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从院子里走出几个人,为头的是个女的,三十多岁,腰上插着两把德国撸子。
“报告司令员, 我们抓到几个奇怪的人,这个大个子说他是 A 军军长!”
那个女的听到汇报,有点不信:
“A 军军长?”
“哈哈……不错,我是来感谢你们的!”
那个女的对双手抱头的周迅雷上下打量一番:
“怎么可能?堂堂的 A 军大军长怎么能以这种方式来见我们呢!”
“不 ,不, 不……我真是 A 军军长周迅雷,诚心诚意的来感谢你们!”
那个女司令用手拢了一下头发:
“呵呵……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你是 A军军长何凭何证?”
周迅雷哈哈一笑:
“我这个玩笑开大了,唉!这是我周迅雷这辈子所做的最砸锅的一件事情,本来想和你们开一个玩笑,我们带着一颗诚心来感谢你们的,没想到竟然落个这样的待遇,军长就是军长,到哪里不摆军长的架子就不是军长了!”
说着,周迅雷不自觉的把双手从头上放下来,没想到,两个垂下来的胳膊还没伸直就传来一片呵斥声:
“双手抱头!双手抱头!!”
周迅雷无可奈何的苦笑一下:
“唉!今天 我可是自取其辱,这样吧,我们上衣口袋里有军官证,请你们掏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有人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顺手递给那个女的,她打开一看呵呵一笑:
“周军长, 你看你这玩笑开的有点离谱了,在传说中,你是一个威严不可侵犯的铁板军人,怎么能开出这样的玩笑……实在让我有点不敢想!”
周迅雷苦笑着说:
“我这双手可以放下了吗?”
“啊——快 快放下!”
“你是共产党的司令吗?”
“呵呵……周军长,本人雪芦花,八路军聊西军区司令员!”
周迅雷一看,这个聊西军区司令员是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子,个子不高,普通军装 齐耳短发,看上去干练异常,尤其是那双犀利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 个阅历沧桑 生命经过极度跌宕塑造出来的女性,看到眼前这个八路军的大官,他心中一震,共产党真是厉害,连处世之中的弱女子都能被他们培养成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将来发展下去不可想象,他收住思绪呵呵一笑:
“本人 周迅雷,A 军军长, 特来贵处致谢!”
说着他们各自向后退了一步,都向对方行了一个尊重的军礼:
“呵呵……周军长,你今天这样一个见面方式……以你的身份……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哈哈……我们一行五人来到刑楼西边,谁知道哪阵风把我的神经吹乱了,让我突发奇想,来个这样的出人意料的让人大跌眼镜的馊主意!”
“呵呵……周军长,你这次确实给我来了个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怎么也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大军长以这种非正常方式来感谢我们!”
“来来……不说了!”
周迅雷用手一指:
“这是我军独立 79 旅旅长杨永清,这一仗就是他与你们一起打的!”
杨永清上前给雪司令互敬了一个军礼:
“雪司令 ,久仰!”
雪芦花转身指着身后的三位军人说道:
“周军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八路军聊西军区教导旅旅长梁吉安,独立旅长肖镇海,警卫团长阎天民!”
他们三个上前一步:
“向周军长 致礼!”
“好好……向英雄的八路军致敬!”
“呵呵……走 ,走……不能以这种方式接待友军,周军长 杨旅长……里面请!”
周迅雷礼貌的用手一撇:
“女士优先!”
“呵呵,都别客气了!”
他们一行来进雪芦花的司令部:
“周军长 不怕你笑话,我们也是刚刚过来,连开水都没准备!”
“呵呵,理解,军旅之事就是这样,到处厮杀 处处为家,唉!雪司令,这场战斗还没结束,我们在这里消灭了残余的 47 旅团,在老黄河东西岸还有被我们分割包围的第 33 旅团残部仍在战斗,我想你们既然来了,我们是不是把这剩下的戏一起唱完?实话告诉你,小鬼子给我们留下的时间不多,从济南和邯郸来的两个师团正在往这里赶,我们要在他们赶到之前把残余的鬼子消灭如何?”
笑呵呵的女主人严肃了起来,她思考片刻突然坚定的抬起头来:
“日本帝国主义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共同敌人,打鬼子也是我们共产党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接受你的邀请!”
“好!雪司令 不愧女中豪杰,爽快,我知道你们共产党不计前嫌,让我们放下过去的一切恩恩怨怨,携起手来共赴国难!”
说着雪芦花用手往墙上的军用地图一指:
“周军长 ,请!”
周迅雷也不客气:
“雪司令, 现在黄河两岸的小鬼子加到一块两千多人,一支在黄河东岸的临濮集,一支在黄河西岸的徐镇,眼下徐镇之敌正在我四面围攻之中,从小留镇撤到临濮集的第 33 旅团九田联队的残部一千人左右正在向河西攻击,企图解救旅团部,仗打到这个时候,经过连日血战,入网的鱼说什么也不能让它再溜走!”
说完周迅雷一抱拳:
“请雪司令全面指挥!”
“谦虚了周军长,你是有名的雷神爷 国军上将,我这个长发之人安敢驱策!”
“哈哈……你虽女流乃世间英雄也,须眉之男不及你啊!”
“周军长,这样吧,你的部队连日血战伤亡不小,你看这样好不好?河东这一千多鬼子我们包了,河西徐镇之敌是你们的事情!”
“好, 好, 好……好一个花木兰,雪司令那就这样,战场我就不打扫了,你们就地补充一下吧!”
“谢谢周军长的周全,我们就不客气了!”
“好, 好……我周讯雷还有很多话,还有很多感谢你的心意,一切的一切就等到我们彻底吃掉这两坨小鬼子再说!”
“顺祝顺利!”
周迅雷转过身来又向雪芦花摊开双手:
“雪司令,呵呵……”
“哦!小邓赶紧把周军长的东西还给他们!”
周迅雷接过手枪插在腰里扬起头来大笑了起来:
“雪司令, 我周迅雷这辈子血海尸山从不曾向任何敌人低过头,更不用说屈服,今天我这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子汉在你这个女流之辈面前可谓屈尊到底了!”
“你这个大军长,下次再不能这样的开玩笑,不要说我这个女流之辈,这世间的任何人都担当不起,因为在中国的大地上 在四万万老百姓的心中你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已经是一个叱咤风云纵横沙场战无不胜的战神,你已经被神话了,我们这些肉体凡胎又怎敢接受你这个雷神爷如此大礼呢?实在汗颜,我知道,周军长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与我们相见,完全是出于对我们的信任,我为此再次报以诚挚的感谢,不管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首先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的共同敌人是日本鬼子,是杀我们的同胞强占我们的土地 对我们中华民族实行亡国灭种三岛倭奴,他们才真正是我们中华民族不共戴天的死敌,在民族灾难面前,只有中国人,没有共产党和国民党,两党过去的恩恩怨怨与我们民族的存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切都为民族生存大计出发,这是首要的,是你我这些中国人首先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所有中国人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雪芦花一番滔滔宏论把周迅雷说得目瞪口呆,他真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一个小女子口中说出来的:
“雪司令, 你你你你……你非女流 你非女流……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华民族响当当的铁骨男子汉!”
“呵呵,周军长在民族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只有中华民族拼死沙场的英雄将士!”
“好!好!!好!!!”
周迅雷不禁拍手叫好:
“哈哈,连中华民族小女子都是这样一颗雄心,那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有希望了, 看到你……听到你的言谈,还何愁小鬼子不败,我们民族的明天还何愁不美好,以前小鬼子没来的时候,我们这些中国人在自己的国家里吵吵闹闹,现在外敌压境存亡临头,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雪芦花笑了笑 ,用手一摆:
“都不提了!都不提了!都过去了……我从 1927 年加入共产党以来,在冀鲁豫这一带也可以这样说….. 与你们国民党有血海深仇,但是面对民族灾难,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一切都是兄弟阋墙,都是民族内部矛盾,无论我们这些中国人自己打到什么程度,哪怕是血头血脸,但我们还是中国人,都永远改变不了我们血管里奔流的血脉基因,我们都是炎黄子孙,这片大陆永远都是我们的,唉!往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两人虽然在过去的党争中没有兵戎相见,但是你们国民党对我们共产党可从来就没客气过,都是抱着斩尽杀绝的手段对付我们啊!”
雪芦花说到这里,昂起头来叹了一口气:
“都是中国人,相煎相熬的时候终于过去了,糊涂的人终于清醒了,以后就让我们携起手来,彻底放弃前嫌,共同面对我们民族的死敌吧,这才是我们以及全中国每个人都应该想的事情,一切一切的事情与这件事情相比都是微不足道的 都是不值一提的 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周迅雷看雪芦花提到过去的事情还是沉浸在一片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之中,他带着满脸的愧色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不幸,这都是我们这些炎黄子孙的不幸,好的是现在我们终于都清醒了,什么都不说,一切的错都是我们中华民族自己的错,雪司令我周迅雷这辈子没有和你们因为党争而交过手,但是我们这辈军人都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那段血腥不堪的历史我们都很难再回首,过去的一切都让它过去吧!让我们重新面对明天面对未来,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是我们的共同信念,炎黄子孙是我们的共同旗帜,再曲折的江河都要入大海,再难痛苦的岁月都要成为历史,让我们在惭愧中把这一页翻过去,这是你们的错,也是我们的错,它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错,这样的错误既然犯下了,没什么可说的,就让我们共同承担它的后果,让我们用对国家民族忠诚的一颗心来共同面对我们民族共同的敌人吧!
风雨催人老,岁月生流年,让我们这些人在生命的有生之年,用我们忏悔的心灵把过去所做的错事承担起来,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把扑过来的这头饿狼打跑,这才是最主要的!”
雪芦花再次紧紧握住周迅雷的手:
“周军长, 让我们在以后的抗日岁月里真诚相待,再也不要出现以前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了!”
周迅雷收住笑容严肃地说:
“雪司令我周迅雷这辈子永远是一个军人,搞党争干那种傻事我周迅雷现在不会 将来也不会,你放心,A军永远与你们是兄弟 是战友,只要我周迅雷活着有一口气,绝不会出现那种不堪回首的事情,我希望雪司令忘记过去,让我们携手战斗收复失土,拯救那些沦陷敌后正在遭受小鬼子奴役杀戮的同胞,这才是我们作为军人应该面对的应该考虑的事情!”
“周军长有你这句话,作为一个共产党员非常欣慰,你放心,在这片地面上,我们厮杀多年,地形民风我们都熟,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就是见到你周军长的一寸小纸片,我也会挥动人马共赴危难!”
“好, 好, 好,女中豪杰 ,爽快,对你这次挽泰山于即倒,我周雷感激不尽,残敌尚在,什么也不说了,消灭残敌,菏泽城里见,到时候我周雷还有厚礼送上!”
“呵呵……致谢我收了,厚礼就免了,你我都是中国人,都是挥动千军万马的人……让我们肝胆相照 共赴国难吧!”
周迅雷一挥手用那雷鸣的声音重复道:
“肝胆相照 ,共赴国难!”
周迅雷辞别聊西军区司令员雪芦花飞马而去,他的身影在这个花木兰的视野里越来越小,老黄河两岸的枪炮声让这个巾帼女子的心中再次燃起厮杀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