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清操起 56 团的电话:
“董振吗?我不问你那里的情况如何,但是你必须给我抽出两个营,一个营在柳园西阻击小鬼子的后援部队,另一个营与 57 团的补充营南北对攻,截断从柳园向马头镇突进的这群鬼子的退路,从背后扑上去在柳园东与旅部特务营 警卫营歼灭突破柳园阵地的小鬼子,让他们尝尝 42 军老部队的厉害!”
“56 团坚决服从命令,我手里除了这两个营还有特务连没动,不行再把特务连拿上去?”
“特务连就不要了,就当你的预备队吧,把那两个营立即给我杀过来由副团长马正军带领,立即行动!”
“是!”
部队调动完毕,杨永清在指挥部里大汗淋漓,把棉袄都轮下来,小鬼子的炮弹不断的在四周落下,炮弹落处烟尘滚滚 大火熊熊。
此时此刻警卫营 特务营截住从柳园冲过来的鬼子在田野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惊天地 泣鬼神的大搏杀,呐喊声枪械的撞击声 死亡的惨叫声间或一阵又一阵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这个时候机枪变成了烧火棍,它的战斗价值远远逊于一杆上刺刀的步枪,只是那手榴弹依然以它无可取代的猛烈狂暴地撕碎周围的生命,在一团团爆炸的火光中一片片拼杀的身影和树木轰然倒下,在厚厚积雪的田野上因为没有了树木的阻挡,相对来说拼杀的更加猛烈,一个是训练有素的法西斯匪徒,一个是历经沙场的老西北军,在这样的战场对决中,不杀个天翻地覆岂肯轻易罢手,虽然大雪迟滞了人的跳跃幅度和速度,但双方拼杀的劲头一点也不差,在这种不共戴天的大拼杀中,人群倒下速度和规模并不逊色于无雪的时候。
这场大规模的肉搏战在马头镇和柳园之间的树林和田野上激烈的进行着,双方厮杀的人群都在生命意志猛烈的碰撞中不断倒下,在这种生命疯狂的毁灭中,时间以它无可置疑的速度把一群群生命以尸体的形式进行无情的收割, 树林中田野上 到处都是拼杀倒下的一片片尸体,绝望的手榴弹爆炸连成一片,这种爆炸是 A 军的一贯表现,79 旅又是 A 军的老部队,这种悲壮的战斗方式更为猛烈和突出,这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精神就是它的军魂,战斗已经进行一个多小时,敌我双方在这里杀得天昏地暗,突破柳园的这群小鬼子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突然与 79 旅展开一场大规模的刺刀战。
肉搏战在抗战时期通常是我军喜欢选择的,因为我们的武器装备远远落后于小鬼子,肉搏战这个“矢交坠兮敌若云”的赤膊决杀中能让鬼子所有的优势武器失去作用,肉搏战双方拼的就是一股子勇气 一股子血性,都是肉体近距离的杀伤,决定胜负的往往都是双方的人数以及单兵作战能力,在体质上中国士兵不能与日军士兵相比,要想取得这样肉搏战的胜利,中国军队必须在人数上占尽优势方能赢得战斗的胜利,这一点每个战斗者都十分清楚,指挥者对于人数的运用特别是中国指挥官更是烂熟于心。
树林和雪地上大拼杀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战斗的双方杀得天崩地裂,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惨叫声,警卫营长王大猛和特务营营长廖云涛都投入了这场大拼杀中,部队都已经各自为战,谁也指挥不了谁,一切都是手榴弹和刺刀来解决,王大猛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鲁中汉子,他在 A 军当兵多年,参加了无数的大战役,全身光刺刀伤就留下无数处,这个拼刺刀的老手带着两个警卫员如入无人之境,左冲右突,他们在树林中间腾 躲 跳 闪 撂倒一片鬼子,同时两个警卫员也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下, 他挥舞着早已捅弯的刺刀与鬼子群周旋在树林中间,像机敏的猴子一样,冲上来的鬼子都扑倒在他的刺刀之下,他靠着一棵大树连续拼掉三个鬼子,干掉最后一个鬼子后,刺刀也留在敌人的胸口上,他只能握着光秃秃的的步枪筒子与扑上来的鬼子进行周旋,无论怎样躲闪都难躲开三把同时刺来的刺刀,这个英雄的汉子知道自己十分危险,如果不及时从地上抓起一把带刺刀的步枪,在这样密集的刺刀丛中就躲闪不了几个回合,要想在这种情况下给自己赢得一条性命,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摆脱掉这样的死亡境地,他稳住心神紧握步枪 挡住飞来刺刀,顺手拉燃腰里的手榴弹,呼呼冒烟的手榴弹在腰里吐着火舌燃烧的瞬间,他身子一抖手榴弹从腰里闪了出来, 还没有落地就在小鬼子的后面爆炸了, 轰地一声,三个鬼子应声倒下。
激烈的厮杀还在进行,我一千多人的两个营已经伤亡五百多人,小鬼子在激战中伤亡三百多人,在时间的流逝中,我军人数的优势渐渐失去,如果再这样拼杀下去赢得最后胜利的无疑就是小鬼子。
正在这个时候增援部队截断鬼子的退路从背后像翻卷的黑云一样滚滚杀来,我军气势大振,前后裹住小鬼子风卷残云杀得小鬼子血肉横飞。
小鬼子一看后继部队被截断,陷入了我军的合围,一个个都像杀红眼的野兽,与我军同归于尽的爆炸此起彼伏,剩余的敌人在我刺刀的海洋里很快被消灭殆尽。
最后在一片树林边上,只剩下大队长加田茂和四个鬼子,在我军的刺刀丛中,这群双手都沾满中国人鲜血的法西斯还困兽犹斗,特务营长廖云涛为了减少伤亡,大吼一声让对面的战士闪开,几挺机枪早已给他们准备好,看到这种阵势小鬼子彻底绝望了,他们生命的价值已经至此,不可能再有中国士兵给他们陪葬,当五个鬼子面对我军黑洞洞的机枪口的时候,一个个通红的脸色瞬间变成得煞白,生命的大限到了,面对这样的死亡有个鬼子终于无法承受, 从侧面一转身要扣响腰里的手雷,机枪响了,他像风中的枯叶飞了起来。
加田茂看了倒下的同伴一眼,回过头来从他那绝望的脸上突然挤出一丝微笑:
“你的支那英雄, 战斗到此时此刻 大日本皇军的队列里再也没有了加田茂大队,在这场战争中,你们忠于你们的国家民族,我们忠于我们的民族,战争既然把我们拉到战场上进行对决,加田茂大队战败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请求你们给我们一个体面的死亡机会!”
“你们这群日本鬼子从东瀛来到我们的国土,在我们的国家烧杀抢掠 无恶不作像野兽在中国的地面上杀害了我们多少同胞,看到你们,我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是仇恨的,恨不得此时此刻扣动扳机把你们这群人间野兽打成筛子!”
廖云涛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怒斥道:
“不管怎么说,你们今天此时此刻的死是必须的、也是那些还在我们国家继续作恶者将来的下场, 既然这个时候你又恢复了人的面孔,那好 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加田茂听到廖云涛营长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他转身叽里呱啦一阵日语,剩下的那三个士兵迅速摘下刺刀,扔掉步枪,正在这个时候旅长杨永清赶来了,他拨开人群走到加田茂面前
“你们的今日是早晚的事情,我想给你一个魔鬼做人的机会!”
加田茂回头望了一下:
“哈哈……我们素未平生,请先报上姓名,让我在临死之前也多认识一个朋友!”
杨永清听到这个最后决死的鬼子说出这样的话 扬起头来哈哈一笑:
“你们的朋友只是撒旦,在这里 在中国的地面上,只要你们不放下武器就永远得不到原谅,也就永远没有朋友这个名词!”
加田茂望着杨永清转过身去,也看着几个泪流满面的士兵望着他,这个杀起人来从来没有心软过的家伙此时此刻的眼睛也酸了,他害怕他们不能完成一个日本士兵最后的生命行动,他给每个士兵都工工整整鞠了一躬,然后从刀鞘抽出他那把杀过无数人中国人的东洋刀, 用袖子擦去血迹,又竖起大拇指在刀刃上试了一下锋芒,那三个泪流满面的士兵齐声哭求道:
“大佐阁下 我们自己来,我们的眼泪并不代表着我们面对死亡就失去了大日本武士最后的勇敢!”
他收起指挥刀, 一声命令, 他们站成一排面向东方跪在雪地上, 几声嚎啕之后,同时用刺刀刺进了自己的腹部,加田茂看着他们一个个慢慢的在鲜血喷溅中倒下,再也没有说什么,又向东方跪拜几次之后,那把东洋刀也刺进了自己的腹部,这几个法西斯匪徒带着他们的花岗岩脑袋去见天皇了。
独立 79 旅以巨大的伤亡代价彻底消灭了从柳园突进来的加田茂大队 杨永清紧张的心才算彻底落了下来,他立即命令部队迅速撤离搏杀后的战场,他知道小鬼子得知加田茂大队彻底被消灭之后,报复的炮弹就会迅猛的向这片地域覆盖过来,树林里 雪地上双方搏斗后的战场遗尸累累,双方的尸体灰黄相杂 横叠成堆,部队刚刚撤离,日军的炮弹就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巨大的爆炸地动山摇,把树林一片片的推到,把大地的积雪炸得漫天的飞扬,在一片爆炸的火海中,敌我双方的尸体和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救治的重伤员一起变成残肢断臂飞上天空。
鬼子用重兵从中间突破不仅没有成功 反而被 79 旅吃掉一个大队,联队长藤野怒不可遏,在他的心中,大日本皇军面对疲劳不堪像叫花子一样的中国军队永远都是势不可挡 摧枯拉朽的,怎么也没想到成功突破柳园阵地的加田茂大队竟然被中国人消灭了,他把攻击的岸诚大队长骂了一顿,责怪他攻击不力动作缓慢,没有随着加田茂大队从突破口杀向马头镇。
最后藤野联队长再次集中兵力向柳园发起猛攻,这一次进攻的不仅有鬼子的步兵 装甲兵还有骑兵,面对加田茂大队的彻底覆灭,藤野联队长真是发了疯,他命令所有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前攻击,伪军从南攻击 鬼子从北面攻,由于敌人的炮火猛烈密集 并且重炮的威力巨大,我收复柳园的部队,在前沿布置了少量的兵力,主力都撤到后面时刻准备着打反击。
鬼子密集的炮火把柳园这个可怜的小村子又一次打成一片火海,一群群炮弹铺天盖地从天上砸下来,到处都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冲天火焰,生命在这样暴力的海洋里变得像纸片一样脆弱不堪一击,柔弱的生命面对生命自己制造的可怕的暴力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无助 那样的无可救药。
在鬼子人间地狱式的大轰炸中,4 连伤亡很大,英雄的官兵被爆炸所掀起的泥土一次次掩埋,他们又一次次从泥土中爬出来,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死亡炼狱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只要炸不死就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与冲上来的小鬼子进行死战,连长在猛烈的炮火中耳朵被震聋,但是当炮火延伸过后,他以一个老兵的直觉立刻感到小鬼子又一场猛烈的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什么也听不见,包括他自己的呼喊,不过这一切并不能阻挡他们与冲上来的鬼子群进行冲杀。
村前被炮火反复耕犁的田野上,那当初的白雪早已不见,换之而来的就是一片片被炮火熏黑的泥土和多次拼杀后来不及掩埋的敌我双方的尸体,战争是残酷的,在激烈的拼杀中,从来也不会因为生命对死亡的敬畏放弃对死人无情的肆虐。
小鬼子十几辆坦克喷着滚滚的黑烟从田野上冲了过来,把田间地头敢于阻挡它们的大树轰然推倒,巨大的履带蔑视地从树身上碾过,以疯狂的速度向前面那一片片战斗过的铺满尸体的地段冲来,我军猛烈的阻拦炮火呼啸着从柳园上空飞过,一群群炮弹腾起的烟尘瞬间把这群钢铁巨兽淹没了,由于我军缺少重炮,那些砸下的炮弹虽然掀起了阵阵烟尘,但是这种轻型炮弹根本对这些巨兽构不成致命的威胁,它们吼叫着在滚滚的烟尘中在一片片炮弹炸出的弹坑里仍然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冲来,面对敌人狂野的钢铁巨兽,要想从根本上阻挡它们前进,只有依靠我们的血肉之躯和一捆捆集束手榴弹。
在坦克群的左面是小鬼子一群冲锋的骑兵,我军打来的炮弹不断落在冲锋的骑兵群中爆炸,我军的机枪以密集的射击把这群疯狂奔跑的生命进行收割,在我炮火和机枪的阻击下,鬼子的骑兵群不断在冲锋中倒下,有时候像江河横流中的泥墙一样一批一批的被爆炸掩埋 被机枪扫倒,可是我们的阻击火力并不能够阻止小鬼子志在必得的疯狂意志,很快骑兵越过坦克冲了过来,我军阵地上的十多挺机枪用尽全力来阻击这群不要命的法西斯匪徒,可是在成群成片的倒下中仍然以一种死亡不可阻挡的速度冲到我军阵地上,几十个逃过我机枪火力的小鬼子挥舞着马刀嚎叫着向我军砍杀。
王二得抱着机枪打完最后一梭子子弹来不及换弹夹,小鬼子已经到面前,马刀从天空砍来,他没有躲开而是把机枪往头上一架,小鬼子的马刀砍在机枪上,咣的一声,巨大的劈砍把他的双手震得发麻,躲过鬼子的第一刀,他对着马屁股就是一枪托,砸得那匹战马前蹄腾空,还没有等王二得站稳,从后面冲来的鬼子,刀光一闪,他咬牙切齿的脑袋瞬间从喷溅鲜血的脖子上滚落下来。
小鬼子的骑兵以不可阻挡的气势攻上 4 连的阵地,对着我抱着机枪射击的战士一阵猛砍,阵地上十多挺机枪顿时停止吼叫,剩下的十几个战士挺起刺刀与鬼子的骑兵展开一场马上马下的搏斗,面对骑兵 步兵不管多么的勇敢都不是骑兵的对手, 三下五除二,我柳园阵地上的 4 连剩余官兵很快被小鬼子挥舞的马刀砍了个干净。
正在这时候 5 连冲了过来,十几挺机枪很快把冲上阵地的几十个骑兵打倒在地。
“机枪对着鬼子的骑兵猛扫,给我猛冲!”
连长周通个子不高,长得非常敦实,抱着一挺机枪大喊:
“弟兄们——拼了!”
小鬼子的骑兵在我反击部队猛烈的机枪面前纷纷中弹落马,那些没有被打死的掉头就逃,在我柳园的前沿阵地上密密麻麻留下了一片片战马和小鬼子的尸体,有一匹战马在密集的机枪扫射种侥幸没有中弹,可是这个不幸被卷入战争的生命像吓傻一样,呆呆地低着头傍若无人的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