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崧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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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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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国》连载

第四百五十章 重返鲁西南(108)

“好,我们旅团再不突围就没有机会了,在这个中国的小镇内,不用敌人攻击都会被这从天上砸下来的炮弹全部炸死,现在你带着人从马集 杨庄这两个小村子给我往外打,我带着旅团部随后跟进!”

“是 ,将军阁下!”

小鬼子用尽全力发起了又一次攻击,这次他们很快突破我军的阵地,占领了这两个小村庄,后面的土贺旅团长一阵死亡前的兴奋:

“继续往前冲!”

这群漏网之鱼终于冲出徐镇,在我军呼啸的追击声中拼命向濮阳方向奔逃,他们一口气冲过八公桥,气喘吁吁刚想松口气,我埋伏在两边的部队潮水般的从东西两个方向冲杀出来,刚刚逃出活命的小鬼子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土贺旅团长也放下架子在马弃簇拥下拼命向西北方向奔逃,我机枪炮弹铺天盖地,小鬼子纷纷倒下,剩下没死的被我军滚滚杀来的人潮所淹没,A 军发起的第二次菏泽战役在八路军帮助下,最后在八公桥北的雪地里里给第 33 旅团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至此第二次菏泽大战从1939 年1 月 25日渡河开始,到1939 年 2 月 5 日,历经12 天的大血战彻底结束了。

在这场火中取栗的大战中,失败者灰飞烟灭自不必说,但胜利者面对生命和鲜血浸泡出来的胜利果实的微笑也是在泪水淋漓中绽开的,中华民国陆军第 A 军从突击黄河开始发起的第二次菏泽战役在八路军的帮助下终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周迅雷带着警卫来到这场战役最后的战场,八公桥北的大雪地里躺满了灰黄相杂的尸体,他慢慢地从战马上下来,走到几棵杨树下,从一堆堆尸体可以判断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非常激烈的刺刀战,倒在雪地里的牺牲者被严寒冻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或张嘴大呼或坍目无语或呲牙咧嘴,在大树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中国人惯用的集束手榴弹炸出的大坑,一棵经年的老槐树被炸断半截身子横在雪地里,在爆炸辐射的范围内,成散射状落满了生命之躯被瞬间撕碎的残肢断臂,更让人心颤的是,在爆炸的边缘有个衣服被冲击波剥光没有四肢只剩下躯干的人,他竟然正正地坐在爆炸后的虚土上,肠子像被风吹过的丝线一样散乱挂在树桩上 抛扯在雪地上,严寒把生命之躯迅速凝固,变成了人类罪恶战争立兀的雕塑,在每个活着人的心中作为一种人类世界对战争的警示和控诉,让那些有幸活下来的人,让那些没有经过战争的人,对这一词语进行不同的思考 含义和概念。

周迅雷站在一个集束手榴弹爆炸坑的边缘,面对着那个被炸得只剩下躯干的逝者,他全身禁不住的一阵颤栗,在他的生命深处瞬间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这样的战争场面对于一个毕生陷入战争的老军人来说应该是见惯的莫然的,应该是一种生命的麻木,可是对周迅雷这个外表上看上去粗糙的莽梁大汉来说,还是震撼了他生命的每一个细胞,在这种震撼中形成了一种共振,这种共振形成了一种风,形成了一种强大的生命电流,强烈的电击了他生命的每一根神经,让他的五脏六腑都是震颤的 让他的魂魄都是颤栗的。

每一个躯体都曾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他在这种世界上拥有自己所拥有的喜怒哀乐, 在这种喜怒哀乐中,他有自己的惊喜 悲伤 忧思和焦虑,有自己的思念和喟叹,在他的思念中连接着许多生命,他的父母他的妻子儿女 他的兄弟姐妹 他的所有亲属以及他在这个社会活动所拥有的朋友和敌人,一个人死亡了,这个以他为中心的生命网就断裂了,这种断裂是一种生命在死亡下的消散,这种断裂是一种生存在这个社会上的亲情 爱情 友情的无限悲思和追念, 死亡看上去是一种生命的简单消失,其实它是一种社会网络的断裂,在人类的感情上只能用悲哀和痛苦来解释。

周迅雷站在那里,在内心形成的巨大波澜中严肃的平静的对那尊立在虚土上曾经的生命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小刘默默站在背后也举起了他那像鸡爪一样的手。

周迅雷静静站了一会儿,转向远处的那一片片一堆堆相互交杂着的尸体走去,到处都是迅速失去生命后冻僵的残缺不全的生命之躯,在这场被炮火来回炸翻的由白变红变黑的雪地上,曾经怒目厮杀的生命保持着各种各样的战斗姿势,在这些千千万万的姿势中,有许多都是一种拒绝死亡的姿势,生命是贪婪的,这种贪婪,有时候还集中表现在对生命的一种苦苦的眷恋和不舍,这种诉求,从他们厮杀后在雪地上冻僵的姿势中表现的淋漓尽致,每一个生命对于死亡都是惧怕的,无论他是凛然 还是悲壮,但是一旦死神的黑翼从天而降,所有的生命所能做的就是走向终结 的那种不甘不愿不舍不弃的无所谓的最后挣扎。

周迅雷在一堆尸体旁慢慢地蹲下来,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战士,他的脖子被鬼子的刺刀洞穿了,可是他的嘴里还衔着小鬼子的鼻子,那个被他抱着的鬼子脸上变成了一个凝固变黑的血坑,他们两个用尽生命最后一个动作保持着厮打的姿势,那个小战士一双还没有见惯这个世界的眼睛也许是因为渴望也许是满怀着愤怒至死都未合上,周迅雷想把他的眼皮合上,可是一切都被这场主宰黄淮大地的严寒凝固了,他用手试着想把压在他身上的那个鬼子推开,可是他们已经被战争被严寒凝固在一起,他们就用这种姿势,彼此书写了生命共同的结束,周迅雷站起来转身从一个战士手里要来步枪,用力照着那个鬼子的胳膊一击,砰的一声,小鬼子的身体往下一沉,把他推了下来,他弯下腰,把那个双手还紧紧握着鬼子两只胳膊的小战士抱了起来,周迅雷带着极其悲怆的声音说道:

“我的小兄弟,你也睁眼看看吧,胜利了……胜利了…… 我们A军胜利了……”

这个冲天大汉抱着那个小战士不知不觉声泪俱下,背后所有的人员都泪流满面,胜利了……胜利了……这场 A 军复仇的第二次菏泽战役彻底胜利了……这场胜利大家都看到了……所有活着的所有牺牲的……还有那些在去年的老黄河阻击战中身埋黄沙早已变成白骨的 A 军所有的官兵都看到了,他们胜利了,第一次菏泽大血战的大仇恨终于得报,来自四方的妄图把 A 军一举歼灭的小鬼子都被歼灭了,在这个血海尸山的胜利中,周迅雷似乎抬头看到一幅布满弹洞的早已被炮火硝烟熏烤的失去了原本颜色的军旗,他们有125 师高万城手扶的军旗,他们有126 师徐杰山手扶的军旗,他们有 127 师鲁镇东手扶的军旗,他们有独立79旅翁玉清手扶的军旗,他们有特务团长张汉召手扶的军旗,他们有悍将 353 旅旅长张东朝手扶的军旗,他们有 354 旅旅长冯世伦手扶的军旗, 这一面面军旗都是 A军英雄的军旗,都是他周迅雷的军旗,在这一面面无风也猎猎的军旗下呼啸过多少英雄的生命,又倒下过多少英雄的身躯,这一面面血染的军旗是无数生命的鲜血所染红,因为这种生命的红色太浓烈,所以才变成了无色。

周迅雷双手抱着那个永远怒目凝固的小战士的身躯,望着远处的菏泽,望着这片他们曾经前赴后继进行拼杀的被冰雪所覆盖的土地不禁的泪流满面,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我们中华民族祖辈的鲜血浸泡出来的,在方寸之间都有成千上万的中华儿女为之而奋斗而拼杀所留下的呐喊声和冲杀的呼啸声,当我们以一种平静的带有无限崇敬的心声蹲下来的时候,让我们以虔诚的心,用我们的双手捧起一把我们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泥土,把它贴在耳畔都能透过远去的历史听到我们的先辈 我们的祖辈我们的父辈为它而拼杀的那种悲凉的气壮山河的怒吼声,这种声音只要是真正的炎黄子孙、只要是真正的带着对这片土地无限眷恋的华夏儿女都能听得到,这种声音对于每一个华夏儿女都是一种敬畏 都是一种神圣,这种声音昭示着我们,什么时候我们都要用生命以及全部精力和热情来爱它,这种声音在中华民族的历史

天空中将永远回荡不息,这种声音在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心胸将永远激荡不止,它昭示着我们一定要无条件的热爱脚下的这片土地,因为这片土地的每个沙粒 每个水滴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英雄先辈用生命与鲜血换来的,今天交到我们手里,只要我们血管里流淌的是黄河的滔声 是炎黄的血脉,我们都没有理由轻视它不爱它,如果是这样,无论你是以什么样的理由和借口都是对这片土地对滔滔的黄河对中华民族的一种亵渎和背叛!

让我们热爱这片伟大土地吧,因为在这片辽阔土地上的一座座巍峨的山峦都是中华民族先辈的骨骼所堆起,因为在这片无际原野上奔腾的每一条河流都是中华民族英雄儿女的鲜血所汇集,巍巍的山峦 直插云天,它耸起的是我们中华民族一种不屈的精神,滚滚的江河 奔腾咆哮,它咆哮的是我们民族一种英雄的呐喊。

在太平洋西岸这片辽阔的大陆上,每一片沙漠每一片森林每一片草地每一片湖泊都是我们祖先用鲜血和生命拼杀的英雄所得,作为他们的子孙我们也不孬种,我们血管里也奔流着他们的英雄血脉,谁要是无视我们的存在,那么他所得到的将是失魂落魄、将是尸山血海,只要是中华儿女,都要珍惜我们脚下每一寸土地,因为在这片土地上流淌的是我们中华民族过去的英雄岁月、流淌的是我们每一个中华民族英雄儿女的欢乐和悲歌,我们不爱战争,但我们什么时候都不惧怕战争,我们不渴望战争,但是我们什么时候都不会拒绝战争,因为我们顶天立地,因为我们具有英雄的血脉,因为我们具备用战争消灭战争的英雄气魄。

雷炸高天浪滚江河,作为生命 作为中华儿女、我们守着我们的岁月,朋友来了 我们热情相待,敌人来了,我们有枕戈待旦的刀枪,每一个黎明都有我们警视的眼睛,每一个黄昏都要我们守卫的身影,我们不怕不善者,只要他敢做梦只要他敢妄想,只要他敢踏上我们神圣的国土,我们的怒吼我们的咆哮我们的天崩地裂会让觊觎者失望 会让疯狂者沮丧,会让侵略者丧命沟壑。

周迅雷这一刻像凝固了一样,站在他身后的所有官兵都知道此时此刻军长心中的滋味,胜利了……胜利了…… 这个日日夜夜在尸山血海中熬过来的胜利来得太不容易了,让胜利者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这种代价让所有的胜利者都不能承受,他们用他们激动的泪水来迎接这个血海中捞出来的哗哗滴血的胜利。

不知不觉周迅雷背后悄悄来了 355 旅旅长郑冠山,来了补充旅旅长夏文礼,周迅雷慢慢从极大的悲恸中清醒过来,他的脸上挂着钢铁之水凝成的泪滴,这一刻 一相威严著称的雷神爷并没有当着他部下的面擦去在生命的概念中意味着懦弱无能的泪水,他慢慢转过脸来望着身后站着的厮杀过后满身硝烟 衣服褴褛的旅长,他望着身后成百上千的战后余生的战士,他面部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郑冠山夏文礼上前一步向军长行了个军礼:

“报告军长!”

这些钢铁的汉子也说不下去了,泪水都从他们的脸上、从他们身后成百上千战士的脸上滚涌下来,这是胜利的泪水,这是怀念阵亡兄弟的泪水,周迅雷仰望天空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慢慢低下来,突然把一脸的痛苦和悲伤瞬间换成了往日的威严,他向前两步用手一挥:

“弟兄们, 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了!!!”

顿时大地上山呼海啸:

“小鬼子四方援军被我们全歼了,你们都是英雄,A 军所有的官兵都是英雄,我们应该笑 应该大笑————因为我们是最后的胜利者!”

周迅雷说着泪流满面,他擦了一下胜利的泪水继续说道:

“弟兄们, 赶紧打扫战场,把战场都给我打扫干净,不能让一颗手榴弹 一粒子弹遗留在战场上,因为这些都是无数兄弟的生命换来的,我们A军突破黄河孤军奋战,经过十二昼夜的大血战,这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役让我们在尸山血海中拿下来了,现在弟兄们还不能松气,因为两个师团的小鬼子正从济南 邯郸向我们杀奔而来,可是他们来晚了, 我们要赶紧打扫战场,立即准备下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

“坚决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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