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冠雄带着警卫员回到部队,战场已经打扫完完毕, 他骑在马上喊道:
“通讯员!”
“到!”
“你们三个把 811 团的乔震伦 812 团的周震峰 警卫连的张石山给我快点找来,老子心里有火,慢了,敲你们的沙罐!”
“是!”
不一会儿两个脸面黑灰棉衣开花的家伙连滚带爬来到老土匪面前:
“报告旅长, 乔震伦奉命来到!”
“报告旅长, 周震峰奉命赶到!”
他骑在马上仰头大笑:
“哈哈,看看你们俩个一个个像豫东的烧红薯一样,全旅就剩下你们两个军官,团长都战死了,你们两个都是我去年打兰封半路从睢县借来的,没有想到这一借再也没还,就这样跟着我一仗接着一仗的打, 张黑虎 包铁龙 他娘的都死到兰封了,你两个命大,能活到今天也不容易,我是个土匪出身,打起仗来匪性狂烈,杀起人来从不手软,小留镇一仗下来,我们从兰封杀来的时候八千多人,他娘的剩下一千多个,叫你们来,首先告诉你们仗还没打完,我们还得继续打,怎么样?你们两个还有种跟着老子拼吗?”
乔震伦拧着脖子吼道:
“旅长, 下命令吧,我们团剩下这五百多人编成一个营,刺刀上的血不擦,你说往哪里打吧!”
“哈哈……有一副中国男人的硬骨头!”
“你呢?”
周震峰一挺身子:
“旅长,我们团长三个营长三个副营长都打光了,把我们编成一个营,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他娘的当军人不战死沙场就是白死!”
冯冠雄用马鞭一指:
“他娘的,好样的,今天, 我看你这个连长也当不成了!”
周震峰带着惊愕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
“旅长 ,你要免我的职?不管是在小留镇还是在兰封我可从来没当我孬种啊!”
他知道冯冠雄的脾气,这个老土匪杀人从来不听辩护:
“哈哈,今天老子不处罚任何人,我 352旅从兰封奔杀, 到小留镇两面接敌,没有一个孬种的,我冯冠雄要是胡乱杀人那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今天我要给你们两升官!”
他说着用手指着周震峰:
“你小子这次坐飞机了,哈哈……可不是我们送小鬼子上天的土飞机,你官运亨通,今天你俩官运亨通,你们升官了!”
冯冠雄说着用手一勒战马严肃喊道:
“乔震伦!”
“到!”
“老子任命你为 811 团副团长。”
乔震伦向后退了一步,刷地给冯冠雄敬了一个军礼。
“乔震伦什么时候都愿意在冯旅长的指挥下冲锋陷阵 扑汤蹈火 在所不辞!”
“行!”
“老子要的就是这个!”
冯冠雄说完瞪着眼睛看着 812 团的周震峰:
“老子 任命你为 812 团副团长!”
面无表情的周震峰并没有立刻给冯冠雄敬礼表示感谢,而是转身向前上了几步,对着老黄河东岸的小留镇方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怆的大喊起来:
“团长,营长,今天旅长任命我为咱们团的副团长,你们放心吧!你们的仇我给你们报,决不能让你们的血白流,我现在还没有时间给你们收尸,旅长说还要打仗,等我打完仗再回来安葬你们,请你们躺在雪地里稍等!稍等!稍等!”
他一阵凄凉悲惨的呼唤顿时让所有的官兵都泪流满面,战争太残酷了,转眼间那些有血有肉有说有笑的兄弟一个个都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倒下去被这个严寒世界冻成比钢铁都硬的僵尸,他一阵悲怆之后又连续磕了三个头,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收臂挺胸跑到冯冠雄的马下:
“报告旅长,我今日被任命 812 副团长,你放心,我敬重的冯旅长,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在你所指的方向去冲锋陷阵去拼杀去战死,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我们只有前进的脚步,绝没有后退的身影!”
骑在马上的冯冠雄没有想到这个家伙会来这一套,把冯冠雄这个心硬如石的土匪弄得泪水盈眶,为了不让泪水流下来,他不得不骑在马上转头仰望天空,过了一会儿他用马鞭指着周震峰骂道:
“你个狗杂种,给老子来这一套,这个副团长是不是不想当了? 嗯?”
“坚决服从旅长的安排,反正我是不打算活着走下战场!”
“你娘的还做梦,你问问老子几时有过活着走下抗日战场的想法,不要说你 现在 352 旅所有活着的兄弟都没有这个想法,在这个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有这种想法,他娘的当不了英雄,当不了我冯冠雄的兵,你和我 还有他,他们我们谁都没有这个想法,小留镇这一仗我们旅打得这么惨, 八千多兄弟没有孬种,这一次不要说你们,我的炊事员老王五十多岁的人,给我送饭的时候鬼子冲过来,他甩开饭挑子抡起扁担就冲到鬼子群里打倒几个小鬼子,全身被刺进九把刺刀,这个老英雄还是拉响了腰里的手榴弹,周震峰 我现在把 812 团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不会让你的团长 营长失望!”
周震峰上前敬个军礼。
“冯旅长, 你就看我的吧!”
“好!只有具备这样的条件, 才有资格在我这个土匪手下当兵,来, 来, 来……”
冯冠雄说着从马上跳下来:
“你们两个这个时候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两个挺起身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报告旅长 !”
“好!现在老子手里有一千五百多人,老子不能给你们完,你们两个每人六百,剩下的三百多人老子自己用, 他娘的 到战场上你们老虎一样吼叫着冲锋去了,让老子站在后面喝西北风 当光杆司令,我得给自己留下点!”
他们两个一听说有兵,刷的给冯冠雄行了个军礼:
“谢谢旅长, 这么快哪来的兵啊?”
冯冠雄指着周震峰骂道:
“你他娘的这么没记性,我们在葡萄架不是吃掉了一个伪军团吗?当场我们补充了一千多人,剩下的这一千五百多人都被押到郑营军部东面的小马庄!”
周震峰一抓后脑勺笑呵呵说道:
“一仗接着一仗,连个喘气的空都没有,早把这些屁事忘到阴山背后去了!”
正在这时候有个满身炮火像叫花子一样的汉子从马上滚下来:
“报告, 警卫连副连长张石山奉命来到!”
冯冠雄转脸看了他一眼,立刻瞪着眼睛吼道:
“你个狗杂种怎么到现在才来?”
“报告旅长 ,我来时带着四个人,路过黄小庄和薛庄那片枯黄的芦苇荡,突然从里面冲出来七八个鬼子, 全都负伤, 抱着机枪一梭子把我后面的三个兄弟给打死了,我和李小泉跳下战马就干,当当两枪干掉两个鬼子,绰起鬼子的三八大盖与他们杀了起来,我们两个对六个,在草地上翻滚厮打了好长时间才把他们干掉!”
冯冠雄一听:
“哟嗬!你他娘的这一路上又打了一仗,不错 战果还不错!”
“我们又冲进芦苇荡深处搜查一遍,又发现三个鬼子,两个鬼子跪在一个躺在地上手里握着指挥刀的家伙身边,我们两个一使眼色,挺着刺刀冲过去,噗噗几下干掉两个负伤卫兵,接着又结束了那个躺在芦苇上还在喘气的老鬼子,我把缴获的指挥刀给你带过来了!”
“哈哈,他娘的像给老子编故事,中!你们警卫连也没孬种,不说了,现在老子要把警卫连扩编, 你这个副连长当到头了, 我现在任命你为警卫营营长, 听着,给老子好好打,另外老子再给你三百大兵!”
张石山一挺身子:
“谢谢旅长 ,警卫营是你身边的兵,你去哪里我们就杀到哪里!”
“好 ,好 ,我们一起去小马庄!”
奉雷神爷之命,冯冠雄带着他手下的三员大将跨过老黄河直奔小马庄,冲到村口被军部警卫部队拦住了,他们架起机枪喊道:
“站住! 干什么的?”
冲在前面的冯冠雄勒住战马,瞪着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用马鞭一指吼道:
“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连老子都不认识了,我是 352 旅土匪旅长冯冠雄,奉军长之命来带人,把当官的给老子叫来,慢了打烂他的狗头!”
那群哨兵一听是老土匪冯冠雄,执勤的排长马上推开机枪跑出来:
“报告冯旅长, 排长杨三里正在执勤 请训示!”
“训你妈拉个比,我们旅从兰封弄过来的一千多人在哪里?”
那个小个子排长一挺身子:
“在马家大院以及周围的十几座房子里!”
“快点把他们都给老子集中在东北角的打谷场上!”
“是!”
冯冠雄带着部队直接来到打谷场,翻身下马命令部队在打谷场上架起十几挺机枪,摆开一个恶杀阵,不一会儿一千五百多人的俘虏分批分队带了过来,摆成方阵站在面前,在设好的警戒圈内,俘虏们突然看到前面骑马的大胡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满脸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旁边一字摆开十几挺机枪,看到这个阵势,俘虏一个个都变得不知所措,这个场面立刻明白无误的告诉他们,等一会儿十几挺机枪一阵子吼叫。
“立正!稍息!立正!稍息!”
站定之后,那些被机枪阵势吓得魂不附体的俘虏这个时候才完全看清前面那个骑在马上的阎王爷真实的面孔,值哨官整队完毕,挺胸跑到冯冠雄面前:
“报告长官, 人员全部带到,请示处置命令!”
他这样的话一出,像万把刺刀同时扎进这群俘虏的心窝,一个个身子僵直,大脑一片空白,不得不等待所有机枪暴雨般的子弹向他们的血肉之躯袭来,眼看生命危在旦夕,只要那个满脸乱猪毛的黑煞神一动嘴角,他们这群人的小命就完了!
此刻每个人都像案板上待宰的小鸡一样,等待着命运悬在头上的利刃落下,在死神面前,他们发直的眼睛谁也不敢左右相虚,生怕一个不慎的眼神被那个骑在马上的黑煞神拉出来首先祭旗,此时此刻 站在打谷场上的机枪群下面这一千多人身体 都僵化了,像无风无火的呆树一样,连头发梢都不敢动一下。
生命在死神的威逼下,一个是以死相搏,另一个就是俯首待毙,这时候这群人突然被置于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境地,生命深处那种死亡之前最后挣扎的胆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尤其是群体生命陷入绝望的时候,这种情况更加明显,打谷场上一切准备就绪,这群待宰的羔羊在慌乱中顷刻间将成为尸体。
空气变得十分恐怖和窒息,冯冠雄那土匪杀人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像把寒光闪闪的利剑在人群中一扫而过。
恐怖的气氛笼罩着每个求生者的心头,在场的那些意定的刽子手和被屠者的呼吸都感到十分困难,死神那双恐怖的黑色羽翼马上就要从天空扑下来,那些站在打谷场上的被屠者已经没有清晰的视觉图像,人非人,鬼非鬼,都在不断变化中,这个局部世界马上就要天塌地陷,一切生命都变得非常的无辜,一切都陷入绝望的听天由命之中。
天空中的云更加沉重了, 整个打谷场上的天空好像是灌满了铅水,依然没有风,天空中那一块块浓云聚在一起, 形成大块大块乌黑的云团从四面八方向打谷场压来,村庄 小河 树林田野很快暗下来,慢慢从那团团堆积起来的铅灰色浓云中落下片片雪花,这些上天挥洒下来的碎纸屑因为没风直落而下,一片两片三片很快打谷场上的人群变成了点点的白色。
冯冠雄骑在马上用一双嗜杀的土匪眼恶狠狠威慑着他们,火候到了,老土匪一提缰绳,把战马往前勒了两步,他这个动作像突然把这个凝固死亡的世界打碎一样,这是死神搅动的空气,这是生命结束前令人窒息的空气,都想敞开快要憋炸的肺腑尽情地呼吸一通,可是呼吸不了,挪住他们脖子的死神还没松开,突然那个被无数双眼睛视为死神的土匪冯冠雄从腰里拔出手枪,当当当对着天空打了三枪,枪声清脆而惊魂,一下子把那一颗颗紧缩的心击碎了,所有人的双眼都在模糊中失去了眼前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