我已经想清楚了,不会有事的!”
“好吧,既然你现在非要去跟别人比试比试,那我也不好继续劝阻了!只要你开心就好!”
飞燕点了点头,接着,她看向擂台,正见有一个人被打得从擂台上面摔下来;而台上的那个人也在得意洋洋。西门飞燕于是一踏脚,纵身跃起,跳到了擂台之上。
台上的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西门飞燕,就有些瞧不起的样子,嘲讽地说:“你这一身衣服怎么这样破旧?这也太穷了吧!而且我看你长得也不高不大,怎么能配得上西门阁主的千金大小姐呢?你还是趁早自己下台去吧,免得被我一顿狠打!”
西门飞燕冷冷地笑了一下,说:“你是不认得对联上面的字吧?对联写得清清楚楚呀,文武双全可为佳婿,德才兼备能做夫君。人家只说了文武双全和德才兼备,可没有说身高长相和家庭背景啊!像你这样言语粗俗、傲慢无礼的人,西门家族根本就不会看上你!”
“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就看你能不能打赢我!”
“来呀!你现在也歇够了吧?过来打!”
这时候,台下的看客也纷纷喊叫起来:“打呀!快打呀!”“赶紧把他打趴下,看他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那个人不再多话,一个饿虎扑食就飞跳过来;西门飞燕先是不慌不忙地招架了几下,接着也出手攻击。两人打了不到三十个回合,那人就被撂倒在台子上。
顿时,台下的叫好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高声喊着:“打输了就赶紧滚下来,不要赖在台上丢人现眼了!”“果然,前面的都是跳梁小丑,高手都在后面呢!”“是啊,我就等着观看后面更加精彩的打斗!”……
那个人并不死心,他爬起来的同时,竟然偷偷摸出一件暗器,使劲地朝西门飞燕投掷过去。而西门飞燕早有预料,因为这都是江湖小人的惯用伎俩;眼看着暗器飞来,她猛地一抬腿,就像是踢毽子那样,将暗器迅速踢回。那个人刚刚站稳,就被自己的暗器伤中了腹部;他痛叫了一声,捂着肚子慌里慌张地下台。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和嘲讽,贾玉柔也大叫起来:“太棒了!我看好你哦!”
西门鸿烈见此情景,连忙抬头向一个站在高处的紫衣人使眼色。
于是,这个紫衣人飞身落在擂台上,他将手里握着的那杆长枪抱在怀中,然后朝向西门飞燕抱拳行礼,说:“我是紫衣护法金麒麟,请问这位小侠士叫什么名字?”
西门飞燕说:“比武就比武,先不要问我姓名!若是我打输了,就不需要留姓名;若是我打赢了,自然会将姓名告诉给西门阁主!”
“很好!我不想跟手中没有武器的人比武,擂台上这么多兵器,你喜欢哪样?请随便挑选!”
“既然你使用的是长枪,那我也拿长枪。我就看中了你身后架子上的那杆长枪。”
金麒麟回头看了一下,就后退几步,抽出那杆长枪,向西门飞燕扔去,同时说:“接着!”
西门飞燕就伸出手敏捷地接住长枪,说:“别耽误时间了,开始比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