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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枪收下，吹了吹枪口上的余烟重新插在腰里大手一挥：
“你们这些没有脊梁骨的男人，往这儿一站，看上去上顶着天下踩着地，你们敢说你们自己是男人吗？作为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可以失去生命，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失去国家和民族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无处收留，像秦桧 张邦昌 洪承畴 范文程 吴三桂 孙之獬一样被国家和民族所抛弃！
在国家民族危难的时候，你们这群没有心肺的家伙与禽兽有何异，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有呼吸有心跳，似乎还觉得自己活着，是一个人，可是你们错了，在国家民族的眼中，你们这些民族的叛徒早已死了，今天我冯冠雄来到这里，念你们的血管里还淌着和我一样血脉，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把你们从地狱拯救出来，由鬼变成人、变成一个中国人、一个有脊梁的中国男人！在你们的生命里，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只看你们能否抓住！”
冯冠雄说到这里，下面人群开始慢慢骚动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似乎有所缓解。
“谁想重新做人，现在就是机会，重新戴上帽子，你姓张 他姓王我姓赵，谁跟我打鬼子？我今天来，就是杀日本鬼子的！”
说着 ，他朝下面恶狠狠看了一眼：
“我把机枪群架在你们面前，现在我问一下，你们谁是中国人给我站出来！”
人群听到这个声音似乎那一颗颗被死亡敲碎的心又复原了，开始有点身体动作，彼此相互看了看，没有人发声，冯冠雄立即勒马往后退了一步：
“哈哈，既然没有中国人，那就是说在场的都是日本鬼子了，是不是啊？”
仍然没有人回答。
“那好！机枪给我准备，把这群打谷场上的日本鬼子都给我杀光！”
他说着扬起手来：
“全体听我的命令，机枪准备！”
在这个惊魂的时刻，突然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他冲到冯冠雄的马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
“报告长官 ，我们都是中国人……都是中国人，我们明白了，我们现在不能死在你的机枪下，我们也要英雄一回，要死就死在日本鬼子的机枪下！”
看到他那个狼狈像，冯冠雄闪电一样从马上跳下来，挪住他的脖子提起来咬着牙凶恶地说道：
“狗杂种 你还知道你是个中国人啊！你这个背祖离宗不认识自己的杂种，你知道现在真正的中国人在干什么吗！嗯？ 嗯？？嗯？？？”
伪军军官全身颤抖：
“打、 打、 打……打鬼子……”
冯冠雄双眼开始喷火，勒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
“娘的那个狗逼， 还知道打鬼子啊！你他娘的这才说了句人话，给老子入列！”
“是！”
冯冠雄双手卡腰，凶神恶煞地向人群扫了一下大声吼道：
“我是 A 军 352 旅旅长冯冠雄，我是土匪冯冠雄，在鬼子没有来之前，我比你们还坏，也是一个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恶魔，前前后后在我的土匪生涯中，死在我手里的无良富商 贪官污吏 地主豪强 平民百姓不下五百人，我的人头在黄河以北已经飙升到十万光洋，那个时候我这个无恶不作的土匪已经到了人神共愤怒的程度，可是鬼子来了，国家原谅了我，我们的民族原谅了我，我也认识了自己，认识了我这张男人皮裹着的一副雄性生命应该干什么？我就立地成人，接受国民政府改编，扑向民族的抗日战场，我被编入河南新乡保安旅，任副团长，被 A 军改编后，我带着兄弟们怒杀了那个吃喝嫖赌的狗团长，军长雷神爷把我抓起来，在国民政府的处决令下给我一条命，给我一个抗日杀敌的机会，老子从此就在周军长的麾下冲锋陷阵 血海尸山，就这样我作为A军一个兵，从兰封大血战的死人堆里第一百次爬出来，又一百零一次杀进去，反复与小鬼子进行血战，面对地上一眼望不到边的一堆堆一片片尸体老子从来没有皱过眉头，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我的生命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属于我们这个国家 这个民族！民族！！民族！！！
人这一辈子没有不犯错误的，无论犯多么大的错误，只要有机会改正，都要及时的醒悟， 决不能一误再误， 把自己的这条男子汉性命糟蹋得像条狗一样一文不值，现在我给你们一个由鬼变成人的机会，告诉你们，我这十几挺机枪摆在你们面前是杀鬼子的，你们只要承认自己还是中国人都给我往前走三步，不承认自己是中国人的，向后退一百步，给我站在那里！”
冯冠雄说到这里用他那双带血的眼睛向下面扫了一眼：
“下面听我的口令！”
“是中国人的向前三步走，听命令……预备……走！”
听到他这个命令，整个方阵像听到统一口令一样，刷刷地向前走了三步。
冯冠雄一看卡起双手：
“哈哈，可是真没有想到，你们都是中国人啊！都怪我这个老土匪眼拙，好！既然都是中国人，大家都知道，当下中国人首要的任务是干什么？”
“打鬼子——打鬼子——打鬼子——”
下面的人群顿时像得到新生一样，由刚才面对死神的恐惧变成一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 ，好 ，好……大家都是中国人，都是我冯冠雄的兄弟，都想跟着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土匪打鬼子吗？”
“坚决跟着冯旅长打鬼子！”
“坚决跟着 352 旅打鬼子！”
“坚决跟着 A 军打鬼子！”
听到这如山的吼声，冯冠雄高兴地挥着他那杀人无数的大手：
“哈哈……这人要是换一种活法重新认识自己确实不得了，刚才你们一个个像怕死的可怜虫，现在你们真正认识了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中国男人，一个个瞬间就变成了呼啸抗日沙场的英雄好汉，中中中……这个时候你们终于发现自己血管里流淌的永远是黄河涛声，好 好好……既然都愿意跟着我冯冠雄打鬼子，你们知道， 我冯冠雄可是一个杀人的恶魔，在我们 352 旅有十杀令，你们知道吗？你们愿意遵从吗？
第一条，不服从命令者——杀！
第二条，冲锋不坚决者——杀！
第三条，临阵脱逃者———杀！
第四条，怠误战机者———杀！
……
第十条，抢劫老百姓的——杀！
“遵从！”
“好！那都是我 352 旅的官兵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 A 军的一员，从中间开始，以我的手为平分线，分别向左右两边五步走，列开！”
冯冠雄一声令下，方阵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他从机枪手那里夺过机枪，站在中间抱起机枪，一口气把子弹打光，在人群惊愕中大吼道：
“弟兄们 ，这梭子机枪响后，你们就和过去告别了，二鬼子是你们的过去，我们要用明天在抗日疆场上的浴血拼杀来清洗昨日人生的耻辱，你们要像我们 A 军补充旅那样，这个旅在我们 A 军攻打鄄城时反正的，在这次菏泽大战中打得很好，打得很英勇，我们这些 A军的硬头部队也要向他们致敬，我希望你们以他们为榜样，放下一切思想包袱，义无反顾地冲向抗日杀敌的战场！
兄弟们， 让我们从此时此刻起，为我们这个国家为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用生命和鲜血与日本鬼子去拼杀，让我们的母亲河黄河做见证，见证我们中的每个人都是她的英雄儿女！”
“打倒日本鬼子！”
“与小鬼子血战到底！”
“还我河山！”
顿时 打谷场上变成了同仇敌忾共同杀敌的愤怒海洋。
下面我宣布改编命令：
352 旅 811 团乔震伦副团长，你带着左边六个纵队出列！
352 旅 812 团周震峰副团长，你带着右边六个纵队出列！
352 旅警卫营张石山营长，剩下的三个纵队归你部！
雪越下越大，打谷场上的人群一会儿都变成了白色，依然没风，冯冠雄这个土匪也变成了雪人，352 旅在这场大雪中完成了又一次补充。
第二次菏泽大战终于结束了，周迅雷从北门进入菏泽城，战后归来的老百姓一家家 一户户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废墟上利用被大火烧得残缺不全的建筑材料收拾他们临时过冬的房子，看到这种悲惨的情形，这个大战获胜的将军在马上再也坐不住了，他让宋铁臣 赵燕来带着部队先走，停下来带着几个警卫员向附近的老百姓走去，在北门一片废墟前，他看到两个老人正带着一个小孩在那里吃力地搭建临时住所，满头白发标志着他们曾经走过无数的人生岁月，周迅雷一挥手：
“你们好啊……老哥哥， 老嫂子！”
两位老人用那两双不努力都难看清楚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前面这个黑脸大汉以及身后几个荷枪实弹的卫兵：
“你们是国军吧？”
“哈哈……是啊……老哥哥！
满脸沧桑的老人大拇指一伸：
“老总 ，你们真是好样的，小鬼子在这里可恶了，见人都杀，自从他们占领菏泽城，也就是上次那个叫雷神爷的人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撤退后，我们再也没回到过菏泽城里的家，我们一家六口，在菏泽城外的小马庄我女儿家住到现在，听说菏泽城里的小鬼子被消灭了，我们才回来看看，没有想到，全城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子，我们的房子也变成眼前这个样，这大冷的天回来也没地方住啊，没办法，就在我们房子旁边挖个地窨子，算是有个藏头的地方！”
周迅雷看到老人一家这个可怜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可是在这个地狱般的战争世界，他除了全力与那些给中华民族造成巨大灾难的小鬼子舍命拼杀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语言和办法安慰战后回来的冰天雪地里的这些可怜的老百姓，周迅雷二话不说，转过身来命小刘他们几个立即帮助老人搭建地窨子。
“来来来……老哥哥 你就别干了，让这些小伙子干吧！”
周迅雷与几个警卫员从那些倒塌的房屋废墟上抬过来几个没有被大火烧掉的木梁横放老人挖好的坑口上，找了些门板压在上面，覆上一层冻土，很快就把一个冬天能够藏人的地窨子搭建好了，老人看着周迅雷问道：
“你是个长官吧？看看把你累得满头大汗，我也不知该怎样感谢你老总！”
周迅雷把覆土的铁锹往地上一插，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呵呵一笑：
“老哥哥 ，小窝我已帮你们弄好，今天夜里你们就有住的地方了。”
“谢谢你，我这个老头子也不知道哪辈子烧了高香，碰上你们这些好兵。”
“我们得感谢你们呀！没有你们，我们哪有吃的喝的 用的，你们用血汗养活我们就是为国家去打仗 去拼杀的！”
“唉！我曾经也是个军人，无奈年迈，抗不动枪了，要不然我也会和你们一样拿起家伙与小鬼子拼，这群禽兽欺人欺到家门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拼命我们还是男人吗？”
周迅雷一阵感动，他从这样的话语中听到了中国普通老百姓的心声，从老人的笑容和愤怒的形象中，他感到了这个老人心中有股曾经的英雄气。
“我们这些人都已垂老，不能抗枪杀敌了，中国就靠你们了！”
周迅雷再也没笑出来，他上前握住老人的手：
“老哥哥 你我都是军人，这个时候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做军人心中的滋味，什么都不想了，摆在我们面前的、摆在全中国面前的只剩下一个‘拼’字，除了这个‘拼’字我们再也没有选择了！”
“老总， 按讲说作为军人，你们比我们活的有名气有骨气，最起码你们现在的拼杀牺牲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我们这个民族，可怜我们这一辈军人没有这个机会，我们在军阀混战的岁月干尽了那些窝里斗的蠢事，我曾经在北洋军阀吴佩孚的 25 师当过兵，我们的师长就是离这里不远的河南民权县的张苍山，在国民革命军北伐胜利之后，他带着一群人弃甲归田了，唉！什么都不说了，我们老了，满头的白发，真的十分羡慕你们有这种为国家为民族拼杀的机会，你们可是真正的中华民族的国防军！”
周迅雷紧紧握住他的手说：
“老哥哥， 一辈军人有一辈军人的历史任务，没有办法，这个任务落到了我们这辈军人的身上，我们孬了也跑不掉啊！”
“老总 ，今天我们全家碰上你们算是交了好运，我再次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老两口这双老胳膊老腿折腾到天黑也搭不好这个藏头的草窝！”
“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们只是顺便帮一下，不过老哥哥 要想今晚睡得暖和，你要到城外弄些干草 树枝什么的铺在里面！”
“干草和麦秸城里城外都被炮火烧光了，不好找啊……不过 我等下吃点东西，出城到远点的地方弄些苇草！”
正在这时候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跑过来：
“爷爷……爷爷……爷爷……”
她带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一手端着个烂碗一手抱着老头的腿抬看着几个陌生人，周迅雷看到这个棉衣破烂嘴唇发紫的小女孩蹲了下来：
“小姑娘冷不冷啊？”
那个小女孩惊恐的躲到爷爷腿下，小嘴张合了几下并说什么，碗里几片黑色的红薯叶也撒到地上，她马上蹲下来，把掉地上的几片红薯叶子捡起来，塞到小嘴中，周迅雷一颤，心中像被捅进万把钢刀，老人家弯腰把那个小女孩抱起来，用手指着周迅雷笑着说：
“小花， 叫爷爷……我们的房子是他们搭建的， 今夜我们再也不用睡到外面了！”
周迅雷伸出双手想把那个小女孩抱过来，可是她转身背了过去，过一会儿又慢慢转过脸来，带着几分恐惧，看着爷爷面前的这个黑脸大汉，她那塞着几片红薯叶的小嘴动了几下始终没有发出声来。
“老哥哥， 你们是不是没有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