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排长还没有转身,突然电话响了,周迅雷一听是冯冠雄的声音:
“军长 ,报告军长 ,我们和小鬼子反复冲杀了七八个回合,终于把他们压了下去,811 团伤亡很大!”
“我不要伤亡 ,你到了哪里?”
“我们向前推进几百米,到了白家庙!”
“白家庙?好!继续和敌人拼下去,不给敌人一分钟喘气的机会,最好把小鬼子打出白彦镇!”
电话里传来老土匪肯定的吼声。
过一会儿,周迅雷坐在电话旁,他押口冰凉的茶水,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一阵子,然后回过头来:
“许参谋 记录!”
“是!”
“赵参谋长 敬山弟,接到电报,即刻率所部出击!”
电报很快发出去了,一会儿白彦镇南面突然响起疾风暴雨似的枪炮声,呼啸的炮弹像冰雹一样在这个黑夜里向日军头上砸去,机枪 手榴弹响成一片,赵燕来率领的部队突然出手,白彦镇守敌前后受敌,前面有冯冠雄波涛一样猛烈突击,后面有赵燕来天崩地裂的席卷,用尽预备队的天野正在抱着电话向山岩信夫求救,当山岩信夫突然听到这种情况,他一屁股瘫在了椅子上:
“完了, 完了,精心编制的大网就要破了,周迅雷这次并没有声东击西,却是声东击东的中国兵法!”
话筒里不断传来天野焦急的呼叫声,突然山岩信夫从椅子上像恶狼一样跳了起来,他抓住桌子下碰得叮当作响的话筒怒吼道: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就是打光也不能放跑 A 军一兵一卒,我带援兵马上就到 就到!”
然而天野知道山岩信夫马上就到的意思,他在费县以东的大山里,一会儿就到的意思让他拼光,从费县以东的山区到白彦镇一百多公里,他的山岩将军需要多少个“一会儿”才能到啊!那意思就是等一下过来给他收尸。山岩甩下电话,在房间里像疯子一样来回走动,速度之快 步伐之疾像上满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散乱的步子中带着一些绝望中的踉跄,他反剪着手低着头似乎正在寻找与命运较量的最佳方式。突然他抬起头转身抓起电话吼道:
“安藤君你们的行动太慢 太慢 七八个小时过去了,你们还没有突破雷神爷的阻击阵地 耻辱!耻辱!!耻辱!!!”
他吼过三个“耻辱”之后砰的一下把电话摔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部电话响了,他厌恶的看了一眼很不情愿的拿了起来:
“报告山岩君, 21 师团全部到达指定位置,马上要对敌人发起攻击,请训示!”
“不惜一切代价打垮敌人的阻击,不惜一切代价!懂吗!”
山岩说道最后几个字几乎失控到了歇斯替利的程度,他放下电话静了一会儿,连自己都对刚才的失控感到吃惊,他的意志十分坚强,是一个不到头颅落地决不言败的人, 这种情况并没有使他完全绝望,他一面命令天野拼光拖住A军的突击部队,一方面命令从北滚滚杀来的两个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击溃阻击的敌人,从后面裹住 A军的主力,来一个干净彻底的歼灭战。
只要命运再给一点时间,哪怕一点点,他相信 一定能抓住敌人,倾斜决定胜败的那架天枰,然而意志 信心和事实完全是两个因素,两个主体不同的概念,周迅雷突然在白彦镇拿出一招暗棋,一子落地,天崩地裂,这一次周迅雷在与山岩信夫的赌注中,可以这样说,如果命运没有什么暗伏的险滩,那么周迅雷赢定了。
赵燕来率领的三个旅突然在敌人的背后发起猛烈攻击,让处于苦撑的敌人一下子崩溃了,在冯冠雄和赵燕来的两面猛烈夹击下,天野 29 联队在炮火烤红的天空下灰飞烟灭了。
歼灭白彦镇之敌,冯冠雄向东,赵燕来向西,又过了半个小时,郑成镇的战斗也结束了,歼灭了白彦镇和郑成镇的两处敌人,A 军的生路完全打开了,周迅雷带着中军各部队破围而出,得到撤退命令的宋铁臣部也在黑夜中率领两个旅交替掩护 边打边撤通过了白彦镇,最后撤离的是冯冠雄和杨永清两部。
到了黎明时分,从山区赶来的山岩信夫和北面杀来的安藤和左贺师团长看到的只是大战后敌我双方丢下的一堆堆一片片如山的尸体。
周迅雷率部突破山岩信夫的防线以后,在敌机连天的轰炸和扫射下连续强行军,用一昼夜时间在日军重兵集团猛烈的追击下终于到达陇海铁路北的邳城地区,这是山岩信夫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条横穿东西的脉陇海铁路之上,他想只要能在铁路上堵住筋疲力尽 伤亡惨重的 A 军,他一战而扫荡黄淮地区的梦想就不能算破灭,他在周迅雷突击之前就命令驻防连云港的 33 旅团抽出一个联队, 调出陇海铁路上所有在轨火车,全部堵在沂河以东到邳县的铁路上, 给 A 军打造了一个真正的钢铁防线,让冲出第一道死亡防线的 A 军顿时又一次陷入更大更危险的覆灭之地。
再次转为前卫突击的冯冠雄在黎明时分冲到陇海铁路附近,朦朦胧胧发现了横卧在面前的钢铁长龙,前卫部队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如冰雹一样的炮弹群纷纷从头顶上砸了下来,密集的机枪群 泼来的弹雨把冲过来的人群一片又一片打倒在地,这个时候 A军各部队在一昼夜已经连续强行军一百二十公里,到达陇海铁路北已是人困马乏,在激烈的枪炮声中有许多战士都噗噗通通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一片又一片的人群被突然从天上砸下来的炮弹撕成碎片 成片的抛上天空,连续的强行军 急行军,这样长时间的奔跑已经超过生命所能承受的极限,在敌人不分昼夜追击下,有许多战士活活累死 跑死,有不少战马驮着军用物资也活活累死中路途,冲破山岩信夫第一道防线的 A 军再次陷入敌人重兵的合围之中,情况万分危急,面对这样强 大的敌人,不管A军的战斗意志多么坚强,但战斗的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被全歼。
在强敌的围追堵截中 A 军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冲出敌人的包围圈才是唯一的生路,他们突破山岩信夫的藤——费——沂防线以后,筋疲力尽的扑到横亘在面前的陇海铁路前,这个时候周迅雷担心的不是前方的陇海铁路,而是烟尘滚滚跟着脚印追来的日军几个师团。
前面的突击部队在打,周迅雷飞马来到担任全军后卫的宋铁臣部。
“军长 我们是十几年的老伙计了,你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一次两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忻口娘子关 石门……我都连续爬出来三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你放心,就是 353 旅 355 旅打光我也要给全军突击部队留下突围的时间!”
周迅雷握住副军长手慢慢说道:
“良弓 ,你也知道,小鬼子把陇海铁路封死了,从沂河以东到邳县全部都用钢板的火车封堵了,我们的前进之路彻底被阻断,这事只能给你说,全军处于万分危急之中,如果你我支撑不好,A 军就有可能在这里全军覆没,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前面的陇海铁路,而是后面如疯狗一样追来的山岩信夫指挥的这几个师团,在我们突击陇海铁路中,老伙计 你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为全军守住最后一线生机,你现在的两 个旅根本无法顶住小鬼子强大机械化集团的进攻,我再给你派两个旅,一个是冯世伦的 354 旅,另一个就是夏文礼的补1 旅,他们也都来了,周迅雷一摆手,冯世伦和夏文礼踏门进来了:
“报告副军长, 奉军长之命, 354 旅向您报到!”
“报告副军长, 奉军长之命, 补 1 旅向您报到!”
宋铁臣握住他们两个的手哈哈一笑:
“好, 好,川府英雄旅,英雄的补1 旅,我送欢迎你们,为了 A 军的明天我 们就在一起去拼杀吧!”
宋铁臣松开他们两个的手高兴的对周迅雷说道:
“汉梁, 你这一弄,是不是还要让我活着跟你做伴呀!”
“哈哈,良弓,你这说的哪里话,周汉梁什么时候能离开你宋良弓呀?没有你 A 军还叫 A军吗?我一个人撑不起 A军的天空, 这一次让赵燕来负责中军,我亲自指挥突击部队给 A 军杀出一条血路,只要过了铁路,山岩信夫这台戏也就由他当初设计的喜剧变成了泪水凝咽的悲剧了!”
“哈哈,军长, 火烧屁股了你还这么乐观!”
“唉!又能怎样呢,天塌下来用我们的脊梁扛住不就行了!”
“不抗也得抗,塌下来砸死的还不是我们!”
“好 ,好,良弓,时间紧,我们各行其事,你我手中都握着 A军的存亡!”
“你放心!有我在这里顶住,就是枪炮化作铁水我也不会退半步,请军长相信——宋瘸子 张东朝 郑冠山 冯世伦 夏文礼 冲锋的方向永远是朝北的!”
周迅雷收住笑容与张东朝 郑冠山 冯世伦 夏文礼一一握手,然后退了一步,慢慢抬起手来向他们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转身跨马而去。
周迅雷率领七八万大军被敌人围堵在陇海铁路以北大大小小四五十个村庄内,情况万分危急,在陇海铁路以北的李集他召开了一个突击部队的会议,参加会议的是担任突击的冯冠雄 352 旅,杨永清独立 79旅,潘正一补 2 旅, 以及雷志鸣炮兵旅,贺军山骑兵旅。
天已经大亮,小鬼子的飞机成群结队从各个方向向A 军在陇海铁路以北的阵地猛扑过来,在天空中吼叫着 俯冲着扫射着 一排排重磅炸弹从天而降,陇海铁路以北的大地 村庄 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一时间, 南面、 北面 、天上, 地下打成了一片炼狱,在这可怕的炼狱中,几十个村庄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支离破碎 血肉横飞,A军陷入了覆灭的天崩地裂之中。
这个时候我真想再问一问,命运你把 42 军置于这种灭亡的危险境地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想让这支为中华民族腥风血雨大拼杀的英雄部队覆灭吗?还是来进一步用这种天崩地裂的地狱环境来考验它 来塑造它?这样将一支忠于中华民族的英雄群体置于惊天的狂涛之中,我相信在你的心中熟存 熟亡是有分寸有把握的,但是我作为一个隔着那段历史长河的旁观者,这个时候 我还是不禁的为这群被岁月风烟掩去的英雄儿女心魂颤栗,虽然他们那个时代的一切早已被凝固 被定型,可是我还是禁不住的虚汗股栗,我还是为他们的命运担心,虽然历史是公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