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芦花看到周迅雷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辽阔的黄淮大平原的冰天雪地里感叹道:
“这个雷神爷是一员上将,带着几万人,这样的见面方式有点鲁莽了!”
站在旁边的 115 师独立旅长肖镇海,三十多岁,是一个跟雪芦花打了十多年游击的铮铮汉子:
“雪司令 ,我看这个雷神爷很有一种大将风度,不计较巨细,威严中不乏一些幽默,今天突然来这一套的确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看来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我们虽然对他了解不多,但是我感到他的人还不错,鲁莽中透着一种真诚,给人有点大智若愚的感觉,没有以前我们长期兵戎相见的那些国民党军棍的奸诈 狡猾,西北军就是西北军,听说他是冯玉祥将军最信任的人,我们在这一带与他联合抗日,我相信不会有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
雪芦花望着远方叹口气说道:
“肖旅长 ,只见虎之毛不行啊,得见他的心才能相处!”
老红军出身的教导旅旅长梁吉安是一个严肃的人,他大个子长脸,一看就是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物,他眼睛里带着凶光说道:
“我们在井冈山 赣南闽西和国民党血战多年,深知里国民党里好人不多,跟他们打交道小心才是!”
“梁旅长说的对,国民党一贯不讲信用,我们对于他们的策略是积极合作,保持警惕!”
警卫团长方志德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个子不高,长着一双机智的眼睛:
“司令员 ,雷神爷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啊?”
雪芦花微微一笑:
“那就让时间证明吧,好了,我们迅速打扫战场,整理部队!”
黄昏到来了,1939 年初春这段时间连续猛下了几场暴雪,大地皑皑 村庄无形,整个黄淮大地变成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冰雪世界,那种经常呼啸在冰天雪地中的老北风没有一点踪迹,在这个大平原地区,可谓是一种奇怪得有点不敢相信的现象,大雪后的黄淮地区陷入一种冰天雪地的奇寒之中,人类的战争并没有因为天气异常寒冷而罢手,相反发生在鲁西南的第二次菏泽战役却越打越激烈 越打越残酷,大地上到处都是中日官兵抛下的尸体,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刚刚温热的躯体失去生命之后就会迅速变成比钢铁还硬的冻尸,子弹打上去帮帮响,济宁出来的 47 旅团从巨野到菏泽的攻击途中,他们打了一路可谓是烧了一路,辛集之战后,那种烧尸的滚滚黑烟再也没有升起,47 旅团被 A军和八路军彻底埋葬了。
以雪芦花为司令的聊西军区部队,是八路军和地方部队合编而成的,其中地方部队前身以雪芦花为军长的活动中冀鲁豫这一带的工农红军第 32 军,抗战前他们在这一带与国民党进行了十年艰苦卓绝的斗争,在生与死 存与亡的不懈抗争中,他们与老百姓生死与共, 从 1927年先后在这一带镇压了三十多名罪恶昭彰的恶霸地主,消灭了二十多股无恶不作的土匪,降服了十几溜子带有山东气味的响马,经过十年血与火的拼杀,这支共产党武装在抗日前基本上隐形控制了这一带的村镇,最让他们自豪的是在梁山东北,经过连续三个月的作战,把拖瘦的50师长关挺山给活捉了,因为看管不严,又让他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大雨夜逃跑了,在宁津抓住了恶霸县长黄金斋,老戏台公审之后就地点了天灯,在嘉祥抓了济宁党部书记齐乐云,由于他只是一个刚上任还没有作恶的文人书生,经过教育一番就把他放走了,这个在生死面前大彻大悟的世子最终弃官归田,做起了瓜田李下的田舍郎,最让她难忘的是在东明抓住了菏泽保安司令马浩鹏,这个大屠夫被秘密押到菏泽西南的大厂地区,那一幕至今想来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那个满嘴人血的恶狗被绑在村东的老槐树上,她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咬着牙轻声说道:
“马浩鹏 ,你昼思夜想的大共匪头子雪芦花此时此刻就在你面前!”
这个引颈就戮的恶魔猛然抬起头来看到这个被国民政府标价十万大洋的女人,那双老鼠一样的小眼睛在满脸颤抖的肌肉中慢慢露了出来:
“你就是 ,你就是在冀鲁豫与政府血拼十年的女共匪头子雪芦花吗?”
“呵呵……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看吧!我相信 你这种欣赏本姑奶奶的机会不多了,既是第一次 也你最后一次!”
“我的娘啊!都说你是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腾云驾雾的女妖婆,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马浩鹏 ,这都不说了,你这一条累累罪恶的生命就要结束了,在临死前我想问一问,当初在菏泽一口气砍下三十六个共产党头颅的时候 你的手酸吗?”
“姑奶奶……姑奶奶……姑奶奶……我罪该万死啊!我那样不是想用你的共产党的鲜血捞个一官半职的吗?“
“你这个保安司令也是我们共产党三十六个人头换来的吧!”
“唉!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与其带到阴曹地府不如拿出来留在人间也许对活着的人是一种教训!”
“我想问你,1931 年秋天,你在山东聊城东的马家集俘虏我红军108 名官兵,其中男的九十九人 女的九人,男的剜心掏肺,女的割乳挖阴,如此的残暴,你这个没有人性的野兽会想到有今日吗?”
“唉!一句话,我官迷心窍,今日落到你们手里,我也没有指望活着!”
“假若今天放你回去给你第二次生命,你将怎样对待?”
“唉!我的天神,就是再有一百个理由我也决没有生命的机会了,你我血海深仇拼杀这么多年,如果放了我,就是你愿意,头上的老天爷会愿意吗?”
“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很遗憾,想到有今日,当初我怎么没有自杀呀?我可是把手枪顶到脑袋上几次都没有这个决心!”
“所有的刽子手都是这个样,别看他残杀别人的时候是那样的冷酷残忍,像个恶魔一样,当他面对自己生命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下不去手,你想怎样死法?”
“那那…… 那就由不得我了,这些年来被我残杀的共产党太多了,我估计这个时候他们那不散的阴魂都来了,我的死肯定也是一种无法想象的煎熬!”
“是啊!你是一个明白人,想到那无数的被你残害的共产党人,我真的有点做不了主,那好吧,你魔鬼里来就让你魔鬼里去好了,明天我招集这附近的老百姓,让你享受你生命应该享受的死刑吧————车裂!而且是慢慢的一次一次的进行,你要是不享受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上天都不会放过我!”
雪芦花想到与国民党十年的血海深仇还是在心里不住的颤抖,时过境迁 风云转换,昨日的一切都成了过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切的一切都被眼前的民族灾难所弭消,抬起头向前看,站在这片辽阔的黄淮大地上一声长叹,一切以民族存亡为出发点,做一个心志如钢的共产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华夏儿女。
给部队下达命令后,她一个人坐在指挥部突然失了神,想到抗战前被车裂的残杀无数共产党人的菏泽保安司令马浩鹏,让她瞬间忘记了眼前的一切,突然警卫员雪妮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开水进来了:
“大姐, 你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吧,我们从平阴一路冰天雪地过来,你还没有喝上一口热水呢!”
她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个女英雄纵横冀鲁豫十几年的痛苦回忆:
“雪妮子,我刚才坐在这里想起了当年处决菏泽保安司令马浩鹏的往事!”
“大姐 ,你怎么想到那个该死一万回的人间野兽了?我们红军第一任军长张天祥大哥是他杀的,政委匡黎民也是他杀的,我们前前后后死在他手里有多少人啊?他就是有一万条命也无法抵消这个死鬼孙所犯下的令人发指的滔天罪恶,他死有余辜,该千刀万剐,车裂算是便宜他这个鳖孙了,不想起他还罢,想起他我的牙齿都咬得咯咯响,我爹和两个哥哥都是他杀的,要不是他的尸体喂了狗,现在都想找到他的坟头抱着机枪再给他一梭子,我恨死他了!”
“一切都结束了,不管他欠我们多少血债一死都抵消了,再大的仇恨都是这样,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现在还能与国民党联合起来抗日,十年的血海深仇,这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也是当初我从心里上十分难以接受的,可是接到中央的文件,我们这群共产党人不得不与他们捐弃前嫌共同抗日,没有办法,我们虽然曾经与国民党不共戴天,但是毕竟是民族内部矛盾,不管如何不可调和不可化解,面对关乎整个中华民族的生死存亡,我们不得不放下过去的一切,与全国所有的抗日力量联合起来共赴国难。
唉!此一时彼一时,社会矛盾变化了,我们过去的那些思想观点要随着变化,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们的敌人不再是国民党,而是危机我中华民族生存的日本帝国主义,这个敌人是我们中华民族每一个人的敌人,它要灭我们的种族 毁我们的家园, 想把我们这个民族从这片大陆上彻底抹去,它才是我们真正的不共戴天的死敌,这次 A 军在菏泽地区与小鬼子展开天崩地裂的大血战,我们确实帮了他们一把,不过这个雷神爷是一个不问政治的地地道道的军人,打起仗来很勇猛,从不像其它杂牌一样保存实力,深受老百姓的拥护,他从徐州到菏泽都打得非常惨烈,此人忠勇可嘉!”
正在这个时候教导旅旅长梁吉安和独立旅旅长肖镇海过来了:
“司令员 ,战场打扫结束,部队集合完毕,请指示!”
雪芦花把碗放在木凳上微微一笑:
“二位旅长,老黄河以东这一千多筋疲力尽的小鬼子交给我们了,现在老黄河西岸打得半边天都是红的,我们尽快把部队压上去,把这群敌人吃掉,决不能让这个雷神爷的 A 军再回过头来帮助我们,影响我们的形象,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彻底干净的消灭这股鬼子!”
独立旅旅长肖镇海接道:
“司令 ,你放心,他们 A 军也没打扫战场,这些战场上的战利品都补给了我们部队,我刚刚简单的看了一下,光小鬼子的小钢炮就缴获四十多门,还有几千发炮弹,这一下我们的炮兵营可以变成炮兵团了!”
“呵呵……是吗?这个雷神爷很大方,这一点我得感谢他的无私!”
停了一会儿,雪芦花站起来向地图走去,仔细看了一下:
“现在敌情是这样,这群小鬼子企图与河西的鬼子汇合,正拼命向河西打,已经顾头不顾腚了,我们抓住这个机会,教导旅从王胜屯 黄庄 李王庄 黄家铺 刘堂 许门口,独立旅从联合村吕庄 刘菏子 刘唐 徐家庄刘窝子,警卫团从孟庄闫庄烟庙前杜庄同时发起攻击,坚决 彻底 干净的吃掉这群小鬼子!”
“是!”
雪芦花布置完战斗任务之后,天黑了,部队在黑夜里踏着厚厚的积雪向预定位置疾进,在午夜时分,八路军全部达到指定位置,对临濮集的小鬼子形成合围之势,一张歼灭九田联队残部的大网展开了。
在黄河西岸,周迅雷指挥部队对徐镇地区的残敌进行最后的围歼,机枪大炮把整个河西的天空都打红了,九田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拼命向河西攻击,企图与旅团部汇合,连续进攻十多次,都被河西的中国守军打了回来,在干涸的老黄河里遗尸成片,到了这个时候,这群小鬼子并没有转身逃命,反而飞蛾扑火更加疯狂,六七百鬼子分多波次向河西升庄 亦庄进攻, 一时间老黄河里的枪炮轰鸣 杀声震天,当这群回头之敌正与A 军河西的阻击部队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按照计划,八路军突然从东 北 南向黄河东岸的九田联队残部发起攻击,呼啸的炮火铺天盖地,滚滚的火焰腾空而起,这些不可一世的法西斯匪徒在扑天的炮火中被炸得鬼哭狼嚎 血肉横飞,很快三面的八路军犹如滚滚的怒潮呼啸着向这群穷途末路的敌人席卷而来,喷火的机枪疾风一样向敌人猛扫,冰雹似的手榴弹砸在侵略者的头上,顷刻间 这剩下的残敌陷入了八路军刺刀海洋中。
八路军歼灭了九田联队残部,打扫完战场,雪芦花接到了周迅雷的电话:
“雪司令 ,祝贺你们彻底干净的消灭河东的小鬼子,我周迅雷敬佩你们!”
“呵呵……周军长,你客气了,首先 这锅饭是你做熟的,我们只不过是最后加一把火而已!”
“雪司令,我这里的小鬼子还有部分残敌困兽犹斗我想用围敌遗缺的办法把他们放出去!”
“周军长 ,我支持这个想法,长话短说 你说怎么打吧?”
“雪司令 ,那我就不客气了,现在小鬼子河东之敌被歼,河西之敌再也没有什么希望,他们最急的就是如何突围,我们就抓住敌人这个心理,这群小鬼子最希望突围的方向是北面,那样他们可以就近逃回濮阳,我想在马村 杨庄给他们留一个故意的突破口, 我们在徐镇西北的八公桥之间的雪地里给他们摆下战场,你看怎么样?”
“这个方案好,小鬼子出了徐镇就不得不与我们拼刺刀!”
“雪司令 ,我就不客气了,我们就联手把仗打到底吧!现在天快亮了,你们打扫完战场之后应立即开赴燕寨 刘海 宋寨 贯寨这几个村庄,我们进行最后一战!”
第二次菏泽战役已经进入尾声,从济南 邯郸出来的小鬼子增援部队正在日夜兼程往这里赶,在这样的平原地区,按讲说小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很快就会赶来,然而因为连日的大暴雪,华北和黄淮地区变成了皑皑的雪原,这样的积雪厚度不管是对行人还是车辆行动起来都相当困难,再加上沿途我抗日部队的坚决阻击 和昼夜袭扰,让他们疲惫不堪 举步维艰,这也是小鬼子的援兵迟迟没到的根本原因,天时地利人和帮助了他周迅雷,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在鲁西南战场上与小鬼子进行最后的决战,第二次菏泽战役已经进入尾声,被围在徐镇的第 33 旅团残部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他们仗着手中的武器不断进行顽抗,在我四面的猛烈攻击中,绝望的法西斯匪徒竟然违抗国际公约使用毒气弹,致使我攻击部队的很多官兵中毒,周迅雷得知这一情况,命令所有的炮火对准徐镇内的小鬼子进行猛烈轰击,在我猛烈的炮火中小鬼子的伤亡越来越大,面对A军铺天盖地砸来的炮弹,土贺的指挥部已经被炸塌三四回,绝望中他把腾江联队长叫到面前:
“腾江君, 你们联队还有多少人?”
“八百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