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把老爷子扶上战马,周迅雷带着警卫员亲自给老人家牵马,村庄上的狗因为生人太多总是躲在院子里或者远远跟在后面乱叫,老爷子骑在马上指着那些村犬用他那沧桑沙哑的声音吼道:
“瞎眼的东西,别乱叫了,再叫打死你们!”
不知怎么了,那些跟在后面的村狗被老爷子一声呵斥很有效,乱吠的声音渐渐变得稀稀拉拉,到了村东,全村的狗基本上停止了叫声,来庄村东是一片大树林,东南是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东北是一些秋收留下的庄稼杆子,大雪中这里也变得一片森白,他们一行出村直接向村东的那片杂树林走去,还没走到树林边缘,老头子用手握成喇叭状对着树林和南面的那片芦苇荡喊了起来:
“哎,都出来吧!大家都出来吧!周猛子回来了,周猛子来看我们来庄的老少爷们来了。在咱庄南地喝马尿的周猛子回来了。”
老头在树林外面的雪地上又叫又喊,从树林到芦苇荡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叫着……躲藏的人群慢慢出来了,这时候有个男人背着一个老人急匆匆踏着积雪跑了过来,背上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挥着手:
“哎哟,我儿子的长官来了,我儿子的军长来了。”
老头呵呵一笑:
“周将军 ,我听出来了,那就是方八斗他娘,背他的叫王留成,就是那个差点被你炮打头的留成!”
周迅雷把缰绳递给小刘赶紧跑过去,在前面歪脖子树下与他们拥在一起:
“大娘 ,我看你来了。”
“好好,快把我扶下来,留成儿,快把我放下来,留成儿。”
老太太站到地上颤颤惊惊拉住周迅雷的手激动地说:
“老总啊!我失去了一个儿子,可是, 可是, 你又给了我一个儿子……”
说着, 老太太的泪水滚了出来。
“大娘 ,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你永远都是我的老娘,我的兄弟方振军不在了,我有义务照顾你。”
“唉!你这么说我老婆子也知足了,我那死去的儿子也可以放心的闭上眼睛了!”
“大娘 ,这个儿子对你怎么样?”
“哎!别说了,比我的亲儿子还亲,他也跟他爹闹崩了,这孩子带着我住到村东的破庙里,他爹给了他二亩薄地。”
周迅雷转身微微一笑对留成说道:
“你家的情况我刚刚知道一些,你今天对老太太这样孝敬 有情有义,我周迅雷感谢你,向你道歉!”
那个汉子非常激动:
“是你的呵斥让我清醒、让我知道了怎样做人,不说了军爷,走, 走,赶紧回村,回我家,我和老娘给你们做饭吃。”
“呵呵,好好!走,回村,回村。”
乡亲们都知道了怎么回事,警报解除,虚惊一场,欢欢笑笑寻叫着呼喊着从树林里 庄稼地里 芦苇荡里走了出来。
全村的老百姓在周迅雷的召感下都回到了村里,那些汪汪乱叫的村狗看到主人回来老远都高兴的摇着尾巴迎上去亲昵,有的撒欢在主人的脚下来来回回的打滚,有的高兴得在主人脚下绕来绕去。
“大娘, 看到这样一个孝敬你的好儿子我心里很高兴,他多大了?成家了吗?”
“我也高兴,想不到我这个孤老婆子没有了儿子今天又有了儿子,这孩子有个狠毒的后娘和一个没有骨头的老爹,在他后娘的唆使下二十大几的人了到现在也没说亲,那个后娘整天看到他恶狠狠的像毒蛇一样,有几次暗地里勾结土匪要把他绑走,都是我们的老保长托人求情人家才给这个可怜的孩子留条性命,有一群梁山的土匪也不知怎么了要把他活埋,人拉到黄河边坑都挖好了,人家在他临死前问话,他流着泪把家中的实情说了一遍,说完他就纵身跳到坑里等死,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有石头那么硬啊!人家又把他拉了出来,黑更半夜他听到那群土匪说了一句话——大哥咱干杀人越货的勾当也是有道的,今天咱不能收这冥灭天地良心的钱。
周迅雷听到这种毒如蛇蝎恶妇,不禁怒火中烧,他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女人也太过分了,难道她就不怕上天有眼吗?这样一次次对她前面的孩子进行冥灭人性的残害!”
“这世间没见过这样狠毒的女人,这孩子在家连个长工都不如,更可恨的是,他那个没有骨头软耳根子的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些天打五雷轰的事情都是他和那个蛇蝎女人一起干的,菏泽没死,他把我像亲娘一样背回来,刚进家门都被他那个猪狗不如的爹用磨辊打得满地滚,两个恶狼一样的弟弟也对他拳脚踢,那个没有一点人性的女人从厨房里拿出菜刀递给他爹,我一看这种情况扑上去,那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气急败坏把我一脚踢了个满地滚,保长从外面跑过来,一把夺下他爹手里的菜刀大声怒斥:‘王驴子, 你这是干什么?虎毒不食子,你这样做还是一个人吗?这孩子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呀!’”
老太太拉住周迅雷的手慢慢给他讲起前段时间那个可怕的场面:“王驴子见到保长多少有点收敛,可是那个挨千刀的毒女人冲过来对着保长像疯狗一样吵闹起来: ‘你是哪路神仙啊?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管,走!走!走!你走!”
王驴子知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妇这样说话会得罪保长的,他反手甩了一个耳光,那个女人被打得满地滚,她被两个狼羔子扶起来,用手捂着满嘴血的脸像一个被打断脊梁骨的母狼哭嚎了起来,王驴子赶紧向保长赔情道歉:
”保长, 你别生气,我在管教孩子!”
一听这话保长用手指着他的鼻子一阵大骂:
“王驴子,亏你还是一个男人,整天在一个女人面前像狗一样唯唯诺诺,你们两口子和你们的两个儿子干出这样的事情不要认为别人都不知道,一次两次三次你们也太过分了,你们做的那叫什么事啊?嗯?那是人做的事吗?你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男人……用手摸摸你自己的胸口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做一个父亲但凡有一点人味你不能做出这种狠毒的残害自己亲生儿子的事情,不要说乡里乡亲,就是这一带的土匪谁不知道?如果不收敛,你遭五雷轰顶的时候不远了!’
王驴子拉住保长的手不停地赔不是:
“保长我错啦,我错啦。”
保长把手一甩,用手点着他的鼻子继续怒斥:
‘你看看!你看看!!!王驴子,大雪天国军打下菏泽开仓放粮救济穷苦老百姓,人家明明说粮食是给那些生活困难的人家,富人冒领就地枪决,你是一个有几百亩地的老财,粮食钱财你都用不完,我不相信你只在乎那一点点东西,明知道这件事孩子会送死,可你逼着孩子去领救济粮,结果差点被人家枪毙,多亏方八斗他娘才得不死,孩子带着他的救命恩人回来,刚进家门还没说三句话,你们一家恶狼就把他们两个打得满地翻滚,王驴子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他们两个打死啊?嗯?’
保长眼睛都气红了:
‘我告诉你王驴子,不要认为天下大乱,你这样没完没了的作恶没人收拾你,错了!你的算盘打错了,仔细摸摸你的脑袋,看看贴着封条没有?就是贴的封条,你这样不顾人伦 丧心病狂,那封条也会有人揭的!’
面对保长的怒斥,王驴子像条断了脊梁哈巴狗点头哈腰:
‘保长 我错了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嗯!傻子才相信你的话,这样的话你说了多少次?你这个人如此没脸皮,你不害臊我还替你害臊呢!我都不理解,我看你也是七尺的个头,往哪里一站也是顶天立地,谁知道你连个女人都不如,不要说女人了,你简直就不是人,我都不知道老天爷怎么给了一张男人皮?你配吗?你不配!你不配!!你不配!!!
‘保长 你消消气 消消气……’
‘王驴子 王驴子 王驴子……你鬼迷心窍……难道你非得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逼死才算安心、才能闭上眼睛睡个安生觉吗?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那个蛇蝎女人是他的后娘,对他不好……想方设法把他弄死也是有情可说的,也让人能理解的,可是 可是……你这个狗杂种是他的亲爹啊!你这个软骨头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和她沆瀣一气置自己的亲骨肉于死地呢?你这样会遭天谴的天 地 人 神不会容忍你这种没人性的人渣!’
保长越说越气,用手指头指着骂着,王驴子不住地说:
‘保长, 我知道了 我知错。’
‘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你这样的话在我面前连狗屁都不如,你还叫我怎样相信你?怎样相信你?不要说你是一个男人了,你现在人都不是了,在这世间,没谁会相信你这样的人,作为一个父亲和那个天打五雷轰的女人干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并且一次又一次,你想一想我们这一带的土匪都不接你这个活了,人家接钱杀人的买卖到你这里都不做了,难道这样的事情你不该反思吗?
拍拍你的狼心狗肺问问自己,何以为父?何以为人?作为一个父亲 如此的没有人性 如此的丧尽天良,你的头顶上不遭五雷,那你们的脚下也会遭地陷,早晚的事情!早晚的事情!!早晚的事情!!!不要看天不语,不要看地无言,你们这笔自灭的账都给你们记着呢!’
‘保长, 你不要说了,我已经无地自容了。’
‘王驴子 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难道最起码的人伦你都不知道吗?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说一套 做一套,嘴里念着人伦道德手里拿着狠毒的刀,你到底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是魔鬼我觉得也不会如此,也会讲究个是非曲直,讲究个情由根源,你……你……你……比魔鬼都不如,满口的仁义道德,满口的人伦天理, 你 你 你……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恶狗不如 魔鬼不如的鱼鳖虾蟹你 你 你让我说什么?说什么都对不住你……’
王驴子被保长一顿痛骂,汗雨如下:
‘保长 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 知道……错了……’
保长气喘吁吁眯着眼睛摆着手说:
‘好 好 好……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你这个做父亲的这辈子非得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弄死才算心静 才能舒服 才能心安理得,什么也不用说了,现在我做主,王留成可怜的孩子过来, 今天大爷我给你做主,什么也不用说了,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渣、这个猪狗不如的禽兽不再是你的父亲,从此以后你们父子耿情了,也就是恩断义绝,往后你们两个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认识谁,孩子 这辈子你富家名誉上的大少爷当不成了, 但是你在这个家庭做奴隶 做苦工 做牛马的日子也结束了,他们也不把你当人看,老东西残害你,两个狼羔子欺负你,我可怜的孩子,你在这个家庭受尽了人间地狱的苦难,什么也不用说了, 你一切的苦难结束了,你奴隶的身份解脱了,从此以后你带着救你一命的老娘穷日子穷过吧!好好的孝敬你的老娘,我把村东那个土地庙暂给你们住。’
村长说着 转过脸来叫道:
‘王驴子 你听着!从此孩子跟你再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你毕竟是他的父亲,尽管你猪狗不如 禽兽不比,但是他毕竟是你的骨肉,这种血缘关系谁也割不断,你现在拥有三百多亩地,在这一带也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主,这次你无论如何也得给孩子一些地,让他能够生活。’
王驴子听到保长要给这个该死和必须死的儿子分地,心中比要他的狗命还难受,他刚才那张赔笑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但是无论怎样他得给保长面子,不要说他,就是这一带的土匪也对保长敬三分,都知道保长的儿子在国军里当团长,以前曾经有股土匪想打他的注意,他的儿子带着兵回来一顿机关枪把土匪打得满河滩的尸体,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物,他作为在这一带不大不小的地主怎么也得罪不起?敢这样臭骂他的人在这个村子里 在周围的三里五庄也不多,没有办法,这样的人他必须得给面子,得让着他,不然他真的一歪嘴,说不定哪一天头都被风吹掉也不知道,他难受的苦笑了一下:
‘保长我听你的!’
‘这样吧!我知道你这个人是守财奴,要你的钱比要你的命还难,更何况要你的土地呢!’
王驴子舔着一张狗脸听到保长这样一说 不好意思抬起头牵强笑一下:
‘保长, 看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嗯嗯,不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的钱都是串在肋骨上的,鹭鸶腿上的肉你都要刮三下,王驴子!你不要难受,反正在你们面前我还是一个外人,什么时候这孩子和你都是一个姓,这样吧!我不多说了,我害怕你晚上想不开上吊,摸着自己的胸口给这孩子十亩地吧!让他娘两个好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