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清脸上的泪水哗哗往下淌,这个 A军出来的钢铁汉子依然悲痛着昨日悲壮的一幕,在第二次菏泽战役中,从菏泽攻城到马头镇打阻击,他杨永清打得英雄悲壮,每一场的厮杀都再现着昨日 A 军英雄的血魂,如今他从马头镇打到徐镇,在这里与 A 军其它部队围歼第 33 旅团,这一次 79 旅和 353 旅负责封口, 他知道在这场战斗能否及时准确封住缺口是件关键任务,如果他们不能及时封口,那就会让周军长分而歼之的战斗意图彻底泡汤。
杨永清并没有擦拭脸上的泪水,而是平静一会儿情绪,稍后他稳稳的把话筒往上抬了一下,用低沉的咬钢嚼铁的声音说道:
“请军长放心, 我 79 旅一定和 353 旅配合好,完成封口任务!”
周迅雷对这位跟他多年的爱将既信任又心疼,他是老 A 军的代表 他是老 A 军的活化石,每当看到他,周迅雷就会想起第一次菏泽战役时老 A 军,想起鲁镇东徐杰山高万城 翁玉清 一个个熟悉的面容,他们还是那样的鲜活那样的自然,不断 的在走神的白天 在梦寐的夜晚向他走来向他敬礼,然而这一切都成了昨日, 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形象都随着那场七天七夜的大血战一起成为昨日,他有时候真想把昨日重新拉回来,哪怕是短短的一瞬间,然而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江河可以倒流,但是流逝的时光却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我们的眼前,生命之逝永远都是一种不可回复的过程,我们生命的故事永远只能属于过去那些时日,落下的树叶注定就是一种飘逝,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初春青翠的枝头,他相信命运的安排不是一种巧合而是一种故意,这辈子鲁西南这个小城注定要和他周迅雷以及他带领着的几万兄弟来完成属于他们这段悲壮与血腥岁月最最精彩的故事,这种故事是以生命的生死为主题,在这片地方以气壮山河 惊天地泣鬼神的气概来上演,这辈子不管是他周迅雷还是 A 军那些活着的死去的所有的人,在他们的生命中都以无悔的生命悲壮把他们每个生命的结束写得比日月比星辰都灿烂 都辉煌 都精彩。
周迅雷发现敌人被围之后依然疯狂的向菏泽方向攻击,为了增强土贺会师菏泽的信心,他对 33 旅团降低攻击力度,起到了骄敌纵敌 狂敌的作用,让小鬼子不顾一切的向 353 旅和 79 旅守卫的最后一道老黄河防线发起猛烈的进攻,顷刻间老黄河沿线的七八个村庄从南到北都陷入了小鬼子猛烈的炮火之中,清江联队向老黄河防线发起了猛攻。
现在 353 旅旅长张东朝已经不怕,他不再是孤立无援的苦战,在和小鬼子 33旅团大拼杀的日日夜夜中,他的 353 旅虽然付出了六千多人伤亡的惨重代价,但是这个强悍的土贺旅团却出人意料的付出了一千五多人的代价,这样的敌我伤亡比例是一种破天荒的事情,可是面对伤亡面对昨日,跟他开赴老黄河西的八千多个鲜活的有说有笑的生命转眼间有六千多人就这样消失了,活生生的生命倒在大雪地上变成一堆堆一片片令人心寒的尸体,作为一个指挥者,他还是心疼的浑身颤栗,生命之死对于以活着的人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心灵冲击,更何况六千多条生命在他的面前转瞬消失呢?
清江联队在坦克和大炮的掩护下向乔庄申庄二合村西潘寨展开了疯狂的攻击,小鬼子的炮火铺天盖地,把我们据守的村庄早就打成了一片废墟,工事大部分被重炮所覆盖,在这种连天的火光中 在这种横飞的血肉世界里人类厮杀的这些村庄一个个都变成了废墟和炼狱,353 旅守乔庄的是刚刚编好的新 3 营,在敌人的炮火和坦克猛攻下两个小时就变成了一个连,营长李永旭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在这个小村子与冲上来的鬼子已经拼六七回刺刀,村庄内的火海中 倒塌的废墟周围倒满了一堆堆的敌我的尸体,被我军用血肉之躯炸毁的坦克一辆辆在燃烧,守卫这样的村庄我们没有什么重武器,机枪和手榴弹是我们看家的家伙,这个营上阵地的时候张东朝给他们三百多箱手榴弹,如果不是这些手榴弹,就那些横冲直闯的坦克群早就把守军一堆堆的压成了肉泥肉酱,我们的官兵是那样的勇敢,战斗打到这份上谁也不会再考虑自己的生死, 谁也没有时间再顾及自己的生死,只要坦克和鬼子群冲过来,他们就会从隐藏的地方突然跃出来大吼着扑上去,在集束手榴弹巨大的爆炸烟雾中,一辆辆面对肉身所向无敌的坦克瞬间变成了一堆堆熊熊燃烧的废铁,一群群冲上来的鬼子在巨大的爆炸烟雾中变成一片片支离破碎的肢体飞上天空,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种不可收拾的可怕的狂暴中进行着毁灭着,一团团腾起的烟雾就意味着一群生命的消失,生命与生命之间就以这种可怕的毁灭方式相互厮杀着。
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加猛烈 更加清醒 更加详实地诠释生命战争的概念。
在新 3 营的阵地上,几百鬼子又一次呼啸着攻进了村庄,我英雄的 3 营剩下的不到一百人,用他们对国家对民族的忠诚用他们的血肉之躯与冲上来的敌人进行激烈的厮杀着,大火中废墟上到处都是敌我厮杀翻滚的身影,所有官兵全身都捆满手榴弹,他们在刺刀群中跳跃着冲刺着 躲闪着瞅准机会从不错过把带血的刺刀捅倒敌人的胸膛,与此同时 小鬼子的几把刺刀也同时把他们的肺腑洞穿,这个时候他们都会随手拉响捆在身上的集束手榴弹,在一群群小鬼子看到咝咝的火花跳跃目若呆鸡的一刹那,在一团巨大翻滚升腾的火焰中,拼杀的人群瞬间化作一场场血肉之雨从空中纷纷落下,落在燃烧的大火中,落在坍塌的废墟上,落在拼杀的人群里。
营长王永旭抱着打红的机枪与扑上来的鬼子群进行厮杀,他把机枪内所有的子弹打光随手一扔,从地上绰起一杆大枪,挺起刺刀迎着扑来的小鬼子杀去,他个子不高,但人却长得很结实,强壮的身体给他带来灵活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惊人的爆发力,正是这爆发力让他把带血的刺刀一次次捅入小鬼子的胸膛,在他身后,一个小警卫员为了保护他被四个鬼子包围,他那还没有枪高的个子又怎能抵挡四五个恶狼一样的小鬼子呢?几次钢铁的撞击,他的腹部同时被插进几把刺刀,小鬼子拔出刺刀刚刚露出狰狞得意的微笑,他喷血的身子倒下的瞬间手突然一扬,用他生命中最后的还带着奶腔的声音大喊一声,一团暴烈的火光之后,他和四五个鬼子瞬间灰飞烟灭,因为集束手榴弹的威力巨大,在不远处拼杀的王永旭营长与几个鬼子同时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扑倒在地,烟尘过后他倒在死人堆里昏死了过去,从前面过来的几个鬼子与从后面冲过来的几个战士在王营长倒下的死人堆上跳来跳去厮杀起来,正在这时候有辆坦克轰隆着向他们冲了过来,如果他们往后退四五米,这辆坦克就会从王永旭营长躺倒的尸体堆压过去,这个小战士看到坦克冲来,他把枪狠狠朝旁边的鬼子砸去,大吼一声拉响了身上的两捆手榴弹,向那辆呼啸的坦克扑去,轰地一声 惊天动地,坦克跳了一下再地上不动了。在这样激烈的战斗中,新 3 营刚刚还剩下一百多人转眼间变成了十几个人,然而 无论小鬼子多么凶恶 我们英雄的新 3 营的全体官兵没有一个后退的,他们在废墟中相互的呼喊着各自为战,打到最后都用腰里的那捆手榴弹为他们自己 为小鬼子送终。
在一个重炮弹爆炸的弹坑里,沈崇年正在与鬼子翻滚着厮打,在滚滚的烟雾中滚上滚下,一时半会谁也拿不下谁,在弹坑边缘上,另一个叫王凤岗的战士正与一群鬼子进行厮杀,他一边拼一边往后退,同时大喊:
“沈崇年,你这个王八蛋…… 你看这次老子赚大了……老子一条命最少也得换他们小鬼子十条!”
他大吼一声,火光一闪,人群就变成了一场血肉之雨,在坑内厮打的沈崇年和那个鬼子也作了陪葬 。
乔庄的新 3 营彻底打光了,攻上来的小鬼子也在我们一片片巨大的集束手榴弹爆炸中变成了一百多人,在熊熊的火海中有十多辆坦克在我们的血肉炸弹的攻击下变成了一堆堆废铁,正在这时候刚刚整编的新 2 营在营长马明山带领下杀了过来,他们从敌人的炮火冲进村子与剩下的一百多个鬼子搅在一起,双方的刺刀战又一次展开了。
似乎这个在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老黄河岸边的小村子应该在纪元的 1939 年来见证人类惨烈的大拼杀,这里一切的战斗已经进行到刺刀手榴弹解决问题的时候,一百多个鬼子在全营五百多把刺刀的挥舞下渐渐倒下,剩下的鬼子一看不好转身西逃,战斗随之结束,在这场战斗中进攻乔庄的五百多个鬼子逃回去的不到五十人,我军也伤亡八百多人,但是这个小村子最后还守住了。
新 2 营营长马明山一看,新 3 营的工事全部都被敌人猛烈的炮火摧毁,在这个到处大火熊熊早已成为废墟的村庄内根本无法存身,一旦小鬼子的炮火覆盖过来,他这个营剩下的三百多人很快就会葬身于敌人猛烈的炮火之中,他立即命令留下一个排坚守村庄,剩下的人全部撤到村庄外,就这样 353 旅在鬼子清江联队的猛攻下不到半天的时间又伤亡一千多人, 这样的伤亡在一分一秒的增加着,这样残酷的现实让张东朝心急如焚,也可以这样说 这里的一分一秒都是无数生命换来的,但是伤亡归伤亡,伤亡数字再惊人他必须按照命令打下去撑下去,因为这是战争,他们旅是这场菏泽战役的一个重要环扣,什么时候他都不能因为自己而影响整个战役的进程和发展。
土贺旅团在A军故意减弱的攻击下,向东攻击的更加张狂,面对小鬼子的猛攻,张东朝必须按照这样的计划打下去,他只有面对鬼子的进攻打得狠打得顽强才使鬼子觉察不到是 A 军故意给他们放开的口子,虽然他们旅伤亡严重,但是他必须以大局为重,就是全旅打光他张东朝也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命令。
其实周迅雷也知道他打苦了,没有办法,在红庙与葡萄架作战的骑兵旅和 352旅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必须咬牙坚持到他们赶到预定位置他才能开闸放水。
从望远镜里看到 353 旅阵守的几个村庄烟尘滚滚一片火海,周迅雷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拿起电话,在隆隆炮声中听到张东朝那种嘶哑的声音:
“军长 小鬼子向我乔庄阵地发起了第十八次攻击,我已经投入了两个新编营,为了守住这个小村子团长营长相继战死!”
周迅雷握着听筒沉稳地说:
“张旅长, 你手下还有多少机动兵力?”
“报告军长, 一个都没有了,我全旅最多剩下一千五百多人!”
周迅雷听到这个满编旅仅仅剩下那么一点点,也是五内具焚,但是他是一员大将,在部下面前什么时候也不能把内心的焦急不安表现出来,他停了一下镇静而又清晰地问道:
“东朝 ,你还能坚持两个小时吗?”
“军长 ,你放心,什么都不说,我张东朝率领着 353 旅打光为止!”
“好!你张旅长这样为全局牺牲自己的精神, 我周迅雷向你敬礼,你给我记住,指挥不得靠前,注意自己的安全,战后我会给你足额补充!”
仗打到这种时候 军长还这样关心他的安全,张东朝激动地说:
“周军长, 我张东朝从兰封战役跟着你,我们旅打得那样惨烈,我都准备和兄弟们死在一起的,这次还是一样,我生与死都会和我的兄弟在一起,决不会再回老黄河东岸一步!”
“东朝 ,你那里需要什么?”
“手榴弹!”
“我给你的三百箱打光了吗?”
“不多了!战斗这样激烈手榴弹消耗的很厉害,不论是阵地战还是刺刀战都离不开手榴弹, 打敌人的坦克群更是如此, 一个个好兄弟都不愧为是 A军的英雄啊!面对敌人的坦克毫不畏惧,都是全身捆满手榴弹扑上去的,军长…..你说说我们的官兵换了那么多茬,又有哪一群不是我们 A 军的那个老样子,从上到下 无论士兵还是团长没有一个不是这样的,我是他们的旅长,现在我全身也捆满了手榴弹,随时准备与冲过来的鬼子作最后一拼!”
“东朝 你和你手下的每个人都是我们 A 军合格的兄弟,在我们 A 军中没有孬种,这就是我们的军魂,真到那个时候,你们的军长也会和你们一样,与小鬼子拼到最后一口气 最后一滴血!”
“是!军长,A 军没有孬种,我 353 旅也没有孬种,这场老黄河大血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我派运输部队马上给你送去三百箱手榴弹!”
“军长 不是三百箱而是五百箱,小鬼子清江联队攻击非常凶悍,我旅每个阵地上都进行了无数次的刺刀战,实话给你讲,战斗异常惨烈,我剩下这一千五百人每分每秒都在以惊人数字减少着,你放心,不管能守多长时间,我和我们全旅都会忠诚自己的职责,没有你的命令我们就会在这里生 在这里死!”
“东朝,五百箱手榴弹我立即给你送去,我要你给我坚守最后两个小时,我马上命令 352 旅和骑兵旅无论如何都要在两个小时内赶到预设阵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