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雷一番话说得夏文礼泪水盈眶:
“周军长 谢谢你的不弃 谢谢你的理解,我们旅在徐州大撤退时,由于撤退缓慢被日寇包围, 连续从鱼台到嘉祥进行了七天七夜的血战, 前前后后经过六次突围,到最后我们还是在郓城西南的黄安被小鬼子最后一次包围了,那时候 部队已经死亡三千多人,经过连续的突围血战,剩下的几千人弹尽粮绝被小鬼子层层围在一片树林里,我们都上好了刺刀,都准备做最后拼杀,鬼子在绝对优势下想减少死亡,对我们进行劝降,旅长马天南副旅长于柏雄两个团长全都负伤,满身的鲜血根本就没有向鬼子投降的打算,他们给劝降者列出了四项苛刻的条件:
一 不能对投降人员进行侮辱和杀戮 给伤员积极治疗。
二 不能把部队拆散必须成建制的接受改编
三 和其他部队一样配给武器弹药和食物
四 帮助恢复扩大部队
这样的条件日军竟然完全答应了,这三千多人放下武器,最起码能减少小鬼子七八百人的伤亡,收为己用减少死亡,对于小鬼子来说 何乐而又不为呢?这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投降的决定下来之后, 全旅剩下的三千多官兵哭声震天,许多官兵都哭着说,全旅无数次与小鬼子血战所创下的英名一下子扫地了,有个愤怒的战士抱着机枪向旅部扫射,结果旅长副旅长双双被打死,那个扫射的战士把机枪一扔,从腰里拔出一颗手榴弹大喊着:
‘弟兄们 宁死不投小鬼子,我先走了,你们何去何从自己决定吧!’
这个宁死不屈打死旅长副旅长的战士叫王保中,他在手榴弹爆炸的烟雾中粉身碎骨,旁边又有十多个战士仿效着纷纷引爆自杀,参谋长文金堂从血泊里爬起来 用手挥舞着声嘶力竭地大喊:
‘弟兄们 如果你们真想跟我再次杀鬼子就暂时低下头,如果谁看到我带领你们打中国人都可以向我开枪,我们与其在这里全部战死不如暂时委屈一时,权且背上千古骂名,有机会我会带领你们再次杀向抗日战场,中日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全部战死固然能成全我们的民族节气,成全了我们的一世英名,但是大家都想想没有,如果我们暂时的低头躲过这场能够让我们取义的英雄壮举,只要有一颗爱国之心,无论我们怎样的行为都是可以得到原谅的,只要有机会,用我们的刺刀和手榴弹告诉我们的父老告诉同仇敌忾的全国同胞,32 旅并没有真正的认贼作父 投降日寇 充当日寇亡我中华的走狗,他们还会含着热泪把我们拥入怀抱的……’
在参谋长文金堂声泪俱下的哀求中,全旅剩下的官兵才彻底明白了旅长和副旅长的心迹, 才在三天后按照约定的条件要求, 掩埋尸体抬着伤员带着武器离开战场,在离开战场时, 每个人包括每个轻重伤员腰里都给自己准备了一颗打开盖的手榴弹,一旦小鬼子不守信用对他们进行屠杀,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拉响手榴弹与小鬼子同归于尽。
事实上 小鬼子也没用开枪,只是列队欢迎的同时两边摆开了几十挺轻重机枪,这群恶魔也害怕这群从长城打到河北山东江苏的英雄汉子再给他们来一个措手不及,小鬼子遵守诺言把部队编成了皇协军独立 92 旅,参谋长文金堂被任命为旅长,驻守菏泽与鄄城,给我们补充了武器弹药,又把从战场上零零散散俘虏的四五千人补充到部队,让我们恢复了完整的建制。
投降小鬼子实属万不得已,你们就是不来……有机会我们也会拉出去,就是不能过黄河与你们汇合,也会在这片土地上和小鬼子周旋,我们一直都在招兵买马迷惑小鬼子,菏泽城里的那个联队长虽然对老百姓很凶恶很野蛮杀起中国人来很疯狂,但是他总是和我们旅长称兄道弟。”
“哈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想利用你们当炮灰!”
“是的!周军长 这一点大家都明白,时机不成熟不敢轻举妄动,大家都相互的热嗬着 糊弄着,但是这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今天你们向鄄城发起攻击,我就动手了,我知道我在鄄城一动手,菏泽城里的小鬼子立刻就会怀疑文金堂旅长,对我们菏泽城里的那个团有戒备,你们的突然攻击打乱我们的计划,但是面对你们猛烈的四面攻击,如果我要在这个时候不及时做出反应,就你们攻击的气势,我们这个团和小鬼子都会被消灭在鄄城的炮火之中。”
周迅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夏文礼讲,过了一会儿他静静的微笑着问道:
“以夏团长之见 我们该怎样拿下菏泽?”
“周军长 你客气了,你是西北军有名的雷神爷,这个小小的菏泽对于你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请不要让待罪之人在这里出丑了。”
“夏团长你谦虚了,我们现在面对的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小鬼子,你对菏泽城里的情况比较了解,请给献计献策,我现在想听听你的意见,请你不要客气。”
夏文礼听周迅雷这么一说,他也认真了起来:
“那周军长我就多言了,待罪之人的看法仅供参考!”
他清了一下嗓子看着周迅雷认真地说:
“周军长现在情况是这样 菏泽城里有鬼子一个联队,两千六百多人,还有皇协军独立 92 旅旅部和一个团也有四千多人,加起来菏泽城里有七千多人,你们向菏泽发起攻击的时候,我们旅也不会像我这样及时的调转枪口,因为鄄城的情况,菏泽城里的小鬼子可能架起机枪把他们缴械了,小鬼子绝对不会让鄄城里的事情在菏泽重演,所以打菏泽肯定是一场没有内应的硬仗,至于菏泽城的防御情况,我都清楚,他们有一个炮兵大队, 在杨家货站,北 西 南三个方向的城门都是日军把守,东门原来是我们旅防守,也许这个时候小鬼子已经把他们换掉了,小鬼子联队指挥部设在城里修复后的县政府大院,防守很严,按照日军的守城习惯,他不会把大量的兵力部署在城头,各个城门的主要防守兵力就在城门里边不远的居民区内,这样依靠优势的火力,可以大量的杀伤我们的攻城部队,城头稀落的散兵布置还能避免我们密集的攻城炮火杀伤,在攻击方向上 我觉得你们应该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东门,你们上次和小鬼子在这里浴血拼杀的时候,四周城墙都被小鬼子的炮火破坏的很严重,在后来的几个月,北西 南的城墙都得到了很好的修复,只有东门的城墙有的还是土坯结构,只要炮火厉害, 还有被轰开的可能, 再一个这里原来是我们旅守护的,小鬼子就是突然接防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都完全熟悉,我建议把攻击的重点放在东门。”
周迅雷听到夏文礼把城内情况很详细的说了一遍心中非常高兴:
“呵呵……你这一番话就把小鬼子的防御图放在了我们的面前,我想问一下小鬼子的粮库和弹药库放在什么位置?”
周迅雷这一问夏文礼突然恍然大悟:
“周军长 不提醒我把这个重要的问题差点都给忘了,粮食在骡马店,弹药库在老青云寺北的马家大院, 那里平时把守很严,都是清一色的小鬼子,中国人不要说靠近,连多看一眼都不允许,甚至都有生命危险!”
“青云寺这个地方我清楚,炮兵绝对不能向这两个地方炮击,把粮弹库打着我们攻下菏泽后就没有吃的用的了,呵呵……我们这支过了黄河的部队打每一仗都要想着用敌人补充自己,孤悬敌后,没有了后方的供应,好好……夏团长 再一次地感谢你,兵贵神速 小鬼子虽然知道我们攻下鄄城之后必定攻击菏泽,但我想他们也 许不会料到我们会来得这么快,连夜向菏泽发起攻击,夏团长有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我们A 军一个团长了!”
当夏文礼听到周迅雷的话语之后,他一惊 激动的向周迅雷行了一个军礼:
“谢谢周军长的不弃,我夏文礼会带着部队在周军长的指挥下冲锋陷阵 扑汤蹈火在所不辞,从此以后我夏文礼就是A 军的兵,是周军长的兵,随时随地我愿听从周军长的驱策,周军长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坚决和小鬼子拼到底,以赎我昨日深重的罪孽!”
“好!我相信你能再次成为抗日战场上一个真正为国家拼杀到底的英雄汉!”
“职下愿听从周军长的教诲,就让战场上的刀山火海考验我吧,不求抗日中生,但求抗日中死,我的昨日已经过去,昨日的那个夏文礼已经死亡,今日的夏文礼是在周军长教诲下重生的夏文礼,我和手下的三千多人都倒在中华民族抗日的疆场上,这一次就是成为朽骨 成为黄沙也决没有后悔二字!”
周迅雷听到夏文礼这段肺腑的铮铮誓言,他也非常激动:
“我相信你 现在赶紧回鄄城整理部队!“
“周军长 我对菏泽城比较熟悉,请求批准我参加对菏泽的攻击!”
“好!好!!好!!!有种 有血性, 这次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参加攻打菏泽!”
说完周迅雷回头喊道:
“郭参谋 通知各旅团长立即过来开会!”
“是!”
冯冠雄带着夏文礼下去了,周迅雷又忙了起来,他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转身来到门口,看着沉沉的寒夜心中五味杂陈,以前的西北军袍泽当下四分五裂寄人篱下,曾几何时,五原誓师 兵出中原,在冯老总的带领下与蒋氏集团争天下是何等的 雄壮,只因韩复榘 石友三等几个可耻的背叛者导致兵败,落得今日爷去娘嫁人的悲惨下场,每每想到这些无不令人痛彻心扉。
看到夏文礼,周迅雷又想到了自己的遭遇,兰封战役之后,再次落入牢狱,刑场上捡了一条命,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感慨,眼下日寇逞凶山河破碎,个人的恩怨又怎能与当下的国恨家仇相提并论,唉!不再怨天尤人,放下个人恩怨,对国家对民族要做到问心无愧。
说句实话能够再次回到部队,还要感谢老蒋,人家毕竟是一国之君,在中国的大地上无论哪个朝代的君王如果手下没有一群赤胆忠心 冲锋陷阵的猛将,那么这样的君王最终也逃不脱不了身死国灭的下场,他周迅雷不是老蒋的人,现在在中国的地面上老蒋是一把手,他手下的那些部队毫无疑问都是嫡系,像他这些生于其他派系的杂牌部队,每时每刻对他都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威胁,不管你有没有敌视他推翻他的想法,只要有这样一群杂牌武装存在,他始终都睡不安稳,即使困乏,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对杂牌部队的担心和愤恨是一种人之常情,没有谁有这么大的胸怀把一群始终怀有异志的部队揽在自己的怀中,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混蛋 傻瓜,哪一天自己的脑袋滚在地上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小日本突然打过来,他们这些杂牌部队早就被以各种手段消灭了,这一点不但是他周迅雷心知肚明,其他被视为杂牌部队的将领心里都非常清楚。
这是蒋介石,如果当初中原大战胜利的是老总冯玉祥,肯定他手下的这些西北军都会被视为冯氏嫡系部队,他们也会以各种手段想尽办法消灭异己,安稳自己的江山,唉!把谁推上这个舞台都是这样,他周迅雷在军阀分分合合的战争中辉煌过落魄过,捱过铁窗生涯 耕吟过瓜田李下。
人的命运始终是和社会这个大背景联系在一起的,一个人的辉煌 落魄生死都是由他所在的社会大背景决定的,任何人不管有多大的本事 也不管有多大的能耐,他都不能跳出所在的历史背景而独立之外,所有的人必须局限在所在的历史背景里演义他人生的辉煌和落魄 书写他人生的喜怒和哀乐,在这个历史赋予他的社会背景中,无论他的嬉笑怒骂或是悲歌吟叹都是真实的都是有血肉 都是立体的,这就是人类与社会与历史的关系。
无论我们自己处于哪个朝代哪段历史,我们都必须尊重自己所处历史中的每一分钟,因为我们真实的生命就是所处历史的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每一秒写成的,我们作为生命之所以真实恰恰源于此,如果没有写出生命的历史时间,那么我们作为一个形象就无从立足。
我们每个活着的人或者那些已经死亡的人和将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必须局限于我们所处的历史中,我们生命的平面和立体都必须由我们所处的历史来勾画 来塑造,任何一个抛开人物所在的历史单独对他进行刻画都是一种无知和可笑 都是一种荒唐和愚蠢,所以我们塑造人物和评价人物抛开他所在的历史都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深夜一点钟,气温极其寒冷,屋外已是哈气成冰,门外值勤哨兵的帽子上眉毛上都挂满了霜花。
周迅雷从屋里走出来,黑夜里望着东南方向的菏泽暗暗发誓,要把昨日的耻辱之城变成明日的雪耻之城 扬威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