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雷飞身上马带着警卫人员向南而去,沿路都是大雪下被炮火打得千疮百孔的村庄和一群群饥寒交迫的难民,他心里非常难受,在山河破碎的战争岁月里,苦难的中华民族正在用最大的毅力默默承受着战争带来的无边无际的灾难。
没有办法,人类发起的这场战争需要自身来承受,无论是战争的发起者还是战争的应战者都逃脱不了战争给他们带来的这种血腥 死亡 饥饿流离失所等一系列的灾难,在菏泽南的徐家大油坊,他们迎面碰上一个老人,穿得破破烂烂衣不遮体,左胳膊上挎着一个破旧的要饭篮子,右手拉着一根要饭棍,后面拖着一个五六岁散乱头发上落满雪粒的小女孩,他们迎着打穴的风头走来,周迅雷看到这种情况,他的五脏六腑都是痛的,可又无可奈何,到处都是战争大背景下凄惨的失去家园的乞讨人群,到处都是饿死冻死倒在路边的老百姓,这里的每个人他虽然不认识不熟悉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但这都是自己的骨肉同胞,他们所遭受的战争灾难都是他们这些国家军人的罪过。
作为军人既不能保境又不能安民,面对一群群在大雪中流离失所的骨肉同胞,但凡是个有良心的中国军人哪一个又不痛心疾首呢!
那个小女孩看到过来的战马惊慌躲到一边,一个风头扫来,她摔倒在雪窝里,与此同时前面的老人因为小女孩的牵扯也在风中踉跄一下倒了下去,看到这一幕,周迅雷的心再也无法承受了,他立即跳下战马,紧跑几步把老人扶起来,又把严寒中冻得嘴唇发青的小女孩抱在怀里,他这个突然举动把小女孩吓得哇哇大哭:
“老大爷 ,这大雪天的你们去哪里啊?”
老人家满头的白发中落满雪粒:
“老总 ,听说菏泽有个雷神爷打了胜仗,给我们这些逃荒要饭的老百姓发点粮食,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我就带着唯一剩下的小孙女来讨口饭吃……不出来我们就会饿死在家里,出来如果不冻死在路上能爬到菏泽,找到那个好心的雷神爷兴许能讨个活命。”
“大爷, 开仓放粮的日子早过去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啊?”
“唉!我们知道的晚。”
“大爷 ,你是哪个庄的?”
“张湾北面蔡家楼的!”
“蔡家楼离这里可不近啊!”
“唉!别提了,你们没来时,有股子响马袭击了鬼子的运输队,鬼子大部队开过来就把我们附近的几个村庄包围了,二话不说见人就杀 见东西就抢,最后把我们村活着的人都集中到打谷场上用机枪和刺刀全部杀死完了,几百人就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因走亲戚躲过一劫,他的爹娘 哥哥 妹妹都被鬼子用刺刀捅死了。”
老人说着两眼浑浊的泪水从满脸皱纹的老脸上滚了下来,周迅雷听到这些心中异常痛苦
“大爷别哭了,这个仇我们一定会给你们报!”
“老总啊!这个仇你们已经给我们报过了,就是菏泽城里这群小鬼子干的,你们没有来的时候,经常到我们那里满村的要花姑娘,可没少败坏人,你们都把他们打死了,你们是好样的,我这次出来,一个是讨个活命要点吃的,另外我老汉也活了七十多,没有几天的日月了,我想看看为我们全村报仇的这个雷神爷到底长什么样,听说他长得像铁塔一样,青面獠牙,鬼子看到他就吓得浑身打哆嗦,这是真的假的呀?”
听老人说到这里,周迅雷苦笑了一下:
“大爷, 我告诉你,这个在菏泽杀鬼子的雷神爷他既不是鬼也不是神,他是一个中国军人,他干了该干的和他必须要干的事情。”
老人带着惊奇的眼神拉住他的手:
“军爷 ,你见过他吗?要是见到他,我会代表俺庄死去的老少爷们跪在地上给他重重的磕上三个响头,感谢他给我们全村人报了仇雪了恨,唉!全庄没人了,如果我不死,如果我还有那个能力,我一定要在我们庄给他立庙正位,让我们这里的人永远记住这个上天派来的给我们报仇的大恩人!”
周迅雷看到这个老人激动的面容,他恍然起来,我们的老百姓被鬼子残害到这样的程度,他们嘴上心里还想着我们这些因为无能让他们生命涂炭的军人,他实在无话可说,过一会儿他叹口气:
“大爷 ,看他就不必了,那都是一个中国军人应该做的,他很惭愧,不能为全国的同胞报仇,杀光所有的日本鬼子,这样吧,我如果见到他会给他带个话,让他更多的消灭日本鬼子,给鲁西南的父老乡亲报仇,给全华北受到日本鬼子糟蹋杀害的同胞报仇!”
“听说他就在曹州城里,我真想见他一面,也许我真的能见到……”
“唉!大爷大风雪中,你大老远带着孙女来,菏泽城里房倒屋塌,找个房子都不容易,这样吧,我让人给你点粮食,用战马驮过去,再给你点钱,你们爷俩就能度过这个寒春了, 你们来了, 你们比那些在大雪天里冻死饿死在半路上的人幸运。”
“是啊!蔡家楼几百人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又遇到一个大好人能不幸运吗?”
“哦!蔡家楼,我们去来庄不正好路过吗?”
“来庄?是, 是,正好走我们庄,往东过高家村 蒋店,再向东走一段路就到了,老总你们去来庄干啥呀?”
“去看一个人,他是我们部队的连长,战死了,部队路过这里,到家看看他老娘!”
“啊!你这个长官真是有情有义,战争岁月兵荒马乱谁还能顾上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可真是一个有心的好人哪!”
“唉!大家兄弟一场,他的爹娘就是我们这些活着兄弟的爹娘!”
“管 、管……我给你们带路!”
“大爷 路就不让你带了,你们村庄还有活着的吗?”
“没有, 哪还有啊!”
“房子呢?”
“都被烧光了!”
“我派人给你送些粮食,你们那里有烧的吧!”
“有 ,有……粮食……谢谢你老总,你们可是真好,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共产党的雪芦花将军打开曹县粮库给我们这一带的老百姓度春荒发过粮食,你们就是第二个了,你们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啊?”
“大爷 ,我们是国军,原来是冯老总的部队。”
“冯玉祥的……那个在开封与张学良 蒋介石叩头拜把子的冯玉祥吗?”
“是啊!”
“他太傻被那个蒋介石坑了,唉!都过去了,反正都过去了, 现在小鬼子来了,他们也顾不上窝里斗了,冯玉祥在我们这带可没少打仗,他的部队有的纪律很好,有的不行,听说他对部队管束很严,兵多将广他一个人管不过来,还在我们东河滩上枪毙过一个强奸老百姓的军官呢!”
“是啊!大爷,现在大家都不吵不闹了,都摽着膀子打鬼子了。”
“本来应该这样嘛!自家兄弟有什么好打的,什么你的我的他的,都是我们自己的,江山还不是这样,你坐几年,他坐几年,轮着坐也可以啊!谁做的好老百姓就拥护谁!”
周迅雷嘿嘿一笑:
“大爷, 那都是过去了。”
“是啊!那都是过去了,老蒋老冯在我们东面的庄稼地里打过大仗,一下子打了三天三夜,你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大夏天的满地是尸体,把庄稼全部盖住了,你说说死那么多的人值得吗?如果都活着拉到抗日战场上打鬼子又该多好啊!”
“没办法呀,商量不到一块就打,打累了再商量!”
“有什么好说的,谁对老百姓好就让谁当皇帝呗,可惜我们老百姓说了不算, 枪杆子 刀把子当家啊!”
“好 ,好,大爷,天这么冷,小刘过来,把你的大衣给这个小姑娘,大爷这是我的大衣,你们先穿上,天太冷了,这样夜里会冻死人的!”
“哎哎,老总,这样不能 ,不能!怎敢要你们的大衣啊!你们行军打仗的离不了。不管, 不管,我们只是一个要饭的,受用不起 受用不起。”
周迅雷说着把大衣给老人家披上,小刘也用大衣包住小姑娘:
“小妹妹给你这个大衣就不冷了,路上谁要是问你,你就说雷神爷给的,他们谁也不敢欺负你们,谁也不敢抢你们的大衣!”
“啥 ?啥? 啥?”
老人家听到小刘这样一说吃惊地问道:
“这位小爷,雷神爷在哪里啊?“
“哈哈,大爷 在你的眼前呀!”
“啥?我的面前……”
他愕然望着周迅雷一看 用手颤抖地指着:
“你,你,你……就是雷神爷?”
这一次周迅雷没有否定而是笑着说:
“大爷, 我是周汉梁,在你们那里打仗的就是我!”
老人家吃惊的往后退了两步:
“哎哟!我的爷,你可是个大命人呀!那一次你能保住命一定是上天保着你的!”
“唉!不说了!”
周迅雷说着回头喊道:
“马连长!”
“到!”
“打马回去弄点粮食,我们先带着老人走,随后追就行了,别忘了,到参谋长那里给我借几块大洋!”
“军长 ,别借了,我这里还有几块,你先用着!”
说着 马尚武从口袋里掏了出来,这时战士们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一块的递到周迅雷手里
“军长 ,你先用着 有了再还!”
“哈哈,我的好兄弟!”
周迅雷把大家对来的八块大洋哗啦一下送到那满是开裂老茧的手里,老人说什么也不要,他激动的流着泪水望着周迅雷往后退两步,转身把小女孩从小刘的怀里接过来,把大衣放在雪地上:
“来 ,二妮,给我们全村还有你爹娘报仇的恩人磕三个头吧!”
周迅雷还没反应过来,老人和小女孩的头已经磕到雪地上,周迅雷把手里的银元撒在地上跪下扶着老人激动地说:
“老人家 ,使不得, 使不得,你这样会让我折寿的, 折寿的。”
老人家认真地说:
“大仇你给我们报了,这跪膝之礼你应该接受,这是我们庄户人家的心愿哪,人都死光了,剩下我们爷俩,给我们的恩人表示一下心意是应该的,等以后 我老头子如果不死,我还会给你立庙的!”
“啊!不行,不行,老人家,我哪能享用得了啊,这一切都是应该的,你们的仇恨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仇恨,作为军人,杀敌报国是我们的本分 是我们的义不容辞的职责,走!大爷 我们先走,给你的粮食随后就到。”
周迅雷把老人家扶上战马,他在给老人牵马前行,老人不肯,几次要从马上滚下来:
“老总啊!你不能这样,你是雷神爷,是我们老百姓的神,我这个凡体朽糟的老头子怎敢让你给我牵马缀蹬啊!”
“哈哈,老人家,我还年轻,在下面走身子暖和,走, 走,我们边走边聊,这大风推着我们顺风走很轻松。”
不知不觉时间在他们聊天的笑声和叹息里过去不少,驮粮食的马连长很快打马追了过来。
“报告军长 ,完成任务!”
“好好,挺快的。”
“任务在身 ,不敢懈怠!”
“马连长, 给老人家驮了多少粮食啊?“
“两百斤!”
“哎哟!感谢 !感谢!我老头子做梦都没想到今天还能活着见到我们的恩人,你又给我老头子这么多粮食,不知说什么才好。”
“大爷 ,什么都不要说了,一句话 你们都是我们的爹娘老子,我们都是中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