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迅雷和冯冠雄一起在夏文礼团吃过晚饭天色已晚,大雪还在下个不停,周迅雷转脸看着警卫连长突然收住笑容问道:
“王玉柱……你鼻青眼肿怎么搞的……是骑马摔得吗?”
在旁边一直默默无语的警卫连长赶忙应道:
“报告军长 我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
周迅雷一点笑容也没有了:
“你娘的给个杆子你就顺着往上爬,你说瞎话骗老子也不打草稿,小心老子再把你的脸打开花!“
“不 不 不……军长……真是……从马上摔了下来了……”
冯冠雄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用听到。
“你娘的……下这么深的雪……就是从马上跌下来就像摔到棉花包里一样,能摔成这样子吗……到底怎么回事?”
冯冠雄突然站起来:
“报告军长 是我打的!”
“什么……你这个土匪……”
周迅雷叹口气对王玉柱说:
“很对不起……原来是我害了你!”
吃过饭,菏泽攻坚战就要开始,他瞪着眼睛给冯冠雄砸过去这样一句话:
“到天亮 坚决给我砸开南门的城防!”
冯冠雄望着周迅雷那肃杀的表情没有说话,他一咬牙再次向周迅雷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而去。
冯冠雄走后,周迅雷带着警卫连也要回去,夏文礼和马玉宝踏着积雪把他们送到村口,周迅雷语重心长地说:
“君子之城贵乎于心,文礼我相信你能够拖住东城的敌人,给你正式加入A 军交一个英雄的投名状!”
“军长 如此信任我 厚待我….. 夏文礼这辈子只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的死所就是军长手指的方向!”
周迅雷一下子把他揽在怀里:
“做我的好兄弟吧,我们一起去拼 战死沙场 才真正是我们光荣的死所!”
“军长 我铭记你的教诲,这辈子 我夏文礼生与死都是你的人!”
“我很感动 让我们用心完成吧!”
周迅雷告别夏团带着警卫连打马回到军部,大雪还在一个劲的下着,院子里厚厚的落雪早已被来来回回的脚印踩得结结实实,他前脚踏进指挥部,发现参谋长坐地图前的凳子上,周迅雷吃惊地问道:
“哎!敬山 你怎么来了?”
赵燕来赶紧站起来:
“军长 你回来了!”
“哈哈……你的身体不还在发烧吗?警卫员 送参谋长回去休息!”
赵燕来虚脱的脸上满脸汗珠子,不远处的劈柴火不断在他那蜡黄的脸上忽忽闪闪
“军长 没事的 没事的……这是我们 A 军发起的第二次菏泽战役,第一次我们差点全军光荣在这里, 这第二次菏泽战役是我们的雪耻之战, 我是 A 军的参谋长, 如果不参加这次战役会留下终生的遗憾!”
说着 面带微笑的赵燕来眼神中露出了雪耻的寒光。
“这个鲁西南小城对于我们 A 军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 一沙一尘都令我们刻骨铭心,我们曾经从这里倒下,这次我们一定要从这里爬起来,只有这样你我的心老 A 军全体将士才能安然!”
周迅雷刚才还笑呵呵的面容被参谋长这几句崩山的话说得面如冰铁,他转过脸去向上望着屋脊上那跳跃的火苗忽闪得明暗不定的房梁,过了好长时间,慢慢转过脸来看着赵燕来那副因为一场大病而变得颧骨更加突出的脸:
“敬山 你我心中都憋着这口气,你放心,这次菏泽战役一定要把我们 A 军的气魄打出来,彻底消灭菏泽城内的小鬼子,拿下菏泽城,在这里立住脚,长期坚持敌后抗战,要做到这一点,不光要仗打得好,我们首先得有吃有穿,只有满足这两个基本条件我们才有可能长期在这里坚持住,没有弹药 我们可以发起战斗向小鬼子要,没有粮食没有衣服我们可是一天也在这里呆不下去,从总的情况来看,我们打下一个城市收复一片土地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我们守住这个地方,长期在这个地方坚持下去,这才是重中之重 难中之难啊!
现在我们 A 军全军上下三万多人可谓是兵强马壮,要拿下菏泽城再给周围的敌人以重创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我们眼下就要抓住这次机会,打出一片属于我们自己的家,虽然我们这支部队在沦陷区孤悬敌后,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们自由了,打什么仗 发起什么战役一般都能自己做主了, 不再受到牵制 羁绊,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和小鬼子干,大胆的发展部队,你看看共产党,人家从陕北来的时候有几个人,铺开地图看看,现在从华北到黄淮哪里没有他们的部队在战斗在发展,我们虽然没有什么政治企图,但最起码可以放手发展部队和小鬼子打更大的仗,在更大的面积上和小鬼子大拼杀,你想想将来这么多人在这片广阔的地域扛着我们 A 军的这杆大旗将是何等壮观的局面啊!
我们这群被委员长带上镣铐战斗的老虎将挣脱锁链 扯断绳索在这片广大的地域纵横拼杀,这样对于我们的人生来说岂不是一场快事,岂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豪迈,等将来打败小鬼子,哪怕是不能容我们这些杂牌部队的委员长把我们解散,但是至少我们也在这场大危机大灾难中放开手脚为民族为国家大拼杀了一回,至少我们英雄过,作为一个凛冽沙场的军人, 壮志得酬, 还有什么样的事情与此相比更快哉呢?”
“呵呵……军长 我们突过黄河可是真正的虎出铁笼,再也不受人牵制 羁绊 掣肘了,再也不会发生上次菏泽战役那样必须一死 必须去全军覆灭的事情了,以后每场战斗的发生和发起都由我们所在地的敌我双方来决定,打什么样的仗怎样打打到什么程度为什么要打……都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当替死鬼 不得不为他人去死的时代对于 A军来说已经过去了。”
是啊!现在他们虽然孤悬敌后,但是他们自由了,他们有了飞翔的翅膀,在这片广阔的地域 A军将为他们现在的使命所战,用他们对民族对国家的忠诚来书写接下来的征战史,因为他们是军人,他们除了用军人的意志来写之外,它的承载必须是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这是他们作为军人最光荣最欣慰的归宿,这群生于天地间的男子汉,在这个沧海横流的激荡岁月他们纵横了他们驰骋了,哈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生也!死也!都是惊天动地的,都是电闪雷鸣的,生命碌碌生命啸傲生命凛然和咆哮……他们就这样的来了去了,这样的人生在属于他们的历史时空里虽然是悲壮的苍凉的 但也是骄傲的 也是自豪的!
“哈哈……敬山我们两个戎马大半生拼拼杀杀,说句实话这辈子我们做了军人 做了在沙场上铁血生死的武夫我很满足!”
赵燕来微微一笑:
“我们就是这样的命……”
他们说着周迅雷话题一转:
“敬山 你还是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铁臣负责,我看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军长王军医给我开了一副药,效果不错,吃下去我觉得好多了,再一个这么重的担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挑啊!”
周迅雷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
“你看我这身板,不要说泰山倒下来,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压垮的!”
参谋长掏出手绢擦了一下脸上的虚汗叹口气说:
“你是雷神爷 你是战神,不要说管病的瘟神,就是管生死的阎王爷也不敢随意呼啦你的生死薄,你这如山的身板神都敬畏啊!看到你 他们避之犹恐不及!”
“没有办法 爹娘给了这副好身板,神都嫉妒!”
“是啊!你这副身板是我们 A 军全体将士的福分,你大病不侵小病不沾,在这样战火连天的岁月里我们 A 军哪一刻能离开你啊!你是我们 A 军的擎天之柱,没有你 我们 A 军的天就会塌下来,没有你 我们 A 军每个将士都会失去战斗方向,你是 A 军的神 你是 A 军的魂,没有你……我们 A 军也就真的失去了存在!”
“哈哈……敬山哪有你说的那样玄乎,这个世界上离开谁天都塌不下来,A军离开我周迅雷照样还是 A 军,照样还在抗日的沙场上纵横驰骋!”
“军长 A 军失去你虽然还能存在,但任何人都不能带出你周迅雷的 A 军,一支部队的性格完全是由这支部队的主官决定的,主官什么样的性格就会带出什么样的部队,这支部队是由你周迅雷一手塑造出来的,每个细胞都张扬着你那种雷神爷的个性,你说说在这个世界上谁还能找出第二个周迅雷?”
“参谋长 你说这一点我不反对, 一个将军的性格决定着这支部队的性格,雷厉风行的将军带出来的部队无论攻城掠地还是行军撤退都是雷厉风行,绵羊将军永远带不出来一支老虎部队,哈哈……我周迅雷也不谦虚了!”
参谋给他送来一份电话记录,周迅雷拿在手里看了看:
“敬山 弹药全都到位了,特别是炮弹!”
“下这么大的雪老百姓运过来确实不容易,由此看出他们对抗日打鬼子的迫切愿望,我们要在这一带不打几个胜仗可是真的有点对不住他们……”
周迅雷望着外面慢慢飘撒的雪片长出一口气:
“是啊!不打几个胜仗我们首先没有办法向这一带的父老乡亲交待,我们上次在这里差点没有全军覆没,这次我们打过来他们都眼睁睁的看着呢,他们和我们一样心中都憋着一口气,为我们 A军憋着一口气,这一仗我们必须打胜,以后的几仗也必须打胜,只有连续打几个胜仗我们才能在这一带稳住民心 稳住军心,只有打几个胜仗我们才能在这里站住脚,这是必须的 一定要做到的,不然的话,我们无法向委员长和这里的老百姓交代。”
“是啊!军长眼下的处境我们必须要拿下这几仗,你想想老蒋把你从刑场上留下来为了什么,对你抱有多大的希望啊!如果我们在这里站不住脚,回头再过黄河,不要说那些天子门生,就是面对老百姓我们的脸还往哪里放,我们 A 军这支英雄的部队谁还瞧得起?
说实话我们 A 军这次是没有回路的,只能拼死把每一仗打好,别无选择……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敬山 我们这次就是死也是头朝前,就是打光打散决不会再回黄河西岸,除非抗战胜利了,我们以胜利者的身份。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老弟啊!我们这群傲气的爹舍娘不要的孩子只有一条路,往前打 一直往前打,用我们的尸骨铺出A 军明天的路,在我们的字典里在我们 A军的概念里决没有再回头的道理,这一点你 我 铁臣 我们 A 军的每个将士都是一样的,死 头朝前,枪从前面打进去从后背出来!”
战前的大地异常宁静,村庄 树林 河岸 沙丘 城市 全部都掩埋在这场无风无火的大雪中,南门的冯冠雄西面的杨永清 东面的夏文礼 北面的冯世伦都在屏住呼吸虎视眈眈用他们那双呼啸风云的眼睛盯着,他们一切都准备好了,一切都在这场大雪静静的掩盖下准备好了,留给大雪中这个菏泽城的时间不多了,大雪静落,天宇将崩,大地也将塌陷,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不管是否准备好,都要全面承受必须要承受的这一切,因为这一切属于这片承载这个小城的鲁西南大地。
隐藏在这个小城四周树林中的火炮已经悄然扬起了那将要怒吼的炮口,它们怀揣着满腔的怒火要发言了,它们怀揣着 A 军的愤怒要发言了,它们的怒吼将把这个在暗中颤栗的菏泽小城打成一片火海打成一片废墟,它们的目标不是这个承载着中国千年历史文化的小城,也不是菏泽小城的城墙,更不是那一片片的房屋街道和城中的那些稀稀落落的树木,它们的目标是霸占这座小城躲藏在小城内的那一群闯进华夏大地的日本鬼子,但是这场坍塌和毁灭必然从小城的每一段城墙 每一个房屋 每一条街道开始,必须在火海坍塌中来完成这群野蛮占领者的死亡,这是这个小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砾所必须承受的,这样的火海坍塌才是真正塑造战争这个名词的表象,这是存与亡的塑造 这是生与死的塑造,每一个生命在这样的塑造中不断的血 肉化 立体化 磷石化,因为这就是组成生命岁月的碎片,每一个完整的充满着峥嵘岁月的图画都是这种碎片一点点拼对而成。
整个鲁西南像死一样,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种寂静中等待着,天地间只剩下这场大雪在慢慢地用它的洁白一点一点的描慕着,所有的村庄城市都在它不紧不慢又强烈的不容改变的意志下变得森白 变成一个冰雪塑造的洁白的世界。
在 352 旅背后的一片树林中隐藏着一门门火炮,那些从新乡运来的炮弹都一堆又一堆的剁在树林中, 炮兵部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这是 A 军唯一的一个炮兵团,也是周迅雷的宝贝疙瘩,把这个炮兵团设置在一片不引人注意的树林里,前面有一个村庄,炮火从这里发出去越过村庄直落菏泽城头,站在菏泽城头,如果通过炮弹的弹道确认炮火的位置,他们也只能认为这个炮群隐藏在前面的那几个相连的小村子内,即使小鬼子发现了,用炮火覆盖,那么那些自认为很准确的炮弹所覆盖的也只不过是那几个被用来掩护用来牺牲的小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