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暮色苍茫。在京广线上,“呜,呜……”一列北上的火车长吼嘶鸣着,隆隆地向祖国的心脏北京,风驰电掣地驶去。车厢里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洗手间、厕所里都挤满了人,甚至座位底下都躺着人。车厢里的空气十分混浊,到处弥漫着一股股混合着汗臭、烟草和各种物体难闻的刺鼻气臊,熏得人们浑浑噩噩,烦躁不安。
在十号和十一号车厢的连接处,义刚、启南、盛欣和运仁,被挤在这狭窄的过道里。虽然十分拥挤难耐,但他们仍然难以抑制住激动兴奋的心情。车厢交界的过道处,晃动得特别厉害,不时还响起车厢颠簸,哐啷哐啷的巨大金属碰撞声。从车厢的接缝处吹来一股股,带着说不清的焦臭气味和沙尘,一个劲儿地扑打在人们的脸上身上。
拥挤不堪的车厢过道里,除了密密匝匝,拥挤不堪的乘客,不时还有叫卖书报杂志、水果、餐饮和零食等小推车,从这里挤来挤去凑热闹,忙着推销货物,赚取外快。弄得本已水泄不通的车厢,一阵阵骚动。每当这些小车一来,就惊扰起一阵慌乱和拥挤,并暴发出尖刻的埋怨声、叫嚷声和呵叱声,甚至议论和咒骂声:“真是要钱不要命了,把乘客的利益根本不放在眼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还在这里挤来轧去!”
“现在是金钱至上的社会,到处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哪管别人死活!”
“铁老大把车上经销权,转卖给了包销商;包销商又倒卖给经销户。铁老大给他们套铁路制服穿起,人们还以为他们是铁路员工,为旅客服务呢。屁,铁老大挖空心思,在搞创收捞外快!”
“怪不得,车上的东西贵死人了,饭菜、水果、书报和小吃,都比市场上的贵好几倍。唉,这些都成了铁老大,赚钱的垄断工具。咱乘客有吗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上头纵容!哼,我们那时候,从家里担起粮钱修铁路。上头说是人民铁路人民修,修好铁路为人民。他娘卖屄的,结果修好铁路为人民币!”
“有权有钱的,不是坐飞机;就是坐小车,坐软卧,谁来挤这闷罐子车?只有咱们老百姓,花钱买苦吃!那些当官的,吃官饭,用官权,真是崽用爹钱心不痛!”
“嘿,不仅如此,每到春运,他们说涨就涨价,涨你没商量。皇帝老儿都拿他没法!”
“鬼话!谁讲皇帝老儿没办法?捉鬼放鬼,都是上头搞的。他们下令禁止其它行业稳定物价,却唯独允许铁老大涨价,说什么是改革,价格调控。哼,改革就是改咱老百姓几个钱!”
“点到血头了!不管他们怎样改来改去,可到头来,总是咱老百姓吃亏!”义刚朗声附和道。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像是个教师或什么知识分子模样的人,说:“纵观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国的老百姓哪朝哪代翻过什么身?每一个统治阶级,在他没有夺取政权,或刚上台政权没有巩固的时候,都标榜说自己是为人民群众,以争取和笼络民众,为他们所用。一旦他们夺取和巩固了政权,就开始卸磨杀驴,变本加厉地玩弄法子,整治和盘剥咱老百姓。这已成了一条历史规律。”
“你讲的那是过去封建社会反动统治,可现在是共 产党的领导,他们还是执政为民的。三乱只是少数官僚权贵所为。”
“唉,不错。自毛 主席过世后,一些官僚权贵抛弃了初心,蜕变为官僚权贵腐败分子,他们打着改革旗号,恃权弄术,挖空心思,大肆攫取民脂民膏,中饱私囊!”
“现在好还是好,有言论自由,不像以前那些年,动不动就给你戴顶政治帽子,安个紧箍咒!”
“什么言论自由,这是在民间;可在官场,就没那么自由;你要若讲真话,就说你妄议上头,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甚至革职法办!言论自由,哼,正儿八经的国家媒体,电视报纸,你看得见,听得到吗?不都是那些一面倒,所谓的主旋律调子嘛!”
“就算言论自由,哪有什么用呢,口宽得一讲,心大得一想。那些当官的还不是你讲让你讲,他做了他做啊!我们那里乡村收税费,改革初,也就是刚包产到户的头阵子,一个人才缴二三十块。现在已经交到一两百块了。老百姓交不起,他们就捉猪牵牛掳家具,甚至逼死人命。他们还说人家自绝于社会,对改革开放不满。哼,真是狼心狗肺!”
“唉,莫讲税费,讲到现在的税费,我心里就有火。过去讲国 民党万税,现在共 产党虽不是万税,但也近乎百税!我只摆过小小的摊子,光各种税费就有三四十种。哎哟,我的脚呀,莫踩我的脚呀!我的脚都被踩断了。让一下,等我去解个手啰!”
“嘭嘭,嘭……你不要屎不屙,把茅厕占起?躲在里面图舒服啊!”
“你这人,我没踩着你尾巴,你咋动不动就损人呢?不信你进来瞧瞧。”大家一阵哄笑。
……
“车过黄河了。”不知谁说了声。
大家都怀着激动的心情,扭头朝车窗外张望。窗外是一片漠漠淡蓝的晨景,天已经蒙蒙亮了。火车像一条巨大的长龙,在黄河大桥上,疾速地隆隆奔驰着。桥下是一片粼粼涌动的混浊泛黄的河水,河水在晨曦里闪动着亮光。铁路两边是广阔的平原,收割过了的平原裸露着褐色的土地,这里那里到处堆放着一堆堆的庄稼秸秆。铁路两旁的树木,都疾速地向后跑去,远处的广阔大地,好像围着列车在飞快地旋转。
义刚问盛欣要水吗?盛欣说难去解手,忍合儿算了。他们为了节省开支,自己带了几大瓶汽水瓶子冷开水。盛欣从没有到过北京,已经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不知道到北京还有多远,就问义刚:“北京,还有多远?”
义刚说:“我也记不清楚了。我还是那年参加抗 越反击自卫战后,出席英模大会到过北京的,至今已经二十来年了。沿途的车站,只依稀地记得,过了黄河,就要到郑州了,郑州过去好像是保定……”
傍晚的时候,火车徐徐地驶入了北京车站。
义刚、盛欣、启南和运仁他们,除了义刚外,都是第一次来北京。他们一出车站,踏上祖国首都北京的土地,站在广场上,极目四望,顿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北京的秋天,秋高气爽。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到处是满世界鳞次栉比,巍峨高大的楼群,以及纵横交错整洁的街道和川流不息奔驰的车流。他们望着茫茫无际伟大的首都,感觉到祖国的心脏,在强劲地搏动,充满着无限勃勃的生命力。倏地,他们的内心,无不由衷地涌动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激情,周身的血液好像沸腾起来了,就如暴风雨中的汪洋大海,翻滚着激动的波涛。他们既感到格外的兴奋和新奇,又感到十分的亲切和温暖。
望着望着,他们不禁想起贫穷凋敝的家乡,以及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和欺凌,刹那间,眼眶里旋满了泪水。
面对茫茫无际的首都城池,他们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义刚感慨地说:“北京,变化真大呀,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盛欣说:“我们往哪儿去?”
义刚拍拍身旁的启南,说:“你的同学,他在哪里?”
启南说:“他给了我个电话号码,我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们。”启南走到电话亭,翻开记录本,拨通了他同学陈超的手机。
陈超问:“你们在哪里?”
启南告诉道:“已在北京火车西站。”
陈超说:“我就来接你们。”陈超是启南的初高中同学。启南虽因家庭贫困中途辍学而天各一方,但他们两人关系仍特别要好。陈超高中毕业,考入了省建筑专科学校,毕业后,分配在县建筑公司。随后公司垮台了,他就来到北京自谋出路,在一家房地产建筑公司打工,经过几年的打拼,现在是公司中层技术管理干部。启南是去年腊月到县城办事,在街上碰到回家过年的陈超。陈超给他留了电话号码,说有时间到北京来,就一定要去找他。
这次来之前,启南给他打了个电话。陈超满口答应到时来接他们。
过了半过小时,陈超开着一两双排座工具车赶来了。车子停在公共汽车站旁,他穿着一身工作服,禁着分头,中等身个,比启南略瘦点儿。陈超隔老远就认出了启南,扬着手向他打着招呼。启南还在四处张望,当他看到陈超时,两个老同学同时趱拢去,按照现代城里人的文明礼仪,紧紧地握了握手。
在启南的介绍下,陈超认识了义刚、盛欣和运仁。
义刚说:“给你添麻烦了!”
陈超说:“哪里呀,俗话说离乡百里分外亲嘛,上车吧,我开车来了。你们住到我工地去,离这里不太远,只有十来里路。”
“啊,十来里还不算远?那北京有多大呀?”运仁惊讶地问。
“嗯,至少上百公里吧”陈超感叹地说,“我来这里这么久了,都没有跑高呢。”
他们上了车,车子向西穿行过几条宽阔的大街,然后七拐八扭,就到了陈超的建筑工地。这里是西城区翻新重建的商贸大街,一期工程已经完工,建筑已初具雏形。
陈超把他们带到工人临时住房里,安顿熨帖后,因离吃饭时间还早,陈超说:“你们休息会儿,我到工地上去安排下就来,晚饭我已经安排好了。”
本来义刚他们初到首都北京,应该去看看这座驰名中外的历史名城,但是他们为了节省经费,没有去。因为他们这次出来的钱,大多是乡亲们卖掉家里换油盐的鸡鸭,和仅有的粮食筹集起来。此次之行,他们感到压力很大,不仅担负着宗祥伯医药费赔偿问题,而且还担负着家乡父老乡亲们,减负反腐的重任。能否完成任务,他们都觉得心里没有底,因此心情感到异常的沉重,为了不虚此行,于是几人就窝在房间里,坐在床铺上,商量着明天上访的有关事情和日程安排。大家都谈了自己的意见和想法,最后形成一致意见。
晚上,吃过晚饭,义刚他们几人,就在陈超的建筑工地周围转了转。陈超要带他们去看看北京的夜景,义刚他们说还有事商量,婉言谢推辞了。义刚叫启南清理好上访材料,几人就早早歇息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义刚睡不着,就悄悄起来了。启南见义刚起来了,也跟着爬起来。
盛欣困在床上问:“什么时候了?”
启南说:“大概三四点钟了吧,还早呢。”其实这晚大家都睡不好,不是因为是认生,而是大家心事重重。运仁拉亮了电灯,于是都起了床。
他们在自来水龙头上洗了个脸,就整理行李;说是行李,其实十分简单,除了一包材料,就是每人换洗的两身夏天衣服。
住在隔壁的陈超被他们几人吵醒了,也爬了起来,说:“你们这么早就起来做什么?上班要到七点半钟呢。”
义刚说:“不早了,听说上访人多,还要去排队呢。”
陈超说:“莫急,吃了早点再出发。”
义刚说:“不吃啦,要不就来及了。”
陈超说:“来得及,我叫食堂师傅提早弄好了,吃完我用车子把你们送去。”
义刚说:“真是对不起,我们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陈超说:“说哪里话?你们吃苦冒险,向党中央反映农村情况,为我们农民群众做好事。我家也是农民,我应当感谢你们呢!”陈超老早把车子准备好了,停在员工宿舍的门口。
他们早早地在工地食堂吃了早点,就上车朝东城开去。
北京的秋天,亮得特别早,才四点来钟,东方的天空就显出了一抹玫瑰色的曙色,淡淡的霞晖涂在建筑物上,给首都增添了一层神秘肃穆的气氛。
车子绕过几条大街,来到西单。陈超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是彭副总经理打来的,于是抄着一口纯正的普通话问:“彭副,有什么事吗?”
彭副问:“你现在在哪里?六点半钟,你到公司,跟我去出趟远差。”
陈超问:“能推迟或换个人去吗?”
彭副说:“昨天晚上在老总会上决定的,没有特殊的情况,是不能变的。怎么,你有事啊?”
陈超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我有几个家乡的朋友来了,我想陪陪他们。”
义刚听了,说:“小陈,你公司有事,你就去吧,不要影响你的工作。”启南也附和道。
彭副又说:“老总定的,不好变更。主要是你那块业务,六点半钟,莫误事啊!”
陈超只好对启南他们说:“那就真不好意思了。我今天若赶不回来,你们晚上仍旧到我那里去住,我交代好值班的高师傅。”
启南说:“我们若搞好了,就要赶回去。万一搞不好,我们就近找个地方住下,便于上车,不麻烦了!你放心去吧。谢谢你的招待!”
车子到了新华门,陈超说:“我前几天接到你的电话,就打听到国家信访局的地址,在永定门。现在五点还不到呢,早着呢,我开车把你们送去。”
启南说:“那就谢谢你了!”
陈超说:“谢什么!我开车绕天安门,让你们看看故宫。”不一会儿,车子穿过长安大街,绕过广阔天安门广场,然后朝南开去。义刚他们从车窗里,远远地望见天安门那无比庄严雄伟的景象,心里不禁涌动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尽管北京秋天的早晨有些寒意,但他们心上还是感到热烘烘的。
车子到了永定门,陈超从口袋里掏出四百块钱,硬要塞给启南他们,然后他一一和大家握了握手,就开车走了。
在信访局门前的广场上,那里已经聚集着很多人。从信访登记处窗口开始,早已排起几路长龙似的队伍。义刚借着熹微的晨晖和灯光,问身旁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大爷,你早!怎么这么多人呀?”
大爷道:“前面排队的人,隆夜不睏在这里守候呢!”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插嘴道:“我们都来好几天了,不知道上访的人这么多。起初我们认为,赶在在信访局八点上班之前到就可以了,哪知上访的人如蛆踊踊的,结果排了两天队都没挂上号。我们只好今天起了个大早,两三点钟就赶到这里,可这里还是早就排了长长的队伍,唉,真不知今儿排队,能挂得上还挂不上号呢?”
大爷疑惑地问:“你们才到吧?”
义刚“啊”了声。
老大爷催促道:“那你们快去排队登记吧,不然今儿就要误脱嘞!”
义刚他们于是赶忙去排队登记,然后耐心等待接访。好不容易排上对,等了好几个小时,大约到上午十一点钟左右,才轮到他们。他们按照电子信息的指示来到五号信访室,受到了热情的接待。接待他们的是位中年妇女,中等身材,略显富态。她蓄着齐肩短发,头发乌黑发亮,好像焗油过似的。她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一脸笑容,显得极其平易近人,没有一点儿官架子。从她胸前的工作徽牌上知道,她姓冯,叫慧君,接待处副处长。义刚他们刚,一位二十来岁年轻漂亮的姑娘,大概是秘书,就送来几杯茶水,放在茶几上。
义刚他们遇见如此的热情接待,不禁由衷地说了声“谢谢”。他们不禁陡地想起,市县的领导们对待上访群众的那种冷漠态度,两相比较,真是天壤之别啊!
冯副处长坐到她的办公桌前,戴上眼镜,不慌不忙环视了一遍,用一口纯正的北京话问道:“你们是哪里的,为什么事上访?”女秘书则坐在一旁作记录。
义刚站了起来,把打印的材料及复印附件,上前送到冯处长的手上,说:“我们来自大西南的武源市,是西陵县辰河镇蓝溪村的农民。向你们反映我们那里农村三乱,村镇干部贪腐及恶劣的作风问题。”
冯副处长问:“主要在哪些方面?”
义刚简要道:“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村级财务混乱。自八零年以来至今,我们村的财务,从没进行年终清算和对村民公布。今年在中央村镇财务改革的指示下,村民强烈要求对近十年的村账进行清查。可这一查,竟查出违纪违规一千多项,涉案资金达两百八十多万元。二是腐败问题。村书记刘光汉利用企业改制,大肆侵吞村集体财产。他仅花三十万元,就独吞了用七八百万元,筹建起来年产三四万吨的村煤矿、还有柑橘场、林场及出卖村土地款等;而且还贪污挪用公款四五百万。三是三乱成风。如农业税及三提五统,等费用多达二十多项,老百姓人平年上缴税费达一百七十多元。四是村镇干部作风问题。村镇干部强行征收,打伤老百姓,还不肯赔偿医药费。对以上的问题,我们曾向镇县,甚至省市反映过多次,但就是得不到处理,实在没办法,特来上访。请求你们中央领导部门给予解决处理。具体的情况材料上都有。”
冯副处长一边认真听,一边作记录,不时还发出“噢,噢”的应和声。听完汇报后,她又把材料从头至尾认真地看了一遍。看完材料,冯副处长收敛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地答复道:“从你们反映的情况看,地方党委政府的一些做法,是违背了中央关于农村,一系列政策文件精神的,尤其是强行征收,打伤老百姓的行为,是错误的,甚至是违法的!”她放下材料,“若是你们反映的问题属实的话,那……”
“我们反映的问题绝对属实。那里还附有原件复印材料,复印件不会作假吧。我用党籍担保!”义刚连忙打断了冯处长的话,补充说。
“我是假设。”冯处长解释说,继而转口道:“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将上述情况及处理意见,及时发送给你们省市,责成他们调查处理。你们回去,等候消息。”
义刚他们几个人听了,心里就像揣了个火笼,热烘烘的,感到中央部门工作同志的政策水平,和工作作风就是不同,能关心体贴咱老百姓。他们多日憋闷压抑委屈的心情,顿觉轻松了许多。
义刚他们告辞了信访局,已经中午了。此时秋阳高照,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感到从未有个的舒坦。义刚他们乘车到了前门大街,下了车朝街上走去,街上人流如织。他们几人边走边商量。
义刚说:“为了保险起见,既然来了,是不是还找一找其它部门?”
盛欣问:“找哪个部门?”
启南说:“找能管这些事的部门。”
义刚说:“找农业部咋样?他们专管我们农村农业的。”
运仁说:“对,应该找农业部,走,我们去找一下。”
启南说:“已经中午了,人家已经下班了。我们是不是去吃点儿东西?”大家听说吃东西,不提便罢,一提便觉得肚子饿到背脡上了,因为早上大家只吃了点儿稀饭和馒头包子。北方的嚼食,南方人是吃不习惯,清汤寡水,不经饿。
义刚说:“我们找个便宜的南方口味小馆子,就便打听一下农业部在那地方。吃了中饭,我们就提早赶去候在那里,等他们一上班,就去找他们,免得耽误时间。”
盛欣说:“我们下午能搞好,就搭乘晚上的火车,好可以节省点儿食宿费。”大家说好。
他们走了几个馆子,看价格牌子,都觉得挺贵的,乱吃点儿都要百多两百块。他们望了一眼就走开了,走着走着,不经意,走过了好几条街道。
盛欣脚走软了,提不起劲,走不动,说:“随便买碗盒饭吃吧?”
运仁手脚勤快,毕竟年轻些。他走到前面小弄子里,说:“到这儿来,这里有家四川小饭店。”
店里的老板娘见有人来吃饭,高兴地走出来,热情地拉着运仁往里走,用一口绵软好听的四川方音说:“哟,老乡,咱四菜一汤,价格优惠。原本一百多嘛,你们就给个九十块吧,咱保本经营算哒。”
义刚心想价钱还可以,每人只花二十来块钱,就是吃盒饭也要那么多,于是就和启南走了进去。盛欣脚一跁一跁,吃力地跟在后边。
小饭店店面不大,分上下两层,楼下和楼上。已是中午时分,楼下已经坐满了吃饭的客人,看来生意还不错。
老板娘道:“下面人多,你们到楼上去。”随即她亲自把义刚他们引到楼上。楼上较宽敞,客人不多。义刚他们选了一张靠近窗户的餐桌坐下。盛欣不觉打量了一眼老板娘。
老板娘三十五六的年纪,绾着个圆髻子,五官端正,面容姣好。胸前围着抹裙,把丰满的胸脯蒙得鼓嘟嘟的。老板娘口很响快,脸上四季漾着微笑,使人一见感到十分舒坦和亲切。老板娘一边给义刚他们滗茶水,一边问:“你们吃点儿啥子菜?”
盛欣说:“我们是大老乡,都是西南边人,反正九十块包干,在你贤待算了。”
老板娘笑着说:“好嘞,你们放心唦,我不会赚你们的钱咯。”他到下面打了个转身,就揣着碗筷上来了。
老板娘问:“你们是来办事的,还是来旅游啥子?”
义刚说:“办事的。唉,老板娘,打听个事儿,农业部在哪个地方,你晓得吗?”
老板娘说:“农业部啊,在那个叫啥子地方啊,我讲不清楚啰。啊,我记起来啰,叫……啥子来着。啊,好像朝阳区。前阵子,我们家乡来过一伙子人,到那里告状呢。”
启南问:“他们告啥子状?”
老板娘说:“还不是乡村干部贪污挪用公款,啥子事哟。他们吃老百姓的血汗钱,乱收税费提留,听说还打死了人嘞!地方当官的互相包庇,群众都起哄啦,可啥子问题都得不到处理,于是他们就跑到京城来告御状嘞。他们告到了农业部,听说农业部受理了。批了个啥子文件,要他们回去。”
运仁问:“后来咋样了?”
老板娘叹了声气,说:“咋样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听说事情还没处理煞果呢。漏船装日头,唉,咱老百姓日子难过嘞。嗯,你们找农业部做啥子?莫不是也去……”她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睛,一边给大家添茶,一边转了个话题,“今年五一那阵儿,安徽来了几个农民,到国家信访局告状。结果被县里派来的便衣公安,埋伏在信访局旁边,把他们抓回去啰,关在外县审理,听说他们被整得个半死嘞。你们想现在是啥子世道!”
“菜来了。”服务小姐端着盘碟把菜摆在桌子上。
老板娘问义刚他们要不要上点酒水?义刚说下午还有事,中午不喝了,就吃点儿饭。
老板娘走到楼梯口,对着下面喊:“送甑子饭上来咯!”老板娘想起什么似的,走下楼梯,不一会儿又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北京市地图,交给义刚,指着地图说:“农业部在朝阳区,展览馆。你们找找公交路线。”
义刚问:“地图多少钱?”
老板娘说:“两块钱。你们要就拿去,问钱做啥子?你们晚上打算咋办?我这里吃住都方便。每人一晚只收二十块钱。你们若住就给十五块啰。”
义刚说:“我们办好事就到火车站去看看,晚上有火车,我们就走,没有火车就来你店住。”
老板娘说:“到你们那儿的火车,是明天早晨五点半钟,我这儿离北京站近,只有两三站公交路呢。”
义刚征求大家意见问:“大家咋样?”
启南、盛欣和运仁三人异口同声道:“那就住在这儿吧。”
义刚说:“老板娘,你给我们个电话号码,万一晚了,迷路了,就给你打个电话。”
老板娘拿了个明信片,递给义刚。
义刚他们吃好午饭,就到近处街道去找公交车站台,乘坐公共汽车,到了农业部公交站台,就下了车。
义刚他们走到农业部门口。问执勤武警:“信访接待处在哪?”武警查看了他们证件,问他们有什么事情。义刚告诉道:“反映三农问题。”
武警叫他们登了记,就告诉了他们信访接待处所在楼层位置。义刚他们就直奔信访接待处。幸好这里的上访的人不多,不一会儿轮到了义刚他们。他们同样受到了亲热地接待。
接待处的高处长听了他们反映的问题,又看了他们的上访材料后,十分气愤,当场就表态批评道:“辰河镇和蓝溪村的做法,是错误的,是违背了一九九六年中共 中 央、国 务院一十三号文件《关于切实做好减轻农民负担的决定》精神的。其做法性质是严重的,行为是违法的。”高处长向他们要了两份材料,一份留着存据,一份作为转发处理依据,并在他们的上访材料上签了严厉的意见:
黔东省、武源市、西陵县:
辰河镇和蓝溪村这种收缴税费的做法,严重地违背了一九九六年中 共中 央、国 务院一十三号文件《关于切实做好减轻农民负担的决定》精神的,对于材料中反映的村镇干部腐败等问题,要认真给予查处,对于收缴税费打人致伤的事情,要严肃处理,并责其经济赔偿。希所在省市县各级党政组织,严肃认真地贯彻落实中共中央、国务院有关做好减轻农民负担的文件精神,坚决防止类似事件的再度发生。
中 华人 民共 和国农业部(章)
高处长还给义刚他们开出了介绍信,并破例在上面签出严厉的处理意见,高处长将签发意见的材料,及介绍信交给义刚,说:“你们拿着这个到省农业厅去,找省减轻农民负担领导小组办公室。你们的材料及处理意见,我们随后就用明传电报,发给你们省市县,责成他们严肃处理。”
高处长还一直把义刚他们送出门,说:“你们放心回去吧,我们一定会跟踪督查。”
高处长的一番话,说得义刚他们心头不禁一热,感到中 央国家对咱老百姓,还是很关心和重视,心想地方上的领导干部,若都能像中 央国家部门的干部多好啊!
义刚他们来到大街上,已经六点多钟了。见天色晚了,他们又坐车原路返回,来到四川小饭店。
老板娘见他们回来了,高兴地把他们迎进店里,说:“你们事情办得咋样啦?我怕你们不回来哩!”
盛欣说:“你对我们各样好,我们舍不得你哪!”
老板娘笑道:“真的,那你们就莫走算哒,留在我这里。嗯,你们先吃饭咯?”
义刚说:“我们先到火车站去看看,顺便把车票买来,免得误事。你把饭菜备办好,我们回来再吃。”
老板娘说:“好嘞,那咱等着你们啰。”
义刚他们走上街道。此时,街道上华灯初放,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各种彩色轮廓灯,把京城高大巍峨的建筑群,装饰得分外古朴华丽。它们在夜空里闪烁着璀璨迷人的光芒。义刚他们边走边看,看得眼花缭乱。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们到了北京车站。车站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到处是熙熙攘攘乘车的人群,以及堆放的大包小包的行李。义刚他们疾忙绕过人群行李堆,走进售票大厅。大厅里一股热气,挤满了排队买票的人们。义刚他们分别去查看去西南方向买票的窗口,可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启南在一处排队人少的地方排上队,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启南终于买到了车票。开车时间正是老板娘说的早晨五点半钟。他们几个人舒了口气,走出了大厅。
这时,火车站巍峨雄伟的钟楼上的大钟“当,当……”地响了八下,洪亮悠扬的钟声在北京的上空久久地回荡。
他们沿着大街走回来,到了四川小饭店。
老板娘换了身装束,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袭淡雅的时装,披着刚浴过的飘逸的长发,秀美的脸上润着红晕。要不是她先开口,义刚他们简直认不出来了。她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问:“票买到手了么?”
盛欣开玩笑说:“票买到了啰。嫂子,我还以为你店里来了洋小姐呢,乖爽了!”
老板娘说:“老了,女人四十豆腐渣,还乖爽个啥子哟。你尽往我身上灌迷汤,绐我开心啊,是不是想我多给你打折啥子啰!”
盛欣说:“不是娘夸女,硬是女儿生得乖嘛!”
老板娘听了,吭吭地朗声笑了起来,说:“看来我今天得舍财啰。难得人奉承,给你们添个口味子菜。”
义刚说:“谢谢你啦!”
老板娘今晚特别高兴,在中午四菜一汤的基础上,真的特意加了个四川火锅,还拿来了一瓶泸州老窖。
由于今天上访比较成功,要求解决的问题,近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义刚他们心情也比较好,所以大家也不客气,你一杯,我一杯,把一瓶酒喝了个精光。老板娘看他们喝完了,又拿来一瓶。
义刚他们谢绝了她的好意,说:“我们明天还有事,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们若来北京,一定到你这里来!”
吃完饭,义刚付给老板娘一百五十块钱。老板娘说啥子也不肯多收,她只收了九十块,但义刚他们过意不去,无论如何要给她一百二十块钱,霸蛮儿要她收下。
义刚他们洗漱后,已经十一点钟了,便叫大家歇息。
运仁说:“义刚叔,我们难得到北京来,明天天不亮就要走了,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北京,我们去看看天安门,咋样?”
义刚说:“都快半夜了,夜里看吗?”他看了看启南和盛欣,问,“你们两呢?”
启南说:“来残阑啦,去看看心里就没歉憾了。”
盛欣说:“好,难得来一回,大家都去。”
义刚略一思忖,说:“那就去吧。老板娘,我们去瞧瞧天安门。”
老板娘说:“你们去瞧瞧好。我这里通宵有人值班。出弄子,往北走,没有多远,就到了大前门,过前门往北就能瞧到天安门广场。这里没有么子岔路。要人陪吗?”
义刚说:“不麻烦了,我们找得到!”
他们一行四人从弄子里走出来。
夜很静,街道上几乎没有吗行人。他们一绕过巍峨的大前门,气势壮阔的天安门广场,就一览无余展现在眼前。广场上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四周高大的建筑闪烁着轮廓灯,熠熠生辉地耸立在广场的夜空里。雄伟壮丽的故宫,坐落在天安门广场的北面。故宫的上空祥光笼罩,紫气蒸腾,弥漫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庄严神秘的力量。
他们沿着军事博物馆往前走,走到天安门金水桥前,几人停下脚步,都静静地站在那儿,望着宏伟高耸的故宫,看了很久很久,心想那里面,就是过去万人景仰崇拜,皇帝居住的地方。他们沿着金水桥往西走,盛欣看到立在两旁,那两根巨大高耸盘龙石柱,惊奇地问道:“这叫吗?”
义刚说:“它叫华表。”
运仁好奇地问:“它有吗用呀?”
义刚就想起以前到过北京,听讲解员讲过。他记得十分清楚,于是说:“讲起它的作用吗,还有一个历史典故呢。据说华表是古代部落的图腾,现在成为我们中华民族的标志,它象征历史的雄浑和庄严。它起源很久以前,天安门内有一对华表,叫‘望君出’,它提醒皇帝应该出去体察民情。天安门外有一对华表,就是这对。”义刚用手指了指,“他叫‘望君归。’是呼唤皇帝应该赶快回宫,处理朝政大事。它与最初的诽谤木相似,类似现在的意见箱,主要是征求民众意见,有纳谏的作用。据古籍《淮南子主木训》记载,‘臣闻尧舜之时,谏鼓谤木立于朝’。尧舜时代,替皇帝向百姓纳谏的官员们,在四处奔走,敲击木铎吸引人们注意。后来,天子不再派人向百姓征求意见了,而是等人们自己来进谏,将这种大型的木铎立于王宫之前。后来就演变为今天的华表。”
说到这里,义刚感慨地说:“可见古代的那些帝皇多么开明民主啊,他们想方设法倾听民众的呼声。可是现在,社会越发展,越进步,官僚主义越盛行,越厉害啊!对于人民的呼声和疾苦视而不见,漠不关心,甚或熟视无睹,冷若冰霜。今天我们一些共产党的领导干部,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已经蜕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官僚权贵,变成了骑在人民头上的太上皇了!”
他们绕过华表,默默地离开,然后从人民大会堂那边往回走,围着毛主席纪念堂走了一圈,然后在毛主席纪念堂前,几人排成一行,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虔诚地鞠了三个躬。最后他们几人来到人民英雄纪念碑跟前,肃立在那里,默哀了几分钟。望着毛主席亲自题写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遒劲有力的碑名,几人都激动不已。
义刚不禁地由衷地说:“我们从小学启蒙的第一天起,就认识了这几个字,它永远铭记在我心中。那些为了中 华民族独立和振兴,为了人民的翻身和解放,为了追求民主、公正、平等、真理、自由、文明和富强,无数的中华儿女,仁人志士,也包括我的战友,反越自卫战的英烈们,他们前仆后继,英勇无私地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有了他们,才有了我们今天国家的强盛,才有我们今天国家的改革。但是一部分握有实权的官僚权贵分子,打着改革旗号,不择手段疯狂地营私舞弊,大肆中饱私囊,贪婪凶残地掠夺人民的血汗和国家财富。”说到这里,义刚和大家都泪流满面。
启南说:“改革是一场革命。这场革命是真与假的改革,是公与私的改革,是真正的特色社会主义,与货真价实的资本主义的改革,是你死我活的革命斗争改革!”
义刚说:“先辈们,我们今天就是为了继承你们的遗志,誓死捍卫真正的改革,和那些披着改革外衣的官僚权贵腐败份子,作坚决的斗争,不斗赢咱决不罢休!”他们四人一齐深深地弯腰作了三个揖。
远处的几个巡警见他们形迹可疑,疾步赶了过来。他们还以为什么坏人要搞破坏,走近一看,见几个衣衫褴褛农民模样的人,在弯腰对着人民英雄纪念碑鞠躬致敬,于是又装着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夜深了。义刚他们抹着发红的眼睛,一路沉默不语,走回到四川小饭店。
老板娘还没有睡,坐在靠椅上,说:“你们回来啦,都三点多钟啦,你们去睡会子吧?”
义刚说:“真对不起,只剩点把钟了,我们就要出发了,座会儿算了。你咋也不睡啊?”
老板娘说:“我是主人,你们不回来,我咋放得下心哟!”
义刚说:“真是感谢你,让你操心啦!”
他们坐着说了会子话,不知不觉到了四点钟。义刚他们开始准备行李,他付给了老板娘住宿费。
老板娘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说:“你们还没有住呢,我不能收!”
义刚把钱硬捘给老板娘,说:“那若好呢,我们耽误了你一夜的床铺,你还为我们操心守夜,就算是操心费吧!”
老板娘把钱退给义刚道:“我们开馆子,虽是为了求财致富,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呢。你们的情我领了,但这钱可不能收,谢谢你们的好意!”
义刚说:“这叫我们咋好意思啊!”
盛欣说:“嫂子,你是让我们永远想你,忘记不了你的好处吧!”
老板娘笑道:“小老弟,你们想嫂子了,就来北京,看看嫂子。”
义刚把钱丢在桌子上,几人恋恋不舍地告辞了。
老板娘拿着钱追出来,硬把多的钱退给义刚,催促道:“你们快走,不要误车。”
义刚他们只好跟她道别,走出去了很远。她站在那里,说:“欢迎你们下次再来嘞!”直到义刚他们走进远处苍茫的夜色里,她还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
因为这里是起点站,义刚他们提前二十分钟上了火车。在车上,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安顿下来。启南叹了口气。
盛欣问:“你叹气做吗?”
启南说:“不知家里情况咋样了,我的爹伤好了些吗?”
义刚说:“不会有吗事的。你不放心,我们到省城就给家里打个电话。也不知小秋公务员考试考得咋样?若他这次能考上,将来要当个好干部,为咱老百姓多做些好事。”
运仁说:“考公务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自己有本事外,还要有关系,有墈子,有票子。听说那里面很黑。记得前年陕西招考公务员,取前八名,结果考第一名的,在体检的时候被刷掉了,说他身体有问题。他不服,自己花钱跑到西安解放军医院重新检查,结果吗问题也没有。后来打官司有屁冇臊。花了钱不算,还怄得一肚子气。你们说假不假!”
启南说:“现在除了假的是真的外,哪里还有真的?”
他们说话间,站台上的电铃响了,列车徐徐开动了。他们都探头向窗外张望。
车外,京城远远近近,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灯火,灿如天上的繁星。首都北京,还安睡在蓝幽幽的晨晖里。列车在加速,传来清晰有节奏的车轮碾轧钢轨和碰撞铁轨接头的铿锵声音。车窗外的灯火,开始流星似地向后飘去。义刚他们在心里默默地念道:亲爱的首都,再见了!
列车不知疲倦地一路嘶鸣,一路飞速狂奔,过了黄河,过了长江。第二天早晨到了省城。义刚他们下了车,在车站外面街道傍的小吃摊上,每人买了碗稀饭,拿了几个馒头,边吃边走,去找省政府减轻农民负担领导小组办公室。几经周折,才打听到省减负办就在省政府里面。
威严的省政府大门口,四位威风凛凛的武警战士拿着武器,笔挺地肃立在大门两旁的岗位上。
运仁见了,有点畏怯地说:“他们会不会让我们进去?”
义刚轻声地说:“应该会吧。这是省政府,人民政府咋不让人民进去呢?不要怕,不要畏脚畏手,样子做雄势点,挺起胸,雄赳赳地往前走。”
几位武警离远看见,几个农民衣着打扮的人,朝大门口走来。一位武警战士就从哨位上走下来,拦住他们的去路,进行盘问。
义刚告诉他是到省政府办事的。武警战士要他们出示身份证和有关证件。义刚不慌不忙地掏出证件给他看。他仔细地辨认了身份证,又看了农业部的介绍信后,用审查的眼光打量了他们一遍,将证件退给义刚,然后,扬了扬手示意可以通行。
义刚边收拾证件,边和他们三人往省政府里面走。
省政府迎门不远处,有个大花坛。花坛里的百花盛开。各种名贵菊花、鸡冠花、月菊花和许多不知名的花儿,都闹盈盈蓬勃地热烈竞相绽放。
义刚他们绕过花坛,走进省政府办公大厅。大厅的右面墙上挂着机构分布示意图,他们走到跟前,找到了减轻农民负担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位置。省减负办在二楼,他们记住了门牌号码,就乘电梯走到省减负办。
减负办的沈副主任接待了他们。沈副主任听了他们的简要陈述后,十分重视,觉得问题严重,说:“我们昨天下午,接到了国家农业部,批转你们反应问题的明传电报,知道了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还特地写了处理意见公函,请你们带回去,交给你们县减负办,同时我们还将农业部批转的明传电报,再转批给武源市和你们县,让他们督促尽快处理落实。”
沈副主任把打印好的公函交给义刚。
义刚打开公函,盛欣、启南和运仁,都一同蓬了上去,见上面写着:
西陵县委、县政府:
我办接到了你县辰河镇蓝溪村,吴义刚等四位同志的上访,从反映的情况和提供的材料,及国家农业部批转的明传电报情况来看,存在的问题是较严重的:一是村级财务混乱问题;二是贪污腐败问题;三是屡禁不止的三乱问题;四是村镇干部作风问题;尤其是征收工作队强行征收,打伤老百姓不予赔偿医药费的问题。上述问题据他们反映曾多次,要求市县镇领导处理,可一直得不到解决。此事群众反响较大,严重影响到社会和谐稳定。请你们认真按照中共中央、国务院有关减轻农民负担的文件精神,和农业部的明传电报批示要求,迅疾给予严肃查处,并及时上报。
省委减负办
公函末尾还加盖了省减负办公章。义刚他们看完,沈副主任用省减负办专用信封装好,同时把一本省减负办,自己编印的中 央有关减轻农民负担的文件汇编,一起交给义刚他们。
义刚他们怀着十分感激的心情,与沈副主任告了别,兴奋地走出了省政府大门。见远处街道旁有一个电话亭,义刚他们便走过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淑珍接电话,说:“小秋刚来打听情况,我叫他接电话。”
小秋接过话筒,还没等义刚说,就焦急地问:“义刚叔,上访的情况咋样了?”
义刚说:“我们找到了国家信访局,农业部及省减负办,他们都十分关心重视我们农民的事情。农业部和省减负办还当面作了批示,上访很成功。看来我们没有白来一趟。现在就看当方土地了。详细情况等我们回来再讲。嗯,你参加公务员考试考得好吗?启南父亲的伤势和家里的情况咋样?”
启南、盛欣和运仁他们几人都蓬拢来,屏息伸起颈梗旁听。
小秋在电话里沉宁了一会儿,说:“你们走后,第二天,我已经进行考试了,自我感觉还可以。听说卷子拉到市里改去了,一个星期后才公布成绩。若是论成绩,估计没吗大问题。可是听小道消息说,面试政审很复杂,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小秋叹了声气,“宗祥伯的伤好了点儿,但还没有脱体;他担心医药费没着落,硬要提前出院,任凭医院咋劝都劝不住,现在只好在家自行疗养。唉,家里的情况吗,咋说呢?村镇那些人,比以前更嚣张了。村里抓去办学习班的人,只有几个除了交清了提留的外,还交了两百块罚款才放出来;其余还有七八个,仍关在那里。县里的情况较复杂,听说要换届了,黄晋金为了排除异己,想法子把向副书记,调到省委党校学习去了,其它的你们回来再讲吧!”
大家听了,不觉心都凉了半截,在京城和省城的高兴劲儿,就像大风刮跑了的云锦,一下子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