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 周迅雷发火骂人并不是因为各旅团初攻的失利,在他心中,这才是给接下来的正式攻击擂鼓加码,让他们知道,要打下防守坚固并且四面都可能出现援军的菏泽城,他 A 军不在这场初春的大雪中轮光膀子以咬钢嚼铁的气势大拼一场是不行的?
在战争的概念里,任何利市都要经过智慧和勇力的较量才能决定归属,眼前大雪中的这个菏泽城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周军长的咆哮和怒骂是给他们这群准备再次上场的战将追鞭,没有这样的追鞭,他担心突过黄河的第一次大仗打不好影响以后的战斗,他们必须攻下菏泽,然后以此为依托向四周发展,与敌人争夺鲁西南以及豫东地区。
虽然这里的土质对庄稼的生长来说并不是理想之地,粮食在这样青沙地上的产量有限,但是这里毕竟地域广袤,进退空间大,有非常广阔的周旋之地,在这里依靠熟悉的风土人情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地方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1939 年的初春,整个抗日战场的战略态势依旧是敌进我退,但是这种退却速度与开始的华北大撤退相比正在一点点的减缓或降低,只要这种减缓敌人进攻速度的势头保持下去,那么这种敌进我退的势头就会慢慢得到遏制,最后就能促进抗日战争的战略相持阶段早日到来。
一旦这个战略阶段形成,它将会占整个战争三分之二的时间,敌我最激烈最残酷的较量和厮杀将会在这段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上演,这段时间最激烈的大厮杀决定着这场战争下一步的胜负走向,如果我们在战略相持阶段能够用第一阶段以空间换时间积蓄起来的力量打破这种战略相持的平衡,那么我们这场抗日战争就会很快地转入战略反攻的第三阶段。
如果在这个阶段敌人能够再次积蓄起强大的战争力量,打破第二阶段所形成的战略平衡再次进入战争的进攻阶段,进一步压缩我们的战略生存空间,那么我们将会毫无疑问的输掉这场决定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战争,一旦这样,我们这个在这片华夏的大地上繁衍生息了五千年的民族将何以立足?
到那个时候,无论我们这个民族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创造了多么灿烂的中华文化,都将会在烟消云散中在一声声中华民族悲叹的绝望中悄然而逝,这就是我们输掉这场战争的最后结果,这种结果对于我们中华民族无疑就是一场永远不能也没有机会醒来的噩梦。
到那个时候,这片埋着我们祖先的土地将属于战胜者大和民族所有,在这片土地上咆哮奔腾的黄河 长江也将属于三岛勇士,在全世界民族的进化史中,我们这个龙的民族作为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繁衍了五千年的失败者无论多么不舍都要无情的退出这个曾经演绎我们民族辉煌的历史舞台。
到那个时候,无论我们有多么大的决心和意志,我们将像玛雅民族那样结束自己的历史,在岁月远去的烟尘中 在发黄的经卷上变成喟叹和符号。
雪越下越大,依然没有风,那一条条纵横在这片土地上的连接着一个个不知名的乡村和城市的道路被这一场从天而降的冰晶玉洁覆盖了,周迅雷对部下痛斥了一顿之后,觉得在他们的心中得到了他所期望和达到的效果,他希望今天夜里的战斗能够动摇鬼子守城的决心,在 42 军翻江倒海的攻击中在隆隆的炮声中从四面八方撕开菏泽的城防,打进城去与小鬼子进行巷战,只要战役能进行到这种程度,菏泽四周的小鬼子就不能不来了。
这个时候周迅雷最担心的就是四个方向同时出援,并且敌人出援的力量非常强大,如果敌人几个方向的兵力只要不过分超标,那么他们破釜沉舟就能一口一口的把援敌吃下去,他从内心里感到,这场菏泽攻坚战将会演变成一场在大雪中围歼援敌的大血战,因为这个时候敌人的战斗能力正处于强悍阶段,虽然他手里有五个旅将近三万人,但是同建制的作战单位,中日军队至少相差几个档次,中国军队要想完整歼灭日本一个师团,至少需要四五个军的力量,要想歼灭一个旅团,至少需要两个军,要想歼灭一个联队,没有四个旅是吃不下去的。
只要能打下菏泽城,他的部队就没有了粮弹问题,至于兵源的补充,他知道菏泽这里还有一个团的伪军 他已经在鄄城得到了一个团,大家都是中国人,俘虏过来之后立即补充部队就可以立即投入战斗,只要能拿下菏泽,就算赢得了突过黄河的第一步,他将在这里依托菏泽与敌人进行长期的拉锯战,在这里落地生根招兵买马全力的扩大部队,经过一年半载,也许他所带的就不是一个军了。
周迅雷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人,是一个直心肠能够全身心投入这场战争的人,不管是现在和将来,都不会给他政治上带来任何的麻烦,最起码他不会像韩复渠那样,为了自己的小集团利益不顾国家民族的大利益不尽抗战守土之责,不战自退失城失地,他是一个民族责任心很强的人,他对国家和民族有着很强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其实委员长真正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军人,这样的军人不关心政治,只有一腔滚烫的爱国热血,便于领导,易于驾驭,这也是所有国家元首所喜欢的类型,周迅雷的简单正直 爱国这三个词语成就了他目前的一切,也决定了他未来的命运,他的生与死 存与亡无不与他这样的性格息息相关。
在沦陷大半年的时间内,菏泽作为前进基地被鬼子进行了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原来城池周围都是一片平坦的田野,现在鬼子在外围设置了一片雷区,在雷区后面靠近城墙的地方,开挖了护城河,加固的城墙一米之间都有射击投弹的缺口,在两到三米的距离内,有设置了机枪掩体,在城墙的后面每隔 50 米————100 米都会有一道进行城市战的阻击阵地,从外城到内城不下二十多道,每一道都设有密集的机枪掩体,在城市的中心位置,还设有敌人配置的大量火炮,周迅雷指挥 A军要想一举拿下这个层层设防的城池谈何容易,进攻之前,他从侦查得来的情报中知道了这一点,从开始就放弃了那种以强大兵力突袭这个被敌人称为金汤之固的城池,这场战役开始,他就把重点放在打援上,只有用绝对优势的兵力打败四方援敌,才能消除背后之危一点点 一步步 一层层往里打。
送走众将领之后,周迅雷一个人面对地图沉思很久,在鲁西南这个小城周围都有敌人的重兵驻守,一旦他对菏泽这个补给基地动起拳脚,势必引来四方之敌,A军的第二场菏泽大血战在这场初春的大雪中也就在所难免了,虽然过黄河时物资和弹药准备得非常充足,但是再充足的携带都难经得起长时间的消耗 这场菏泽战役从整个局势上来看不是一仗两仗所能解决的,面对四周的强敌,要想挖掉敌人的心头肉 拿下菏泽在这里站住脚,没有十仗八仗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甚至会更多,十仗二十仗 三十仗都有这个可能。
兵员他可以在战斗间隙进行招募或者补充伪军俘虏,当连续的战斗把携带的粮弹耗尽的时候,他从哪里给部队进行补充呢,他总不能企望和敌人进行肉搏战,当他命令那些腰里没有手榴弹 枪里没有子弹的战士在敌人机枪大炮飞机的火海中冲锋的时候,不要说那些为国家为民族无怨无悔的战士,他作为一个指挥官看到呐喊奔腾的生命在火海中瞬间变成一片片一堆堆的尸体受得了吗?他能接受吗?他会允许自己这样做吗?作为指挥员这样做是良心 道德所不允许的,是军法所不能容忍的犯罪,他要把仗打成这样,不要说军事法庭审判他,他自己也会举枪自杀。
面对敌人的重兵环境,虽然这个时候的 A军兵精粮足,但是毕竟孤悬敌后孤立无援,他必须拿出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把菏泽收入囊中,否则面对敌人重兵的围追堵截就有可能被赶跑 被打散 被消灭,他知道这次他所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决杀之路。
为了消灭敌人,为了把敌人打败打跑在林立的敌群中挤出一片生存之地,他必须这样做,必须带领这支虎贲之师与敌人进行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厮杀。
天可以崩塌 地可以陷落,只要不消灭敌人,他战斗的枪炮声 厮杀声就不能停止,面对强敌,一个军人如果没有豁出生命的气度,那么这场对决取胜的希望就不大,在与敌人生死存亡的对决中往往都是勇与智的融合,是天机运道所决定的,是生死定数,是绕不过去的。
第二次菏泽战役已经在昨夜的枪炮声中展开,剩下的就是冲锋陷阵,把死亡的路标送给敌人,把生存的欣慰留给自己,这样的结果他十分清楚,必须用血海尸山的悲壮来完成 来结束,这是敌人与他们在沙场这个大规则下所必须所付出的生命代 价,也是一支部队生与死 存与亡的标准线。
各部队都在紧张准备着夜间的攻城,同时 A 军预先撒布的侦察眼线也在不断提供四周敌人的动静,由于昨夜攻城部队没有任何进展,在菏泽城防最高指挥者大犬岩一联队长的战报中,这群攻城的中国军队死伤累累 尸体盈野,菏泽城防岿然屹立,大日本帝国的战旗依然在鲁西南这个小城迎着漫天的大雪猎猎飘扬。
菏泽遭到不明敌人的攻击,虽然初战得胜,但是大犬岩一还是非常担心,因为菏泽是皇军豫东 豫北黄河河防这三个区域的补给基地,一旦落入敌手,不要说大量的粮弹资敌,就是把这里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付之一炬都是他这个地区指挥官所无法承受的,这样的后果除了剖腹自杀之外别无选择,他必须做好准备,待掌握了详细的敌情之后,会同周围的兵力,把这个攻城之敌彻底消灭在菏泽城下。
在这场无风无火的大雪中,在鲁西南这个大棋盘上中日双方将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拼杀,很快 我攻城部队五千多发炮弹相继运达各个阵地,离夜晚攻击的时间还有六七个小时,周迅雷怎么也在指挥部坐不住,宋铁臣看透了他的心事,笑呵呵地说道:
“老伙计 你是不是要把这摊子甩给我,自己到前面打个痛快啊?”
周迅雷皱了一下眉头:
“你是我肚里的蛔虫,我心中有点风吹草动你都知道,唉!知我者良弓也。”
“呵呵……军长 这里可是你的位置,这里是你的帷幄决胜之处,你是三军主帅,要冲 要杀 那是我这个副军长的事情,你哪里就不要去了!”
周迅雷把红蓝铅笔放在桌子上:
“你呀!你 你这个宋瘸子真不知足,前日你率领两个旅一口气拿下新乡也算过了一下瘾,怎么这次还想再试一下大刀吗?”
“军长哪里哪里……我只是觉得到前方督战的事情应该是我这个副军长,我的位置应该是菏泽城下的炮火中,这里 这里……”
他说着用手一指:
“这里应该是你雷神爷的地方!”
“哈哈……你放心,有的是机会,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开始,你先在这里守着老窝, 我到前面看看咱们手下的这群虎啸龙吟的天杀神准备得怎么样,越是大战在即,我这个军事主官就应该沉下去,掌握部队的情况,查看他们进攻前的准备程度,趁时间还没到,我想到各部队走走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