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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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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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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二十章 投河

伍彪接到鲁道弘的电话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连忙去找镇长杨孟春汇报,他们俩商量了一阵,决定把关押的义刚、启南和盛欣,马上转移到临江宾馆伍娟那儿去;因为临江宾馆是伍彪姐姐开的,他们认为放到那里可靠安全。杨孟春嘱咐伍彪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他自己先到临江宾馆找伍娟去腾空房子。

伍彪慌慌忙忙,把派出所的几个弟兄找来,从镇政府大礼堂舞台下面的地下室里,把义刚、启南和盛欣扣上手铐,拉了出来。

义刚见他们那副恐慌的狼狈样子,知道上面检查考察组要来了,便抗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又不犯法,你们执法犯法,侵犯人权,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伍彪说:“少废话!你们缓刑期,我们是在对你们执行监外监管任务,放聪明点儿,免得自讨苦吃!”他们如狼似虎地把义刚、启南和盛欣几人,稀里哗啦拉上吉普车,朝临江宾馆开去。镇政府到临江宾馆只有一里之遥,穿过辰河集镇的街道,没半袋烟的功夫就到了。这时正值早饭后,街道上的行人稀少。

杨孟春、赵德清和几个镇干部,早就候在临江宾馆门前接应。车子直接开到临江宾馆门口。见没人,他们几人七手八脚地把义刚、启南和盛欣推地推,搊地搊,押到三楼一间靠河边的房子里,然后留下熊长子和三角眼两人,在门外看守着。伍彪和杨孟春、赵德清几人,坐着吉普车,就迅速返回了镇政府。

检查考察组的车子载着冯实他们,和淑珍几个村名代表,到了镇政府大院操坪里下了车;后面跟着走路的几百名群众,也不一会儿陆续赶到了。这时周围听到消息的群众,也都赶来看热闹,上千群众蜂拥密集围在,镇政府大院操坪检查考察组的周围。

冯实是个办事一丝不苟的人,凡发现问题,就要追根究底,非弄清楚不可。他问黎苗:“你们派出所的人呢?把他们叫来!”

黎苗叫鲁道弘,到派出所去叫伍彪。伍彪走到冯实的跟前,看了一眼身材魁梧,脸色庄重威严的冯实。他的眼光一碰到冯实犀利的目光,不知怎的往日威风凛凛的派头,一下没了,就像被老鹰打败的田鼠,恐惧地低着头,不敢再瞧他。

黎苗介绍道:“这是国务院的冯副主任,他有事要问你。”伍彪只顾低着头“嗯”了声。

冯实问:“你是镇派出所的所长?”

伍彪说:“是。”

冯实问:“群众检举你们,把村民上访代表关押在这里?”

伍彪把目光瞥向人群,好像在找寻什么似的,当他和黎苗的目光碰到一起时,似乎在征询黎苗的意见,黎苗狠狠盯了一眼。伍彪说:“没有啊,我们派出所从来没抓关过人?”

伍彪的话音刚落,群众就哄了起来:“他讲鬼话!”

淑珍向大家摆了摆了手,厉声斥责道:“伍彪,你还想抵赖。在国务院和省上的领导面前,你都敢说假话?!”

启南的母亲说:“伍彪,青天白日,你掰开牙塝骨讲鬼话,你不怕奔着口,不怕报应,不怕天打雷劈吗?”

伍彪火了,吼叫道:“你们这些刁民,口不要带捎,不要造谣生事,诬赖好人!”

淑珍说:“谁是刁民?你不要血口喷人!伍彪,你前几日亲自带几个公安,到我们村里抓义刚、启南和盛欣,你现在还死乞白赖不认账,那天鬼到抓人啊!”

伍彪鼓着眼睛,嚷道:“你个泼妇,你不要口带稍骂人!”

淑珍说:“你不抓人,害怕人家骂?我骂的是抓人的坏人,你不是打屁人自惊吗?”

田冰问伍彪:“你到底到抓不抓人,关在哪里,老实说出来,否则后果你们自负!”

伍彪白了一下眼睛,低下头说:“我不知道,我没抓人关人,不信你们自己去搜吗?”在旁边的黄晋金和黎苗,紧张的脸上,隐隐绽现一丝笑纹。

冯实问:“若搜出来怎么办?我想你最好自己坦白交代!”

伍彪迟迟疑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我用党籍公职担保,搜出来随你们怎么处理,但损失了东西,你们搜的人自己负责!”

淑珍坚定地应道:“我负责!”她转过脸,大声地号召,“乡亲们,请按我的安排去搜查。我和义成哥、宗祥伯、汉云公、聂江平、秀娥几人,每人带三个人去搜。搜查时,大家不要损坏公物。其余的人都在原地不要动。请大家注意纪律!”

于是人群散开了,淑珍把他们几个人召集到一边,分成几个小组,简单分了工,分别到办公室、会场、储藏室、宿舍和食堂等地去搜寻。淑珍亲自带领一伙人,直奔大礼堂舞台下面去搜查。因为她知道,那里是镇政府每次运动,私设的名副其实的牢房。它一直从六十年代建起开始,直到如今。文革前是关地富反坏右;文革中是关走资派,牛鬼蛇神二十一种人;文革结束关造反派;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用来关违反计划生育和缴不起或抗缴税费的老百姓。

淑珍他们来到舞台后面的地下室门口。地下室的门趄开着,门口地上,踩满了许多新鲜的脚印。她疾速推开门钻了进去,大家也跟着钻了进去,见低矮的地下室地面稻草上,还有几床摊开的烂棉絮;憋闷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烟草刺鼻的辛辣味。这说明刚才这里还有人呆过。大家进行了仔细地搜寻。淑珍猛地发现了丈夫义刚的烟袋,还发现了启南,经常穿的那件红夹克衫衣服,丢在烂絮被上。

一股愤怒的火焰,直往淑珍的脑门上冲,她豁蛮儿按耐住怒火,心想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伍彪他们知道检查考察组来了,刚把义刚几人转移走了。淑珍气愤地拿着衣物走出来,走到检查考察组冯实和田冰他们跟前,说:“冯副主任,田副书记,你们看,这是我丈夫的烟袋,这是启南的衣服。我们在舞台下面,地下囚禁室里找来的。可能他们得到了消息,把人转移走了,他们去的时间不会太久,也不会去太远。”

冯实对着黎苗和伍彪,问:“这是什么,你们怎样解释?”

黎苗故意对伍彪问:“这是怎么回事?”

伍彪迟疑片刻说:“凭什么这些东西,是义刚和启南的?这是他们捕风捉影,冤枉陷害人嘛!”

淑珍说:“谁捕风捉影,谁冤枉陷害你们呀?你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在铁铮铮的事实面前,还要狡辩抵赖!”

启南妈见了自己儿子的衣服,一把抢过来看了看,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抓住伍彪的衣服撕扯起来:“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京城里的青天大老爷,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伍彪暴跳起来,挣脱启南妈的撕扯,凶狠地嚷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口放干净点儿,不要动不动就伤人。这里是谁的天下!”

淑珍说:“这里是共产党的天下,人民的天下!共产党还没有翻天,人民就有权力,难道是你伍彪的天下!”

启南妈说:“淑珍,这件衣服是启南,在去年民兵集训时买的,上面还印有集训的字呢!”

淑珍急忙拿过展开一看,在胸前的上方果然印有“辰河镇民兵集训”的字样。

淑珍说:“伍彪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还要狡辩抵赖不认账!”

伍彪蹿前一步,凶神恶煞地吼道:“妈的,你骂谁?”

黎苗看不过去,上前拦住伍彪说:“你这是么态度?有理讲得清吗?”黎苗折转头对淑珍说,“你也不要口带捎,文明点儿!”

淑珍说:“谁不文明?谁在耍无赖?在铁的事实,和上级检查考察组的领导面前,还横强扒拉,矢口否认。我们强烈要求国务院和省里的领导明断!”

冯实问伍彪:“你讲没抓人,这衣服和烟袋,怎么跑到你们关人的地方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讲清楚,给这里的群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伍彪在事实面前实在骑虎难下,承认还是不承认呢?心想承认了,怎么向县里镇里领导交代呢,他伍彪就是有十二条胆子,也不敢背叛黎苗和黄晋金他们,何况他们就眼鼓鼓地站在他的跟前。不承认吧,在这铁的事实面前,怎么抵赖得过去啊!万一查出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的公职和党籍还保得住吗,那不等于死路一条嘛!咋办呢?伍彪侥幸地想,只要不承认,即是查出来,黄晋金他们也会保护他的。伍彪的内心一边在激烈地斗争着,眼睛一边察言观色,瞟着黎苗和黄晋金,可黄晋金和黎苗他们的脸上都毫无表情,且都同时睖着眼睛盯着他。伍彪心里一阵发悚,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动着,满身起了鸡纹子子。他决定豁出去了,再冒一次险——就是打死我,也绝不能承认。他灵机一动,反唇相讥道:“那件衣服和烟袋,哪晓得是你们从家里,或什么地方弄来的,反正我们没抓人关人!”说完,他又望了一眼黄晋金和黎苗,他们两阴着的脸上似乎又一下子转晴了。伍彪紧绷的心里略微轻松了些许。

这时,桃玉把淑珍拉到一边,悄悄地告诉她:“刚才有个好心人报我,说伍彪得到信后,早在我们到来之前,就把义刚叔他们,转移到伍娟的临江宾馆里去了!”

淑珍问:“这消息可靠吗?”

桃玉说:“我也没把握,估计那人不会说假话,那人讲她亲眼看见的!”

淑珍走到冯实和田冰面前,悄声说:“冯副主任,田副书记,他们还在抵赖。据可靠消息,他们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人通风报信,伍彪他们把义刚几人转移走了!”

冯实问:“转移到哪儿?”

淑珍说:“在街上一家宾馆里!”

冯实和田冰感到事情有点而复杂了,又不知道这消息可靠不可靠,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这事涉及到,严肃的政策和法律问题,所以他们一时都不敢轻易表态。

伍彪在一旁张听到了,尽管检查考察组没有当面表态,但对伍彪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他神色陡地慌张起来,朝办公室匆匆走去。

淑珍见冯实和田冰他们为难,就给聂江平递了个眼色示意跟踪。聂江平心领神会,带着几个村民尾随伍彪走去。

冯实和田冰交换了一下意见,对淑珍说:“我们开个会研究下,等会再说。”冯实和田冰他们在黎苗的带领下,朝镇会议室走去。当时群众见国务院和省上的领导,拿伍彪他们没办法,十分愤慨地说:“开什么会啰,发动群众搜不就清楚了!”

有的说:“打铁还得铁砧硬,靠人不如靠己。我们自己去搜!”

有的说:“好,淑珍婶,我们自己动手去搜!”

淑珍想看来只能这样了,这次若是搞不赢他们,那就狗咬老司,再也无法设了,于是她竟自邀着一伙人,朝街上走去,走到临江宾馆的门前。

伍娟见来了那么多人,知道事情不好了,心想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于是就横下一条心,她叫店员都堵在门口,自己则挲脚舞手,站在门前的坪场里,故意装腔作势地大声说:“乡亲们,大道朝天,各走各边。我们平日无仇,今日无冤,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今日来这么多人,蓬到我们店门前做吗?我们开馆子的,吃的是江湖饭,讲仁讲义。请大家让开,莫搅我生意。哟,这不是淑珍嫂吗,有吗事呀?是做好事请客,还是来赶场?”

淑珍说:“伍妹儿,我们明人不做暗事,咱一不请客,二不赶场,是来找人的,想到你店里看看!”

伍娟说:“你带那么多人,到我店里来找哪个?这不是明火执仗,搅我生意吗?”

淑珍说:“开起文明店,招徕四方客,看一下有吗不可以啊?又不是开黑店,见不得人唦!”

伍娟发火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这店,就是不让不三不四的人看!”

淑珍说:“妹子,说得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点儿不假。对那些卖淫嫖娼,偷鸡摸狗,藏着掩着的店子,群众有权监督举报,我找我男人又不犯法!”

伍娟气得面如猪肝,杏眼圆睁,恶声恶气地叫道:“今天,皇帝老子来了,都不行!你们不是公安派出所,就是公安派出所,也要出示检查证嘞!”

群众听了气愤不过,大吼起来:“冲进去!管他们什么狗屁检查证!”

“跟她啰嗦吗呀!冲进去!”

“和这臭娘儿们讲,浪费时间!”

“她和派出所穿连裆裤,开窑子贩私货!”

“冲啊!”人群骚动起来,轰声如雷,巨大的人流滚滚地向前涌去。

伍娟见这阵仗,心里害怕起来,大声地嚎叫道:“楼上的几个派出所弟兄,你们赶快下来,快,快!”

群众听说派出所的在楼上,如火上浇油,顿时怒吼着往宾馆门口,奋勇挤去,巨大的吼叫声,震得街道房屋都颤抖起来。楼上三角眼和熊长子,听到伍娟的求救,急忙找来一把大锁,把囚禁义刚他们房间锁住,两人慌忙趱到楼下,只见黑压压一片人群,直往宾馆里拥挤。三角眼见势不好一时慌了手脚,慌忙从腰间掏出手枪,朝天空扬了扬,大声喊叫道:“谁敢私闯民宅,带头闹事,就地正法!”

淑珍大声质问:“谁私设牢房,关押群众啊,群众有权监督!我们要找人!”

三角眼说:“不行!谁私设牢房,关押群众?你们不要胡说八道!你们找人,怎么找到宾馆来了?宾馆是做生意的地方!”

淑珍急中生智说:“他们在宾馆里吃饭!”

三角眼说:“谁呀?”

淑珍说:“义刚!”

三角眼嚷道:“没有这个人!”

淑珍说:“他就在楼上!”

三角眼说:“楼上没有,少啰嗦!”

淑珍越发肯定地说:“你们怎么知道他不在楼上,难道你们把他廋了。在不在上面,我们去看一下就清楚了!”

三角眼被问得哑口无言,但仍然强横地说:“任何人都不能去看!”

被锁在三楼房屋里的义刚、启南和盛欣,已经清楚地听到楼下的吵闹声,知道是村里的群众找他们来了,于是大声地喊道:“我们在这里,在三楼,我们在三楼……”

一个女服务员,慌里慌张地跑到三角眼的跟前,说:“楼上的人在叫喊!”

三角眼怕暴露真相,叫熊长子去镇住。熊长子咚咚地跑到楼上,边开锁,边呵斥道:“谁在里面叫喊?再喊我就对你们不客气!”

盛欣听了心想:“看来肯定是上面来了大领导。黎苗他们欺上瞒下,怕上面领导知道事情真相,把我们廋押在这里。我们无论如何要抓住这个机会,把事情真相捅出去。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出去,让上面的领导知道。”他站在窗口,望着下面十几丈高的辰河,心里虽然感到一阵发怵,但别无它法,只有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突然,他听到熊长子开锁的哗啦哗啦响声,便迅速地打开窗子,也来不及给义刚和启南打声招呼,就一下子从凳子上爬上了窗台。

熊长子推开门,只看见义刚和启南两人在屋里,便急忙向四周一扫,一眼瞧见盛欣站在窗台上,心头一惊,准备扑去抓他。

盛欣见了一纵身,就从窗口跳了下去。义刚和启南、熊长子三人,同时飞快地扑到窗子边。

熊长子向下一望,“哎呀,我的娘啊!”惊吓得他旋转身,扯脚朝门外跑去,跑了两步,又折回头,一手扯上门,挂上锁,飞快地朝楼下趱,边趱边喊:“不好了,不好了!”三角眼见熊长子慌里慌张地叫嚷,大声地问,“什么不好了?!”

熊长子吓得哩哩啰啰说:“不……不……好了……盛欣……跳、跳河了!”

群众听了蜂拥朝宾馆楼上涌去,熊长子和三角眼怎么拦也拦不住。

三角眼顿时慌了神,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手枪的保险盖,他舞着枪“砰砰砰”连响了三声,枪走火了。他们愣了一下,就拼命朝门外河边跑去。

“有人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快来救人啊,快来救——救人啊!”

河边的码头上,有几个洗衣洗菜的妇女,和在玩耍的孩子们,大声地喊叫着。原来他们看见有人,从临江宾馆的楼上掉到河里,发出巨大的响声,河里溅起了一丈多高的水柱,于是连忙呼救。

河中央捞鱼的几只渔划子,听到有人落水的呼救声,急速地朝出事地方划来。河沿两岸顿时蓬满了许多人。有的还在大声地呼叫:“人还在水里,快,快下河去救人呀!”

正在镇政府开会的冯实他们听到枪声,赶忙停下会议,都从会议室里跑出来,急忙趱到镇政府的大门口,观看打听情况。河沿的大街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如赶场似的。人们都往响枪的地方趱去。

冯实对田冰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田冰回答,只见从出事的下街,急匆匆地跑来一个人。黎苗认识来人,他是辰河镇居委会的治安员刘光亮。刘光亮气喘嘘嘘,跑到冯实的跟前,边喘气边说:“不好了,有人跳河了,快淹死了!”

冯实问:“你慢点儿,讲清楚,为什么跳河?”

光亮说:“听说是被关押的一个犯人,从临江宾馆三楼跳下去的!”

田冰问:“人救起来吗?”

光亮说:“我来的时候,有几只渔划子,正在打捞。”

田冰着急地说:“快,我们到现场去看看!”他们刚动脚,还没走出几步,从辰河上游的公路上,轰隆隆开来了十几辆警车,一路鸣着骇人的警笛,厉呜厉肆地叫着。沿途的人们,都惊慌失措地躲到公路的两边,痴呆地望着充满杀气疾驰而过的警车。警车一忽儿就到了冯实他们的身边。

姜正坤从前面警车,副驾驶座位上跳下来,急忙走到黄晋金的跟前,说:“黄书记,增援队伍来了,请指派任务!”

黄晋金看了看,冯实和田冰他们一眼,说:“保护好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领导!”

“是!”姜正坤大声地应道。

冯实忍无可忍地瞪了黄晋金一眼,严肃地说:“谁叫你调这么多警力,我们不是在敌占区!你们给我好好留在这里!田副书记,我们走,去,看看去。林副部长、何副省长你们就留在这里。”说着就朝出事方向疾步走去,后面只跟着两个便衣警察。黄晋金和黎苗也只好跟在他们的后面。

冯实和田冰走到临江宾馆的门前坪场里,那里已经蓬着一大堆人。哭声、叫喊声、议论声和嘈杂声,响成一片。人们听说国务院和省里的领导来了,都连忙让开一条道。冯实他们走到人群里面,见坪场的中央,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躺在地上的人,做人工呼吸。那人是刚从河里救捞起来的,手上还戴着手铐,浑身衣服湿漉漉的,长拉拉地躺在水泥地上,不省人事,像死人一般,但唯一能看见的只是他胸口,还在微微地跳动。

淑珍和义成等好几个人,在给医生帮忙抢救。秀娥坐在地上,长声吆吆地嚎哭着。桃玉跪扶着秀娥,一边劝她不要哭,一边则忍不住自己也跟着哭起来。

冯实看着躺在地上戴着手铐的人,问:“这是什么人?”

淑珍说:“这就是我们讲的,上访那三个代表之一,他叫金盛欣,诨名叫欣伢。镇里把他们转移关押到临江宾馆的三楼。他为了逃出来找你们领导,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聂江平补充说:“还有义刚和启南,他们还被关在上面,派出所和这里的老板,不让我们上去!”

冯实气得脸色铁青,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十分尴尬狼狈的李苗和黄晋金,厉声道:“你还要我们怎么处理你?赶快把人放了,把他的身上的刑具给我解下!”

这时省市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以及业余爱好的自由记者们,都忙着拍录现场。

黎苗叫伍彪,没听见人应,不知他躲到哪里去了。黎苗走到宾馆看到三角眼,叫骂道:“混账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还不赶快把人放了!”并叫三角眼去把盛欣的手铐解下。

义刚和启南从宾馆的楼上走下来,人群顿时爆发一阵巨大的吼声,不知谁带头喊着:“共产党万岁!人民万岁!”

“打倒贪官污吏!”

“检查考察组万岁!”

……

雄壮愤怒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响彻在辰河两岸,震撼云天。

淑珍见义刚和启南两出来了,忙趱上前去,扶着义刚。桃玉哭着趱去搂着启南。淑珍把义刚启南引到冯实和田冰的面前,向他介绍说:“这是国务院办公厅的冯副主任,这是省委田副书记,是他们救了你们!”

义刚和启南齐,唰唰地跪下给他们行礼,蓝溪村的老百姓,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下。义刚说:“感谢领导的相救之恩!”不知谁喊“冯青天,田青天万岁,检查考察组万岁!”

冯实和田冰激动得连忙扶起他们,并要求大家起来,说:“父老乡亲们,你们受委屈了,都起来吧!共产党不兴这个叫法,这是旧社会的规矩。大家不要乱喊,什么冯青天,田青天?什么检查考察组万岁?只有我们真正的共产党,才是为人民服务的青天!”

他的话音刚落,彭院长大声地说:“好,醒过来了,醒过来了!”秀娥紧紧地抱着盛欣,用衣袖去揩盛欣的嘴角上,流出来脏污涎水。大家听说盛欣活过来了,又都兴奋地围了拢去。盛欣斜躺在秀娥的怀里,口里轻微地不停地只叫腰痛。

冯实和田冰连忙转身走近,踆下身子问:“彭院长,他有没有危险?”

彭院长说:“可能踣断了箅子骨,只要不踣成内伤,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可现在情况还不完全清楚。”

冯实说:“那怎么办?”

彭院长说:“需住院检查治疗!”

冯实说:“赶快送医院救治,人命关天哪!你们千万要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彭院长说:“这要去区医院。我们镇医院没设备,技术也跟不上。”

冯实连忙派车,叫彭院长把盛欣送往区医院,并把黎苗叫到跟前说:“住院的一切费用,包括陪人护理费,你镇政府全部给处理好,若为此再引发问题,将严惩不贷!”

黎苗一边连连点头答应,一边和彭院长几人,迅速把盛欣抬到车上,秀娥也跟着上了车,车子立马就开走了。围观的群众,都在叽叽咕咕的议论。

冯实和田冰走到一边,轻声地商量着什么。冯实然后走到义刚的身边说:“义刚同志,这样吧,你们派出几个代表,同我们到镇政府去开个会,一起研究处理关于这次事件,和你们反映的问题。乡亲没有什么事,是否叫他们回去?”

义刚说:“这样安排好。我们是有重要情况向你们汇报。乡亲们的事,我给他们说一声,尽量要求他们走;但不好强求,看他们自愿。他们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就是他们不愿走,也不会闹事,不会影响你们检查考察工作!”

冯实征询似地看了一眼田冰,田冰表示同意。

义刚站在那里,因关押久了的缘故,尽管脚有点打滂,但他仍极力抑制住,说:“乡亲们,”义刚一开口,大家一下子停止了叫嚷和议论,静听他的讲话,“国务院和省里的领导,十分重视关心,我们农民群众。他们在百忙中,专程来了解和处理,我们老百姓反映的问题。这是对我们的极大关心,我们大家一定要,支持配合他们的工作。大家若是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是不是就回去,忙自己的农活。这里有你们推选的代表,他们一定会把你们意见和要求,如实反映给国务院和省里的领导。你们放心吧!”

大家静了一会儿,宗祥伯和几个年轻人说:“我们就在这里,不会影响他们工作!”

“我们在这里,等检查考察组的处理意见。这次不会再是柳树开花,无结果吧?”

“我们就在这里,烂箬笸碍不着封屋墙,若把我们打发走了,结果又给个玉石板凳坐!”

冯实说:“既然这样,我们抓紧时间开个会。义刚同志,你们推选几个代表吧,参加我们的座谈会。我们先到镇政府的小会议室,开个碰头会,你们选好代表就过来吧!”

镇政府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地肃静和紧张。

冯实说:“我们今天在这里,临时召开个紧急会议,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做个处理;二是召开蓝溪村村民代表座谈会。下面由省委田副书记,对第一件事作重要讲话。”

田冰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今天发生事情,令我们深受震惊,严肃地说它是一起弄虚作假,严重违法犯罪的事件!事件的经过,用不着我再讲述了,大家都亲眼所见所历。刚才国务院领导,和我们省委省政府检查考察组,经过认真研究决定:一是对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造成严重危害的当事人伍彪,作出免除职务和开除党籍处分。警方要迅速介入调查,看是否触及刑法,若触及刑法,将按刑事犯罪依法论处!同时对派出所其它两名民警也做出调查,看是否与被逼迫投河的金盛欣一事有关,若构成刑事犯罪,同样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为了肃清影响,同时严查该事件背后,是不是有其它后台,不管是牵涉到什么人,不管他官职有多高,都将严惩不贷!该事件,责成县委书记黄晋金同志,尽快按组织程序落实。处理结果将十一月二十五日前,分别报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检查考察组。西陵县要通过这次严重事件吸取教训,对全县广大干部职工;尤其是公安干警,要加强法制警示教育和监督管理。公安要进行一次专门的法制法纪教育,和作风整顿工作,把不适合在公安工作的人调离出去。要着力改善干群警民关系,树立警务形象。二是关于这次农民减负的检查考察的问题。我们就不听镇里汇报了,会报的材料你们已经给了我们。会议结束后,我们直接深入到村组农户实地察看,与农民群众座谈。三是我们检查考察后不再到县城,检查考察结束后,直接回武源市。调来的干警由黄晋金同志自行处理。我们必须慎用警力,不要人为造成与民众对立的矛盾。这不是反恐,我们和人民群众,不是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而是亲密无间的鱼水关系。决定宣布完了。若有遗漏和不妥之处,请冯副主任、林副部长补充和纠正。”

冯实偏过身子,侧着头征求坐在旁边的林牧繁他们的意见,他们都摆手表示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冯实环视一下会场,大声说:“同志们,田副书记刚才,把我们检查考察组意见,清晰严肃准确地宣布了,请西陵县委认真遵照执行!散会后请蓝溪村的代表和黄晋金留下,我们开展第二个议题,举行村民座谈会。其余的散会。”

其它人走出去后,检查考察组便召开了,蓝溪村村民代表座谈会。

冯实他们听取了义刚、启南、和淑珍等村民代表的发言,又看了他们送来的检举材料,感到辰河镇和蓝溪村的问题十分严重。镇村干部,不仅犯有严重贪污挪用公款,和侵吞集体财产、霸占集体企业、大搞三乱等,诸多经济腐败问题,而且还犯有工作,生活作风等严重腐化堕落问题,如受贿行贿,跑官买官,打击报复迫害上访群众等。最后,冯实作了重要讲话,对上述问题作了明确的答复,并责成县委政府尽快作出严肃处理。

座谈会结束后,冯实他们决定,进一步深入到村民家里去走访考察,了解实情,并热情邀请义刚陪同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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