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豫东不好意思的挠了一下头:
“军长, 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你把我带进军旅的,没有你哪有今日的张汉召啊!你在朝为官心烦了,随时都可以到我哪里,我带你滚沙山穿林海,打鸟散步听风唱歌多好啊!阴雨天我们两个驾一叶小舟到芦苇荡里撒网捕鱼,弄一壶浊酒 烟雨莽荡 又是何等的快哉!”
“呵呵,好, 好,反正我周迅雷从小没有爹娘,是冯先生把我从童年拉扯大的,如果冯先生也愿意,我带着他老人家一同来投奔你!”
“什么投奔?你是我的恩人,冯先生是你的恩人,这叫投奔吗?我有幸伺候你们两个是我三生修来的鸿福,我求之不得呢!到时候 就怕你们在那凌霄殿里把我这个豫东的乡下书呆子给忘了!”
“哪能啊!只要能活到抗战胜利,我才不会与蒋先生为官呢,因为我们这些人在他心中永远都是后娘养的,国家抗战胜利,不需要我们了, 免得在人家面前碍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早点挂冠离去为好!”
“唉!军长给你说实话,拉部队也就是为了打鬼子,别的我什么都没想,等抗战胜利了 我把武器上缴国家,把人留下来我们做农民,反正我们家都有那么多地,还有我舅舅我岳父,能够养活几千人,我们前半生为国家为民族拼杀,这后半生我们就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农民、飘荡江湖的渔夫、歌唱山林的樵夫那该多好啊!”
“好, 好,但愿我能活到这场规模巨大的战争结束。”
周迅雷看着眼前这位已经自成气候的曾经的手下战将感慨万千:
“汉召啊!这场生死重逢,让我不仅仅是惊诧,简直是魂魄呆傻,唉!人生如泡影,过了今天谁也不知道明天在哪里,尤其是我们这些战争中人,生死就是一瞬间,经过沧海桑田的生死之后能够再次重逢绝非偶然,一定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只是我们这些血肉之躯不知道 看不明白罢了!”
“是啊!军长你带着我在战场上 在死人堆里来回的冲杀翻滚 匍匐爬行,我们今天还能有幸不死 有幸相见实属难得,这辈子只要活着……我时时刻刻都会以你为榜样……全心全意的为国家民族拼杀,直到战死疆场,直到黄沙埋身。”
“汉召 命就是这样,这辈子我们既然托生在冯先生门下,我们就应该不恋官场不贪名利……做一个踏踏实实为民族为国家拼杀的军人……做一个华夏民族的好男儿这就足了,这就是我们人生的最大诉求。”
“我也是这样想这样做的军长,你是我人生的标杆,我无论走到哪里,你的形象一直都在我的前方耸立着,昭示着我 淡泊名利 看轻得失,昭示着我挺起脊梁顶天立地……昭示着我前进 前进再前进。”
“我们做人虽然不追求名利,但我们不能懈怠人生,决不能蹉跎我们宝贵的生命,该张扬的时候一定要惊天动地 该呼啸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纵横驰骋,该身退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做到转身而去,这就是生命存在的最大哲学,每一个生命都遵循着这个规律匆匆的成为这个世界的过客,成为来去的一种故事,化为风烟化为云雨……走向虚无…..”
“军长我觉得人这辈子最看上去很复杂 其实很简单,所有的痛苦都是一种得失 都是一种刻意的追求,如果放弃这一切,人生很简单,只是我们沉浸在撕心裂肺的得失中不知道罢了,生命 特别是人生本来就是一个简单了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复杂了自己 痛苦了自己,我们渴望得到,舍不得放弃,到头来我们生命一场又能得到什么呢?仔细想想生命就这样简单我们为什么不遵从上天的意思简单的生死来去呢?”
“嗯 就应该这样,人这一辈子太短,有些事情来不及思索就过去了,我们还是简单点好,简单是人生最大的智慧,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得到和失去的最高境界……”
停了一会儿周迅雷突然说道:
“我们两个不知不觉的聊到了深夜,我明天要和副军长去兴化开会,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也算我作为你的大哥 作为你的长官对你的一点鼓励吧! ”
“军长, 我什么都不要,我一定听从你的教诲,做一个民族的合格军人,与小鬼子血战到底!”
“我相信你,你小子来了,我不能让你空着手走!”
“军长 ,你看 ,你看,我们可不是国军啊,委员长如果知道了会为难你的,不要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
“我还是你的军长吗?”
“是,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军长, 我的长官!”
“这就对,这是命令!”
“既然是命令我就不说什么了!”
“这才是我的老特务团长,我们部队刚刚补充完毕,又缴获了不少小鬼子的好玩意,我给你一百挺机枪,五十万发子弹,两千箱手雷,五十门迫击炮,十门重炮!”
“啊!军长,这行吗?”
“你不是带着两个旅过来的吗?那就让他们当成运输队吧!
“军长 ,我到这里可不是……”
“哈哈,傻小子,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听都鸡叫了,马上要天亮,我们要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你 我明天都要赶路的!”
说着周迅雷给张豫东盖了一下被子,转身把灯吹灭,他们两个都睡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周迅雷和宋铁臣一早就出发了,他们像旋风一样在黄淮大地上向南疾驰着,一个个的村庄 一片片的田野一丛丛的树林都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周迅雷屁股下面是一匹缴获的黑色大洋马,据说是小野元三郎的“黑炭“,这匹马与他曾经骑过的“一团火”相比,除了颜色迥然不同之外高大都是一样的,翻开四蹄在平坦的黄淮大地上像一团黑色的旋风一样,宋铁臣骑的是一匹白马,高头昂首 跑起来像一匹白色的天马一样,他曾经对周迅雷夸耀说,他骑的是唐三藏西天取经的白龙马,专一驮着他这个瘸子杀鬼子的。
在后面紧跟骑兵团长岳占军,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个二十八岁小伙子长着一个一说话就会笑的眼睛,在他那圆得像满月的脸上又配上了大小适中恰到好处的其他的五官,小伙子看上去很精明,也是个风雷中凌厉而上的人物,他被周迅雷突然点将是有点措手不及,但是心里还是一阵激动,他有幸接到这个任务心中充满了自豪感,这次不管遇到什么不测的情况,他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保护两位长官的安全。
他们绕过一片树林,一个不知名的大水泊拦在他们前面,道路绕着那个结冰的水泊向东南而去了。
在大平原上疾驰的战马汗水蒸腾,岳占军跑在长官后面,周迅雷回头问道:
“岳团长 ,你是哪里人哪?“
“河南开封人,不过老家是汤阴的!”
“汤阴?汤阴可是岳飞的故乡……你是岳武穆的后人吧?”
“哈哈,不知道,反正姓岳都是一个庄的,跟他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我这个小人物哪敢沾民族英雄的大光呀!”
“哈哈,你小子挺谦虚,中!有一股子岳家将的豪气!”
“你的老祖宗抗金,你这小子如今抗日,你们岳家可谓是英雄辈出啊!”
“军长 ,你这样说让我大冬天的汗水都出来了,我哪是什么民族英雄啊!这个词太大,我这副身板可扛不起!”
副军长宋铁臣哈哈一笑:
“你带领骑兵团与小鬼子冲锋拼杀,怎么不是民族英雄啊?民族英雄并不是那些大人物勇敢杀敌的专用名词?所有为民族拼杀的好男儿都是民族英雄,无论他有名还是无名!”
“副军长 ,我辈之流与你们相比实在不敢当啊!”
突然一声枪响,岳占军立刻把军长和副军长围了起来,他带领着人向西边枪响的地方扑去,树林不太密,他们在树林中很快追上那个打枪的人,把他带到周迅雷面前,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手提着一杆漆皮斑驳负有年月的老猎枪,手提着一只滴血的兔子,那个穿着破棉衣的老百姓惊吓了眼前这个大人物,双腿不住发抖:
“长官, 长官,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这里经过,我家有老娘,我打点野味换点钱给老娘看病!”
周迅雷哈哈一笑:
“你不用怕,这年岁活着不容易,放枪要小心啊!这是你遇到了我们,你要是遇到小鬼子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呵呵,赶紧回家吧!”
说着 ,那人战战兢兢的给周迅雷鞠了一躬从人缝里钻出去就跑,刚跑出几步周迅雷喊道:
“回来!”
那人脸色立刻吓得煞白:
“长官 ,长官我真,是老百姓 不是探子。”
“我知道, 你过来!”
那个人双腿有点微微打颤,慢慢走到周迅雷面前:
“军爷, 你还有什么吩咐?”
周迅雷没有笑,跳下马来,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大洋叮当一下放在他破烂的口袋里,那个惊魂未定的人把兔子丢在地上,赶紧掏出来还给周迅雷:
“军爷 ,我哪敢要你的钱呀,不敢 ,不敢!”
“装起来, 快走吧,好好孝敬你的老娘, 我这辈子是没这个机会了 真羡慕你!”
说着 周迅雷带着人马疾驰而去,只剩下那个人一手提着那杆破猎枪一手托着两块银元望着一群渐渐消失的背影傻在那里,他把一切都忘了,甚至于连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