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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国安来到武源市火车站，买票挤上了京广绿皮火车。车上旅客很多，每节车厢爆满，拥挤不堪。乘客为争夺立脚之地，争吵纠纷不是时发生。经过一天一夜，火车才到达郑州，彭国安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座位。第二天傍晚，火车终于抵达邯郸车站。彭国安刚下车，BB机就叫了。来电显示是人称关老关敬峰家的电话号码，因关老是南下厅级干部，当厂长时就配有电话，现在虽然离休，仍享受原有电话待遇，但费用自理。BB机屏幕显示关老已打过好几个电话。彭国安急忙趱到附近公用电话亭，按显示来电号码打过去,问：“你是关老吗？”
“我是关老。国安，你BB机真难呼叫啊！你现在在哪？”
“我刚下火车，在邯郸火车站旁一处公用电话亭。你有事吗？”
“嗯，有事，急事！你旁边有没有外人，说话方便吗?”
“没外人，方便，你说。”
“自你走后，县里成立了10·16利剑斩首行动指挥部。十月十六日那天夜里，他们对我们西陵机械厂进行了残酷袭击镇压行动，抓捕了于庆轩、瞿茂才、聂菊芬、雷铁杵和江豆寨等，工人代表和工人共十余人，现将他们关押监禁在白岩看守所。眼下工人代表就除你我俩没被抓捕监禁。我可能是因年纪大，南下革命，资历老，他们不敢抓捕；而你因外出，那晚他们突袭了你家，扑了个空，没法抓捕。现在情况极为危急！你看咋办？”
彭国安安慰道：“关老，你不用着急。俗话说水来土堰，将来兵挡。我看这样吧，一你先在家组织全厂工人起来，举行大罢工，迫使他们在西交会上，签订的外贸合同无法兑现，不仅造成他们违约，而且还要赔偿重大经济损失。二组织广大工人群众，进行上访请愿示威活动，揭露他们违宪违法，非法抓捕监禁工人代表，侵吞国资的腐败罪行。用这两招逼迫他们放人，不达目的，咱们决不罢休！现在我还没到家，不知我妈的病情咋样。等我到家才知道情况，若没大碍，我就及时赶回来，与你一起组织工人进行坚决斗争！你看咋样？”
“好，就这么办。另外，我提醒你，你须千万提高警惕。这次黄晋金他们没抓到你，但他们决不会轻易放过你。听说他们给你老家公安部门，发出了协查通缉令，通缉抓捕你；同时派出县公安刑警，四处搜查追捕你。我年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总指挥庆轩已被捕关押入狱，大家就寄希望你副总指挥，担此重任。你千万不要辜负工人群众，对你的希望和重托！”
“好，关老，你放心，我一定与大家戮力同心，誓与他们斗争到底！”彭国安放下电话，就打的赶往家里。
彭国安的老家，在邯郸国棉一厂家属区。前几年，彭国安回家探亲，听他妈说国棉一厂九六年就已改制。国家投入几十个亿，建设起来的现代化纺织厂，改制后仅几千万就廉价卖给了原厂邓厂长。经营两三年后，厂子垮了，邓厂长就转手，轻松卖了好十几个亿，于是携资移民去了美国。因国棉厂地处偏僻郊区，房地产开发商在此修建了大片房子，可一直卖不出去，现烂尾荒芜在那里。
时已黄昏，薄暮降临，萧条老旧的郊外国棉家属区，孤寂沉溺在朦胧的暮色里。彭国安急忙走近久违的老家，警觉地四下观看了一番，没见异常情况，就急忙走进狭小的屋里。他一进门就瞧见妈躺在床上，妻子汪慧在床旁帮妈洗脸。妈与汪慧几乎同时惊异发现彭国安回来了。妈便撑起身子，关心地问：“安儿，你咋回来了，吃饭了吗？”
汪慧说：“没吃，锅里热得有饭菜。”
彭国安说：“吃了。”然后关切地问，“妈，你身体咋样了？”
妈说：“只是头晕，浑身酸痛无力，心里不舒服，吃不下东西。”
彭国安问：“到医院检查吗？”
汪慧说：“市里几家大医院都看过了，医生说没啥大问题。他们给开了些药，说吃吃看，吃了些时日，可没见大起色。回头问医生，医生建议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妈情绪低落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都过了古稀之年啦，黄土已埋了大半截身子，去啥省城医院，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
彭国安说：“那咋行呢，现在人均寿命都过七十六七啦。你虽年已古稀，但不比过去，不属啥老。你辛劳了一辈子，历经无数急风暴雨政治运动，什么坎坷磨难都趟过来了，本来该即将安度晚年了，可眼下又碰上改革，下岗买断工龄，还没来得及享一天清福呢。你不治好身上的病痛，不仅自己遭罪，享不了啥福，我在外也放心不下！”
汪慧也在一旁附和劝说，催她去省城瞧瞧。
妈听了疑惑地问：“你这次回来，不在家久住些日子，咋还要急着回去？”
彭国安劝说了会儿，不得不把这次回来，及厂里发生的10·16利剑行动，抓捕镇压工人代表的情况，告诉了妈和汪慧。她俩听了惊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彭国安见状说：“妈，汪慧，我是咱厂工人代表的副总指挥，厂里工人群众还急盼着我回去，商量研究解救被抓捕工人代表的事情。妈，你去省城大医院检查下，看身体病情咋样，有没有大碍，有，我就留下来陪你治病；没有，我就赶回去。汪慧留下来陪你。”
妈理解儿子的心情，同情工人们面临的处境，四绿了片刻，就同意了。于是他们商量去省城看医的事情，为了不耽误时间，妈说：“这样吧，我叫你藜萌阿姨先给我去挂个专家号。她是我国解放初留苏著名经济学专家，曾任我国高校经济学教授博导，现在虽然退休住在省城，但名气很大，社会交往宽。”
彭国安问：“你怎认识黎阿姨？”
妈说：“上个世纪四十年代中期，我在保定纱厂就加入地下党，解放初组织将我派往邯郸，筹建国棉一厂。那时你黎阿姨正高中毕业，分配到国棉一厂实习。因她工作热情高，积极肯干，吃苦耐劳。组织上培养她加入了共产党，我还是她的入党介绍人哪。你黎阿姨生性聪明，五十年代中期，考入了留苏莫斯科大学，攻读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毕业回国后，一直在国家社科院和重点高校担任研究教学工作。我们关系很密切要好，像亲姊妹，经常通信电话联系，并往来。”
汪慧说：“啊，妈，你是她革命的引路人，那关系自然不消说唦！”
妈说：“我们明天见早赶去，现在我去给你黎阿姨打个电话。”
汪慧说：“妈，你身体不舒服，我替你去给黎阿姨打吧？”
妈说：“没关系，我亲自去给她说，电话亭不远。”
汪慧说：“好，妈，那我陪你去。”
彭国安特别嘱咐道：“汪慧，你陪妈去，多留心一下周围的情况，看有没有公安类似可疑人员。”
“好，你放心吧。”
翌日一大早，彭国安他们乘车赶往省第一人民医院。十点刚过，他们来到省第一人民医院大门口。黎阿姨昨晚就预约好留苏好友，著名内科专家郝蓉教授专门看诊。今天一上班，她就老早给办好一切检查就诊手续，来到医院大门口迎候。他们见了面就亲热握手互致问候，寒暄一番后，黎阿姨把他们带到特护病房，进行一系列全身诊检，直到下午下班才检查诊断完毕，郝蓉教授嘱咐她们明天上午，上班来取检查诊断结果。他们辞别了郝教授，黎阿姨就把他们带到医院专家食堂吃了晚餐，然后回到特护病房休息等候明天结果。
黎阿姨关心地问：“国安，你们那里国企改革改得咋样？”
彭国安回道：“真是一言难尽，总之五花八门，混乱不堪。国资大量流失，官僚权贵，中饱私囊；工人廉价卖断工龄，大量工人下岗失业。如我们西陵机械厂，原属著名省企，后为著名市企县企；国家投入好数亿资金。改制后仅五百来万，就被原厂长卢运武买走了，变为所谓私（民）营企业。”
黎萌惊叹道：“你们那里也是这样？！”
妈道：“我们那里也是如此。我们国棉一厂，是国家大型企业，国家投入了几十个亿资金。它为社会主义建设作了巨大贡献，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大概是九六年吧，全国实行大规模国企改革。一下子将几十个亿资产的国企，仅七八百万元就卖给原厂长一伙人，它摇身一变就成为民营企业。当年厂长和企业，还被评为省优秀民营企业家，省民营企业十强先进企业。他们经营了两三年，厂子垮了，就将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等，统统卖掉，带着洗白的巨额资金移民美国旧金山，逍遥享福去了。”
黎阿姨无奈叹声道：“唉，这就是所谓国企改革，全国一条通病，现今愈演愈烈，如火如荼！”顿了会儿，藜阿姨沉痛地道，“正如当下，一些官僚权贵专家决策者们，他们打着改革的旗号，不仅将人民用血汗辛辛苦苦建起，做出了几十年社会主义巨大贡献的国企，一卖了之，变成私企；而且还逼迫奉献一生的工人，买断工龄，下岗了之。这表面看卖掉国企，所谓暂时增加了一些得不偿失，国家微薄的财政收入；下岗裁掉下岗了工人，似乎暂时减轻了国家一些负担；但实际上造成了大量国有资产流失，官僚权贵借机大肆侵吞国资，中饱私囊。说透了所谓国企改革改制，就是将国企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变成，那些官僚权贵们，先富起来的所谓合法私有财产；将我们工人阶级再度沦为解放前的无产阶级，剥夺了毛主席领导的社会主义革命建设，给我们工人阶级神圣的劳动权力。国安，在这大是大非面前，我们不能再重蹈咱们邯郸，历史上利令智昏典故中赵国灭亡的悲惨覆辙命运。”
彭国安说：“黎阿姨，你不愧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专家，你说得极好，鞭辟入里，一语中的道出了，现实改革的实质。”
妈说：“你黎阿姨，为人正直，学识渊博，曾享受国务院著名经济学家津贴的专家。她对我国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建设，做出过重要贡献。”
黎阿姨说：“啥著名？那都是昨日黄花，狗屁不如！自实行市场经济体制以来，上头废除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尤其对我们留苏的社会主义经济学教授专家，则采取打入冷宫；他们甚至要废除我和我留苏同学蒋谟合著的高校教材《政治经济学》，并逼迫我们在红旗杂志上发表声明否定它，说什么它是苏联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政治经济学理论，早已过时了，尤其不再适合当今中国改革的国情，甚至成为严重影响阻碍当今中国改革的思想障碍。我不从，并据理力争，于是他们就威胁说“不解放思想，就解除职务！”同时他们不仅取消了我们的国务院津贴，而且还强迫我提前下岗退休。”
大家一片愕然。
汪慧不禁慨叹道：“时代不同了，自古讲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不用旧朝人。”他们谈论了很久，直到午夜。
当晚，他们就在医院开了高干陪护病房住下。
第二天早晨，他们起来洗漱完毕，去专家食堂吃了早餐。待八点上班就去取结果。
他们几人乘电梯，来到郝教授的专家办公室。郝教授看了检查诊断结果，然后说：“大嫂，恭贺你，没啥大问题，只是一般性老年人心脑血管、神经和消化系统的疾病，问题不大。我开点药，你回去服了，会减轻点儿病情症状，并逐步好转。平时多注意生活饮食调理，保持充足睡眠；尤其是减轻思想压力，和精神负担。”听了郝教授的话，大家的心情都不觉轻松了许多。最后郝教授要留好友黎阿姨及大家，到家里去吃午饭。
黎阿姨说：“郝教授，谢谢你，午饭就暂不去吃了，下次有空专门到你家去吃吧。既然大姐身体，没啥大病，他们就到我家去住几天，我与大姐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面了，我们去叙叙旧。”说完，黎阿姨就同彭国安他们与郝教授告辞了。
他们正走到医院花园一处僻静的亭子旁，彭国安的BB机叫了，他拿出一看，是关老打来的。
黎阿姨问：“谁，有事吗？”
彭国安说：“是厂里关老打来的，可能有急事。我去电话亭回个话。”
黎阿姨说：“不用去，我这里有手机，你拿去。”黎萌从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彭国安。
彭国安接过手机，按了号码，问：“关老吗？”
“是，你妈病情诊断检查咋样？”
“没啥大碍。”
“那你代我向她老人家问声好！我们研究商定的事情，如罢工已全面开始；但上访游行请愿示威的重大事情，如人员、单位、路线、传单、车辆、日期等等诸多问题，还需要你来商定。你赶快赶回来吧！”
“好，再见。”彭国安把手机还给黎萌，说，“黎阿姨，妈，汪慧，厂里有急事催我回去。”
黎阿姨问：“啥急事？”
彭国安把10·16利剑斩首抓捕镇压行动，前后情况简要地讲述一遍。黎阿姨才知道了他眼下危急紧迫的处境。他妈担心地说：“你这次回去，那不是飞蛾趱到蜘蛛家，自投罗网嘛！”
黎阿姨和汪慧异口同声地说：“是呀！”大家都很担心他的人身安全。
彭国安安慰道：“你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依法与他们斗争，行得稳，坐得正，掌握真理正义，他们奈何不了我们。我这一回去，就是为开展营救被抓捕关押监禁的工人代表，组织广大工人群众上访请愿游行示威，举报揭露那些借改革，乘机瓜分侵吞大量国企资产的腐败分子罪行，伸张正义！”黎阿姨他们听了觉得有理，便不约而同地赞同道：“好！”。
彭国安返厂后，便与关敬锋等人，就上访请愿游行大示威活动的各项工作，进行了认真研究部署，他们紧锣密鼓，隆日隆夜，加班加点地忙碌，一切准备就绪。最后大家议定十月二十九日为上访游行大示威活动日。
这天，天刚蒙蒙亮，薄薄的晨雾还低萦在城市的上空，沉寂多日的武源市委政府大门口，突地热闹喧腾起来，爆发了惊天动地，上访请愿游行大示威活动。以西陵机械厂为首，及县二机械厂、矿山机械厂、纺织厂、氮肥厂、华西水泥厂等数十家工厂，开来五六十辆货车与大巴、公交等车辆，满载大约两千多下岗工人，云集在武源市委政府关闭的大门外。打头的车高擎着毛主席巨幅画像，继后是国旗车，宣传车，锣鼓车和五颜六色标语横幅车等。巨型横幅赫然写着各种标语：
捍卫宪法尊严，维护工人劳动权益！
依法合法工改，严禁国资大量流失！
反对非法拘捕监禁工人代表，捍卫工人人身自由！
反对打击报复举报工人，严惩侵吞国资贪官污吏！
毛主席万岁！
工人阶级万岁！
……
庄严雄伟的市委市政府大门紧闭，只开着行人小门通道。守门武警见来了那么多上访群众，连小门也迅速关闭了。同时武警迅疾上报市委政府办，请求调派增加警力。
上访指挥长彭国安见状，便走到关老跟前起磋几句后，拿起半导体高音喇叭，指挥工人下车，有序地汇聚在大门外。宣传车播放起雄壮的《国歌》，并敲起锣鼓。
时值八时，大门里已调来一个班的武警。他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手握铮亮的三八新式自动步枪，枪尖上上着明晃晃的雪亮刺刀，整齐威严地列队站在那里。彭国安和关敬锋见上班时间已到，便走上前交涉，说：“武警同志，请开门，我们找石舟市长有事汇报请示。”但遭到武警的严厉拒绝。大小门紧闭，上班市委政府干部无法通行，被阻隔在大门外。此时，大门外已聚集蓬满阻隔了上万围观群众。
没法，彭国安和关敬锋，便指挥工人散发传单，播放上访声明：
市委市政府领导，我们是西陵县西陵机械厂极其他厂的下岗工人，为了捍卫社会主义国有企业、国有资产及工人合法权益，我们工人代表却遭到卢运武、吴兆谛、张绍功、黄晋金等一伙官僚权贵腐败分子，进行的所谓10·16利剑斩首行动，非法残酷武力镇压抓捕关押监禁。他们目无国家宪法，颠倒黑白，捏造罪名，制造冤假错案，进行打击报复。我们强烈要求市委市政府，依法办事，捍卫国资，严惩腐败，维护工人正当合法权益，以正法纪，匡扶正义！
现将他们违反亵渎1999年3月全国人大新修订的宪法条例如下：
第一章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基础生产资料为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
第二章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
第二章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身不受侵犯，任何公民，非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者决定或者人民法院决定，并由公安机关执行，不受逮捕。禁止非法拘禁和以其他方法剥夺或者限制公民的人身自由，禁止非法搜查公民的身体。
第二章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
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住宅。
第二章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力和义务。
播毕，接着由厂原工宣队队长肖雄、原厂文工团团长郭虹领唱《国际歌》，上万人的恢宏雄壮国际歌声，如排山倒海般的海啸，震响在市委政府城市的上空……
此时，常务副市长王中林，刚处理完武源维尼纶厂下岗工人，与工厂主群体械斗事件，接到市政府办冯副主任的电话，说西陵县有几千下岗工人，在市政府门口上访。他便马不停蹄急匆匆赶来了。
市委市政府门口及武源大道数里，被上访工人和围观群众拥堵得水泄不通。王中林的小车只好改道军分区，进入市委政府大院。小车来到大门口里侧。王中林和秘书江波一同从车下来，朝大门传达室走去。江波从传达室拿起半导体喇叭，打开小门，站在门口对上访群众大声喊道：“请上访工人群众派主要代表，到传达室，王副市长专门来接待你们！”
彭国安听到喊声，向高唱国际歌的群众招了招手，潮水般的歌声立马停了下来，彭国安拿着文件袋，走到关敬锋跟前，说：“关老，我们俩去。”彭国安把肖雄叫到身边，嘱咐道：“我和关老去跟王副市长谈判。这里你就招呼下，上访声明继续播放。”交代完，彭国安和关老从小门走到传达室，他指着关老介绍道：“他叫关敬锋，南下正厅级干部，原西陵机械厂厂长，党组书记，现已离休。我叫彭国安，原西陵机械厂常务副厂长，副处级干部，现已下岗。”
王中林听了介绍，急忙走上前，与关老，彭国安握了握手，简要地作了自我介绍道：“目前，我在家主持市政府工作。石舟市长在省里开会，他委托我来接访你们。这里太吵闹，到我办公室去吧。”
他们一行坐车来到王中林办公室。江秘书起眼动眉毛，送上茶水，然后回到座位记录。王中林开门见山道：“你们有什么事及要求，需要处理解决，请直接告诉我。”
彭国安道：“关老，我先做汇报请示，你最后作补充。”彭国安不急不缓，从文件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打印材料，分别递给王副市长和江秘书每人一份，说：“关于西陵机械厂改革改制存在的问题，由来已久，我们工人上访反映了几年。可至今得不到任何处理解决。”他喝了口茶，继续道，“材料上有，我就不赘述了。今天来上访，不仅是旧的得不到解决处理的问题，而且又新增了新发生的严重非法抓捕监禁工人代表违法问题。我们工人群众强烈要求市委市政府，严肃处理我县官僚权贵，违宪贪腐犯罪行为。一是严肃查处县委书记黄晋金、代县长张绍功，制造所谓10·16利剑斩首行动冤假错案，及非法拘捕关押监禁工人代表罪行，请立即释放工人代表，并为其平反昭雪赔偿损失。二是严惩卢运武、吴猷等权贵腐败份子，侵吞国有资产，彻查清退没收；并予以革职法办。三是严格贯彻执行落实宪法四十二条之规定，任何人无权剥夺宪法赋予工人劳动的权利；并给下岗工人社会养老保险处理。我汇报请示解决处理的问题主要是以上三条。下面请关老作补充。”
关敬锋喝了口茶，道：“我没有需要补充的。但我须重申一下，彭副讲的几条，务必请市委市政府领导重视处理解决，尤其是立即无条件释放被关押监禁的工人代表及工人；否则造成一切后果，将由你们市委政府负责！”
王中林听罢感到事情重大，愣在那里半天不作声，装作喝口茶，其实在思考，然后慢悠从金色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徐缓地边抽边说：“二位代表，你们反映请示解决处理的问题，涉及到国家大政方针政策，这需要市委市政府集体研究解决。我把你们反映这些情况和要求，如实汇报给石舟市长，看咋样处理解决。”
彭国安说：“行，但有言在先，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处理，我们工人群众将上访请愿游行示威不休，乃至省委政府！那我们下午下班前，再来听侯消息。”说罢，彭国安关敬锋就悻悻走出市政府办公室。他俩边走边商量，决定上访市人大和市政协，然后绕城市主干道，至火车站游行示威一圈，以扩大社会影响，下午五点回到市委政府大门口。彭国安指挥队伍，打着旗帜横幅标语，敲着锣鼓，播着喇叭，呼着口号。队伍像奔腾的洪流，浩浩荡荡，汹涌澎湃，向八一大道滚滚呼啸而去……
王中林待关敬锋彭国安走后，立马打电话向石舟市长汇报请示。石舟听了汇报，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次工人群众，上访请愿游行示威，要求解决的几大问题，不仅是从我国宪法的基础上，有理有据提出来的，而且是不可抗辩合情合理合法的诉求。尽管当下处于摸着石头过河改革尝试时期，但改革不能违法违宪呀；尤其是今年3月才新修订的宪法，它是国家的根本大法，任何人不能违抗抵制，尤其是国家党政领导机关部门，须模范带头遵守贯彻执行。石舟心想像这样大事，需要召开市委常委，乃至人大政府政协等，四大家领导班子会议，共同研究决定，但现在自己在省里还有几天会议，这既不能缺席；又不能将其作为理由请假；否则拢开肚皮给省领导看，丢人现眼。市委常委会及四大家班子会议，暂时开不成，但为慎重起见，只好分别征求其它三大班子主要领导意见，再集中形成共识，最后统一决策，这也是民主集中决策吧。石舟中午没有休息，连忙分别给人大政府政协几个头儿们打电话，禀明情况，晓以利害，征求意见，基本趋于一致，他就给常务副市长王中林回话，说：“经市委常委研究决定：一同意释放10·16利剑斩首行动，抓捕关押监禁的工人代表；二同意查处所有国企流失资产及严惩侵吞国资的腐败份子；三要求工人停止罢工，马上恢复生产；四关于下岗工人养老保险问题，上报省委省政府请求研究解决。关于上述四条意见，责成西陵县委书记黄晋金严格执行落实。”
黄晋金接到王中林关于市委市政府的指示精神，极为不满，牢骚满腹，认为市委政府出尔反尔，前后矛盾，下级无法适从。他禁不住给石舟打电话。石舟听后劈面无情，严肃批评道：“你身为县委书记，要识大局，顾大体，稳定压倒泰山。这道理你一点儿不懂吗？！你县工人群众上访声明意见，及控告你违宪四条罪行，你看了没有？！你怎样解释，作何解释？！你们在西郊会签订的外贸供货合同，你该怎样落实兑现？！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尤其对于我们领导干部来说，大政之行，天下为利也！”石舟顿了下，继续道，“作为一个县委书记，即一方诸侯，须讲究大智大慧应变之术；对于民众，尤其是那些素有团结齐心，勇敢无畏，坚毅顽强著称的工人群众，不能锱铢必较；否则，小不忍则乱大谋，得不偿失，无以成其大事！”
黄晋金听了石舟一番话，尽管内心及其不满和抵制，但也只得哑口无言，而且表示连连应诺：“是，是，一定照办！感谢首长高瞻远瞩的批评、教诲和帮助！”
当天下午，关敬锋彭国安率领西陵工人上访队伍，返回到市委市政府大门口。常务副市长王中林，西陵县委书记黄晋金亲自接待他们，并宣布了市委市政府的四条决定，上访工人群众，顿时爆发出，“工人阶级大团结万岁”雷鸣般震天欢呼声，声振寰宇，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