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人太多,不断有人被挤倒,不断有老人小孩被踩在脚下,不断有人爬起来一阵乱骂,弄得人群一阵阵哄笑,分发粮食已经进行两个多小时,外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周迅雷和小刘也在旁边维持秩序,突然后面的人群哄嚷起来:
“踩死人了!踩死人了!”
周迅雷听到喊声急忙推开人群挤了过去,瞪起眼睛一声怒吼,吓得人群闪开了一片空地,一个满头白发全身破烂的老太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嘟嘟囔囔的骂着:
“你们这群龟孙,想把我踩死啊!”
老太太嘴角上手上都是血,周迅雷立即蹲下来把老太太扶起:
“大娘, 大娘,怎么样?”
老太太颤颤悠悠带着昏花的老眼对这个黑脸大汉怔怔的看了老半天:
“哎呀!这些后生,想把我这个糟老婆子踩死啊!唉,你的粮食没吃上,差点把小命扔在这里!”
周迅雷不断给她赔笑:
“大娘 你一个人来的吗?怎么不带个孩子呀?”
周迅雷这话一说,老太太刚才还委屈的脸上突然沉重起来,她叹口气说:
“都走啦,都走啦,都让日本鬼子给杀了!”
“大娘 你别难过,我们会给你们报仇的!”
“唉,报什么仇啊?我们打不过人家!”
周迅雷突然听到老太太这样说心中一紧:
“大娘打不过也得打,我们会和鬼子拼到底的,这不是我们打败小鬼子缴获来的粮食吗?”
“你是 A 军的吧?”
“是啊!大娘!”
“我刚刚赶来,你认识 A 军的雷神爷吗?”
周迅雷一惊:
“大娘 ,你认识他吗?“
“唉!不认识,我儿子跟他当兵走啦,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儿子叫什么?”
“小名叫八斗,大名叫方振军,他的军长是雷神爷,他是连长!”
周迅雷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在山西忻口战役中,警卫连长方振军为他而死,想到这里他心中一沉:
“大娘 ,别难过,你的儿子没死,待找到他,就让他回家去看你!”
说着周迅雷让小刘掏出十块银元,放到老太太颤抖的手里:
“大娘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老太太一怔:
“你是谁?”
周迅雷尴尬的嘿嘿一笑:
“大娘 ,我就是你儿子的军长周迅雷!”
老太太顿时像傻了一样,摇晃着后退一步怔怔的看着这个黑脸大汉半天没说一句话,她睁大那双昏花流泪的老眼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带着怀疑的眼光轻声问道:
“你就是雷神爷,见到我儿子让他回家看我,告诉他,现在我们全家都死光了,就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让他狠狠的打鬼子,给全家人报仇, 报仇, 报仇……”
说着老太太的嘴角颤抖起来,眼泪从她那干涸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正在这时候人群里又打了起来,周迅雷放下老太太赶紧过去,他推开人群,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和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打了起来,周迅雷冲过去双手把他们两个提了起来,低声对着他们凶狠地说道:
“吃饱撑的是不是?敢在这里打架,有种!”
周迅雷两手一松,他们都落在雪地上,满脸是血的小伙子跳起来指着那个焦头烂额 黑黄干瘦 面容憔悴的家伙大声喊道:
“老总 ,他是个地主,他是俺附近村上的地主,他家里有很多粮食,他故意借一身破烂衣服来冒领军粮的!”
周迅雷瞪着眼睛问道:
“真的吗?不要血口喷人啊!”
“军爷,真的,真的,他家不仁义,我爹借了他家两斗粮食,还不上,被他家人打得死来活去!”
“他叫什么名字?“
“王驴子!”
周迅雷最痛恨地主,听到这些牙齿就咬咯咯响,他抓住瘫在地上的那个人一声怒喝,那声音不把人的耳膜震破也得聋三年。
“你真是地主王驴子?”
“不不不……”
那个人看到周迅雷要吃人的样子吓得浑身战抖:
“那是我爹,不是我,他让我来领的!”
“你知道冒领救济粮什么下场吗?”
那个人可怜的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
“两个字——枪毙!”
“什么枪毙?啊,我爹只顾贪财,这不把我害死了吗?饶命军爷!饶命军爷!下次不敢。”
周迅雷顺手从腰里拔出手枪,顶上火,提着他的后领就往外走,那个人立刻吓得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后面跟着一群老百姓,他把那个家伙拖到炮弹坑边:
“你这个贪婪的家伙,今日犯到我手里,到阎王爷那里哭诉去吧!”
那个家伙吓得面如死灰浑身颤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正当周迅雷举枪时,突然有个人扑来,手枪当的一声打偏了,周迅雷回头一看,原来是方振军的母亲,他还没有说出话来,老人家就带着哭腔颤颤惊惊拉住他的手哭喊道:
“雷神爷 ,看在我这个死老婆子的份上,看在我儿子跟你南杀北战的份上饶了他吧!这孩子是我们庄的,他并不坏,是他爹太贪太坏了,那个告他状的小伙子和他打过架。”
“这种救命粮他都敢冒领,不杀他天理难容,大娘,你别管!”
说着 ,周迅雷又要举起枪,绝望的老太太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雷军长, 雷神爷,给他一条命吧。”
周迅雷双腿一软也跪下了,扶住老太太泪水盈眶:
“大娘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儿子早就战死,他是一个大英雄,全连打光,最后他是为我而死。”
“唉!你不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想想,跟着你这个雷神爷打仗,有几个能从年头活到年尾的?什么也不说了,饶了他吧,不要轻易伤害一个不该伤害的性命。”
周迅雷一点头:
“大娘 ,我听你的,我们起来,起来,”
他把老太太扶起,又伸手把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人拉起来:
“今天算你幸运,看在老太太的份上,给你留条狗命。”
那个人一听赶紧大哭起来,哭了一阵,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
“大娘 ,今天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今生今世你就是我的亲娘,我一定像亲儿子一样孝敬你,如果说话不算数,天打五雷轰!”
周迅雷听他这样说也认真起来,严肃的指着他虎声虎气地说道:
“嗯!这句话可是你说的,我就相信你这一次,反正我在这一带成年累月的打仗,有一天我听说你对老人不好,小心敲碎你的脑瓜子!起来!快起来!能抗多少你就抗多少。”
“粮食我一粒也不要,我只要娘,走,咱回家吧 。”
说着 ,那个汉子扶着的老太太转身而去。
转眼 一个礼拜过去了,部队已经补充和重建完毕,特别是在这次大战中打光的353 旅旅长张东朝和 354 旅旅长冯世纶更是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周迅雷到 354旅视察,他看到面貌一新严肃整齐的部队心中一震,对冯世伦整训部队的水平暗中赞叹不已,他高兴地握住冯旅长的手说:
“你们真是好样的,能干,我的好小伙子,能干!能干!”
“报告军长 使命在身 分秒如金 大敌当前 不敢片刻松懈!”
“哈哈,冯旅长的责任感 使命感很强!”
周迅雷回来的路上望着黄淮大平原上的茫茫雪野,他不禁的感情万千,精心准备的菏泽二次战役胜利庆祝大会就要召开了,他又能看到手下威武雄壮的千军万马了,到那时候他这个雷神爷站在主席台上又成了一个挥动一方的霹雳人物,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欣慰,同时他对那些投降日军像张锡峰一样的西北军感到无限的痛恨和惋惜,让他深深地感到,无论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理由背叛国家和民族无疑都是一种人生的自绝。
在这个民族林立的世界上,作为民族中的普通一员,民族的整体利益也就是每一个人的利益,民族的生死存亡都关乎到每一个人的生死存亡,作为一个普通人,什么时候都要把民族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不管你身处何境,不管在你过去的生活中经受何种磨难, 也不管在你的心中积下多少个人恩怨,当民族大难来临的时候,昨日的一切都必须放弃,振臂一呼挺身而出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捍卫你必须要捍卫的一切,没有什么犹豫的,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更没有什么价钱可讲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这个民族的儿女,任何懦夫和背叛民族的行为都是一个人终生的耻辱,这种可耻行为就等于自绝于生你养你的这个民族,自绝于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每个人的生命和鲜血首先都是国家和民族的,你的生与死什么时候都要和国家民族的荣辱连在一起,必须深入骨髓深入魂魄,这是一个军人的座右铭,无疑周迅雷等人就是这样的一群,对于国家和民族这场旷世的大灾难,他们这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早已把自己的生命置至度外,观沧浪之世界,啸辽阔之大地,追历史之长烟——
山河破碎,敢有大丈夫不怒乎!
天地崩裂,敢有大英雄不立乎!
军人啊——
你们是一群生命的擎天之柱,是你们的脊梁擎起了一个民族生存发展的天空!
军人啊——
你们是普通的,同时你们又是伟大的,你们的伟大远远高于那些呼风唤雨的帝王,因为他们的宝座是你们的骨骼堆成的,没有你们也就没有他们君临天下的气度。
A军突过黄河血战菏泽成功后,又热情的向那些战火灾难中的老百姓分发粮食,这一系列的行动很快赢得了广大老百姓的拥护,在通往部队驻地的条条大路上应征入伍者熙熙攘攘 拢路成条, A 军这个时候真可谓进入了迅猛的发展期,这一点是周迅雷以及 A 军将领所没有料到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大雪中的一个个如星星一样的小村庄蕴藏着如此巨大的抗日热情和力量,菏泽西面的东明就有一千一百多人应征入伍,北面的鄄城将近一千五百人,东北的郓城东面的巨野 南面的 定陶 曹县 成武,都有一两千人加入 A 军, 光这些纷乱的农民 学生 手工业者 小商小贩还不说,有地方的抗日武装整团一两千人加入A 军, 这其中有曹县的王先锋自卫团,定陶到抗日救国自卫团,巨野的小梁河抗日杀敌团,郓城的梁山水泊抗日自卫团, 以及鄄城的冯家庄抗日决死队,还有东明的单雄光的抗日对决团,这些散乱于民间的抗日武装都纷纷放下自己的旗帜归于 A 军这杆猎猎的大旗下,在短短时间内,A军又组建了炮兵旅 辎重旅,军直特务团扩编成了特务旅,各旅下辖的特务营扩编成 了特务团,以及后勤运输侦察等都得到了极大的补充,A 军现在猛增到四万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