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黄河的阻击阵地上,353 旅正在尽最大努力阻击小鬼子疯狂的进攻,双方在老黄河沿线的几个村庄杀得天昏地暗, 最激烈的战斗乔庄 小屯申庄村发生, 守卫这几个村庄的部队在小鬼子多次猛攻下伤亡越来越严重,他们已经多次与冲进村庄的敌人进行惨烈的刺刀战,仗打到这种地步,所有的人都不要命了,在整个 353 旅守卫的阵地上到处都是惨烈的厮杀声 ,惨叫声,呼啸厮杀的人群在死神的黑斗缝所过之处变成一片片一堆堆的尸体,任炮火把他们掀起撕碎抛上天空,为了赢得 352 旅杀到小留镇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所需的时间,353 旅面对小鬼子新投入这个联队的猛攻已经拼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这种情况周迅雷又何尝不知道,他看在眼里泪和血只能流在心里,如果这个时候他提前命令到达位置的 355 旅补充旅和 79 旅向鬼子发起猛攻,那么小鬼子很快就会放弃突击进行收缩,一旦察觉我们的战役意图收缩一团,再想把他们分开各个围歼就成了泡影,所以他作为这场战役的最高指挥者只能壮士断腕忍痛割爱,眼睁睁的看着 353 旅在小鬼子疯狂进攻中被一点点打光打尽,把这个满编旅变成只有三个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空荡荡的番号,看到这个情况,不要说他作为这次战役的指挥者,就是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谁又不痛断肝肠呢?
没有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派过去准备吃掉伪军一个团的 352 旅和骑兵旅按照计划吃掉目标之后半路上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小鬼子又突然在红庙给上了一桌菜,这个时候不吃也不行,面对突然从红庙杀来的这个大队,赵燕来和冯冠雄不得不转身过去与这群小鬼子进行厮杀,他们在雪地上大战了五个多小时,战斗结束后没有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又转身杀来,周迅雷面对这种情况心如刀割,他眼睁睁看着353 旅一点点打光,冯冠雄到了哪里?这个土匪疯子到了哪里?
这个时候任何人再也不会乞求什么命运,他们只能依靠手中的武器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踏着尸体作最后的一拼,整个战役进行到这种程度,到底鹿死谁手还尚且不明,此时此刻不管是敌人还是他们自己都不敢轻言胜负,都不敢轻易把流满血水的严肃面孔变成一种轻松的开怀大笑,这一点不要说周迅雷,就是敌人也做不到, 也就是说 这时候战役已经到了决定胜败的关键时刻,谁能咬紧牙关捱过这最后五分钟腾出疲惫得抬不起来的手臂向对方最后一击,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慢慢倾向谁。
周迅雷在军部强忍着 353 旅渐渐走向覆灭的痛苦用一分一秒的时间在心肺滴血中等待着这场战役中起着关键作用的 352 旅赶到,如果 352 旅能够在 353 旅最后拼光的时候赶到小留镇一线,那么小鬼子在菏泽会师的妄想就不大了,胜利的天平就会在激烈拼杀的堆堆尸体上慢慢向A 军倾斜。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早有思想准备的坏消息传来了,353 旅的阵地崩溃了,张东朝联系中断,小鬼子像潮水一样从乔庄 小屯申庄的破口处冲过老黄河向军部所在的临濮集扑了过来,一切都在周迅雷的预料之中,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咬着牙没有给试攻的三个旅下达全力攻击的命令,他在军部立即布置撤退 安排部队安装炸药,同时命令到位的骑兵旅在临濮集南对小鬼子进行截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敌人,等到 352 旅的到来。
352 旅到了什么地方?冯冠雄这个疯子何时能到达指定位置?
军部在警卫部队掩护下正在紧急撤退,周迅雷站在已经收下地图的墙板前,像山一样在鬼子一阵阵的枪炮声中纹丝不动,临危不乱这是一个大将应具备的素质,他背着手转过身来问道:
“炸药埋好了吗?”
“报告军长,遵照你的命令,炸药全部埋放到位,现在只等你转移,所有的人员都已撤退,只剩下你了!”
周迅雷向后看了一下,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他突然收起刚才那副严肃的面孔扬起头来哈哈大笑起来:
“他娘的 ,都走了,就剩老子了!”
“军长 ,赶紧撤吧,再不撤都来不及了,副军长早已赶到郑营镇!”
“哈哈……我真想看看小鬼子那个指挥官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我们指挥部在仰头大笑中灰飞烟灭的下场!”
“军长, 赶紧撤吧!”
临濮集西面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过老黄河的小鬼子已经冲了过来,他以一个老兵的经验告诉自己————是时候了!
站在院子里的小刘早已牵着两匹马等在哪里,周迅雷跨过门槛几步冲到院子里:
“他娘的 ,这一仗打得老子也得挪窝!”
他接过缰绳拍了拍那匹在炮火中变得非常兴奋的大青马转身喊道:
“王连长 ,别忘了把小鬼子坐飞机的情景告诉我!”
“军长 ,你先走吧!这一切都交给我了,我保证一字不漏!”
周迅雷哈哈一笑纵身跳上战马,猛追一鞭带着小刘旋即消失在一片烟尘之中。
村外一片大雪,战马在大雪中更加兴奋,在白皑皑的雪原上撒开四蹄疾驰嘶鸣,1939 年初春的寒气呼呼灌满了他们的双耳,周迅雷打马对小刘喊道:
“你的娘的 ,这头大青马很像我以前的‘一团火,跑起来四蹄生风!”
“军长 ,上次菏泽战役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它,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果不死,说不定哪天我们还能在战场上见到它,只要见到它,我一个唿哨就能把它吹过来!”
“你小子太自信了,你别忘了‘一团火’和大青马都是日本马,都是我们缴获的!”
“呵呵……军长,是日本马我也有这个自信!”
“你小子 它是动物又不是人,没有正义和非正义感,别做梦了!”
“军长 ,你别不信,我说不过你,但是我心里有这种感觉,我相信对我的感情远远胜过它的日本主子!”
“但愿如此吧!在我心中只要能在战场上飞驰都是好马,我也非常喜欢大青!”
也许胯下的大青马听到了主人的夸奖和信任,仰起头来一阵嘶鸣:
“哈哈……这家伙听到表扬,你看它高兴的!”
“有时候人不通人性,可马通人性啊!我说你还不信!”
周迅雷他们绕过一片结冰的水坑,穿过一个光秃秃的树林,越过大雪下面的一片乱坟岗子, 很快进入 A 军新的指挥部临濮集东面的郑营镇。来到一个普通院子门前,由于门框低矮,他提前跳下马来,跨着踩踏河山的大步进了屋里,副军长放下电话:
“啊!军长 你可来了,正为你担心呢!我真害怕你操起机枪跟警卫部队在临濮集与小鬼子再大干一场!”
“哈哈……老伙计,我真想,可是这个冯冠雄到现在还没有赶到小留镇,我心里不踏实,联系上了吗?”
副军长摇摇头,周迅雷叹口气:
“这时候还下不了让河西三个旅猛攻的决心,真害怕我们一打鬼子再缩回去!”
“你知道吗?张东朝到现在还没有下落!”
周迅雷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坚定地说道:
“老伙计, 我们两个打了一辈子仗,打这样的大仗哪有不付出代价的,仗打到这个份上没有壮士断腕的气概是不能赢得最后胜利的,没有办法这是我们为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不得不和必须付出的代价,你心里清楚,东面的冯世伦早已打光,现在战斗的只剩军部特务团,也不知道蓝飞虎这小子还能撑多长时间,总之 我相信这小子正尽最大可能拖住东面的敌人,一句话 谁在这场战役中握有时间的正数,谁就有可能赢得这场战役的最后胜利,否则 没有什么可说,只有接受失败的命运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真是急人哪!冯冠雄这个疯子到现在还没有到达小留镇一线!”
“没有办法!我们计划的一桌菜,可是敌人又要求加一桌,这个时候不吃也不行,我们的时间都损失在骑兵旅和352旅预料之外的围歼红庙之敌上,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让张东朝放开口子让鬼子过来了,353 旅也不至于打得这样的惨烈,以至于全军覆没,这次一切的希望都在冯冠雄这个疯子身上了,如果他能及时赶过来、及时的堵住从临濮集向南突击的鬼子,那一切都好说,否则战役打成什么样子,你我都难预料,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功败垂成,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攻下的菏泽城,到时候不得不眼睁睁的看着它再次落入敌手。”
周迅雷抓下帽子在身上拍打了几下:
“良弓,我有一种感觉,我相信那个疯子一定会像上几次那样,关键的时候不负众望,一举扭转危局!”
“军长 ,我也相信这个疯子,在这样的大雪中,为了加强行军速度,他竟然在寒气彻骨的大雪中命令全旅甩掉棉衣轻装疾进,这样固然很快,一旦部队停下来就会被冻伤冻死,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这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才敢做,他带着八九千人的疯子兵冲到红庙与小鬼子大干一场,没有喘一口气又马不停蹄的杀过来,没有超常的毅力是做不到的!”
“是啊!一支部队没有几个拼命三郎是不行的!”
周迅雷转脸望着窗外停了一会静静地说道:
“只要拿下这场战役,我相信,从邯郸 济南 阜阳蚌埠出来的在漫天大雪中艰难增援的敌人就会很快撤回去,小鬼子调兵遣将再向菏泽进攻最少也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情,只要能够拥有两月的休整时间,在有吃有喝 有穿 有用中部队很快都能恢复过来,到那时候就让小鬼子来吧,恢复战斗力的部队还怕战斗吗?”
“一句话说完,再强大的部队在连续作战之后都要有个喘息的时间,否则 无论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多么强悍战斗意志有多么坚决,到最后也非胯不可,钢铁都有发热变形断裂的时候,更何况我们这些血肉之躯呢!”
“是啊!大战后的部队必须有个休养生息的时间!”
宋铁臣被参谋叫走了,地图前只剩下周迅雷一个人,他用手托着下巴静静听着从临濮集方向传来的一阵又一阵大炮声,那颗通通跳着的心在想着战役在这个关键时候的走势,他从内心里用生命最大的毅力阻止着因失去时间一点点不利的颓势,他是周迅雷 他是雷神爷 他是华夏大地铸造出来的男子汉,他必须顶天立地,他必须挽山峦于崩塌 遏江河于倒流 阻大海于倾覆,如果他没有那种擎天斥地的决心,那么这个世界就会塌下来,他和他的 A 军就会在这个世界的崩塌中灰飞烟灭,这个时候就是筋断骨头碎他也不会放弃,一旦轻易放弃,上天再也不会给他驰骋疆场的机会,那无常的命运再也不会眷顾他,因为他知道,无论何时命运所眷顾的都是那些意志坚强者、那些天崩地裂都不会放弃的人,这辈子他从没有做过懦夫,也从没有想着要做懦夫,在他生命的概念中没有胜利就是灭亡,从来就没有什么妥协和折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