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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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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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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四十九章 回县

义刚他们从省里回到县城,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了。一下火车,他们就打的直奔县委书记的办公室,找黄晋金。他们走到黄晋金的办公室门口,见门紧锁,就鼓足勇气,敲了敲门,没有响动,过了会儿,他们又敲了敲,仍然没反映。运仁把脑袋贴在门上,侧耳细听,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他们感到很失望。

这时秘书小苏从会议室出来,他看见义刚他们站在黄晋金办公室的门口,知道是找黄书记。他向四周飞快地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有人,就走近义刚他们,悄悄地说:“找黄书记啊?他可能在西陵宾馆。”说完就匆匆地走了。

义刚他们走到县委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就直奔西陵宾馆。

西陵宾馆,坐落在新城繁华的十字街头,占居着重要的地理区位优势。这里不仅有纵贯南北的省道,还有横穿东西的国道。西陵宾馆高二十七层,上下自动电梯,是西陵县地标标志性建筑。

西陵宾馆,起初不叫西陵宾馆,叫西陵粮贸大厦。九二年,邓 小平南巡谈话后,全国掀起指令性大办经济实体大潮。县粮食局投资了七千余万元,花两年时间,修建了这座大厦。因政绩突出,时任县粮食局局长的谷自奉,一下子提拔为副县长。粮贸大厦建成后,集体经营了几年,连年亏损。后来在“四敢”精神的指引下,进行了试水性的改革,于是西陵粮贸大厦就承包给单位私人经营。由于县城人口不多,外来人员少,加上全民经商,竞争激烈和管理不善;尤其是权力杠杆部门进入市场等原因,经营难以为继,西陵粮贸大厦,最终不得不宣告破产。

从九三年至九七年,粮食系统的干部职工工资,因西陵粮贸大厦巨额建设债务,连续五个月发不出。群众联名上访县地省乃至中央,告发原局领导即时任谷副县长贪污受贿问题。经地纪委、监察局和检察院,甚至省纪委和省监察局、检察院前后两三年的联合清查,结果不了了之。最后不得不将谷副县长,调到武源市粮食局任副局长。后来更有讽刺意味的是,谷自奉因祸得福,他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和降职,相反还提拔荣调到省粮食厅任纪检副书记。

九七年西陵宾馆破产后,改制为民营。西陵粮贸大厦,被西陵县曾派驻广东办事处主任周维朝,用八百万元买走了,改名为西陵宾馆。现在这里生意十分红火,由于他经营有方,管理得法,服务质量好,还被评为国家“三星级宾馆”。现在,它成了西陵县委政府,主要领导办公开会,及接待贵宾的重要场所。

义刚他们来到气派豪华的西陵宾馆一楼大厅,一下子懵了。西陵宾馆共有一百八十多间房子,十多间大小会议室,几个大餐厅,真是渺然一片,到哪里去找他们啊?

义刚走到服务台,服务台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是来住宿的,微笑道:“欢迎光临,你们住宿?有高中低档,三个价位,三百八,三百五,三百,二百四……”她像背书一样,不停地介绍。

义刚没得等她说完,就打断她的话,问:“小姐,我不是住宿的,是有事打听个人,请问县委书记他们在哪里开会?”

女服务员用疑惑的眼光,瞜了瞜义刚几眼,见他那身装束,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最初那份热情也随即荡然无存,然后冷若冰霜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启南见义刚走回来,问:“他在哪里?”

义刚说:“打听不到。”

“义刚叔,你们在这里?!”一个目清眉秀漂亮的高个儿姑娘,穿着宾馆工作制服,戴着船型帽子,走到义刚跟前问道。

“嗯,你是……”义刚迟疑地应道。

那位姑娘微笑着说:“我是于晖,你认不出来了。”

义刚说:“你穿上这身衣服,我真是认不出来了。你在这工作啊?你爹还好吗?”

于晖说:“什么工作?我下岗了,打工呗。爹也下岗了,一边打零工,一边和工人们为维护自己权益东奔西跑。你们在这里做吗?”

义刚把于晖介绍给启南、盛欣和运仁。他们认识后,义刚把来意说了。于晖就去问经理,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黄书记在五楼右手边的会议室里开会,向省人大抗洪救灾巡视组汇报情况。你们办完事,就在这里吃午饭,我安排。”

义刚说:“难为你了,你去忙你的。我们还有事,得空到你家里去看看你爹。”义刚他们乘电梯上了五楼,按照于晖的指点,他们找到了黄晋金开会的地方。

会议室的门关着,但从磨砂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一片朦胧的光亮,不时还从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义刚他们就在会议室门外,休息等候。

会议开了很久,直到中午十二点才散。会议室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最后是黄晋金。

义刚他们一下子走到黄晋金跟前,说:“黄书记,你好。我们有事向你汇报。”

黄晋金猛地一惊,停下脚步,抬起头一看,见是上次闯进他办公室的那几个农民,因此印象极为深刻,所以一下子认了出来。他的脸陡地沉了下来,等前面人走了之后,他压低声音责备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这是省里领导来检查工作,你们这样搞,影响多不好!”

启南说:“黄书记,我们是被逼上梁山的,怕影响不好,下面的干部就不要乱搞唦!”

黄晋金的脸色十分难看,停了一会儿,就掉头往回走,走到会议室里一屁股坐下来。义刚他们紧随其后,跟着走了进去。黄晋金掏出手机,给县长徐云帆打电话:“徐县长,你陪省里来的领导先就餐,我这里还有点儿急事,需要处理一下。“

等黄晋金关掉手机,义刚把中 央及省减负办的批示,递给黄晋金看。

黄晋金接过信件看了看,脸上阴晴不定,变化着复杂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轻描淡写地说:“就为这事啊?我叫镇里处理就是了。你们动不动就往上面跑。风筝上天脚还在地上,解决问题还不是要靠我们地方党委嘛!”

义刚想冲他几句,但怕把事情搞僵,就豁蛮儿忍住了。

黄晋金想了想,搁了好一会儿拿起笔,在农业部批示上面空白的地方,签了意见,说:“你们去找镇里书记黎苗,我再给他打个电话。”他把签了意见的批件,退给义刚,站起身就往外走。

义刚拿着批件看了看,见上面草草地写着:

黎苗同志:

有关你镇蓝溪村吴义刚四人,上访所反映的问题和提出的要求,请按上级的批示精神,尽快妥善处理好至(致)伤村民的医药费,及村账查出的提溜(留)问题。

                黄晋金

                 即日

启南问:“咋样签的?”

义刚把签的意见念了一遍。

盛欣说:“终于有了着落。”大家松了口气。

启南拿过来一看,默念了一遍,说:“看来县委书记的肚子里,也没有几滴墨水,拢共只有几十个字,还写错几个字。”

运仁问:“镇里会买账吗?”

盛欣说:“按道理,下级服从上级,而且又是掌握他政治生命大权的县委书记签的字,估计没问题。”

启南问:“义刚叔,你看呢?”

义刚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近几年来,他亲身经历了许多事情,使他对如今的一些党政领导干部,执政为民的期望值,产生了极大的疑虑和失望,甚至是愤怒。他含糊地说:“但愿如此。走,咱们到镇里去再说。”

义刚他们从西陵宾馆出来。于晖站在宾馆的门口等候他们,她问义刚他们事情办得怎样了?义刚把情况告诉了她。于晖要留他们吃午饭。义刚他们辞谢了她的好意,说要赶回去找镇政府。

于晖跑到门口的小吃店,买来了一大袋子包子、花卷、油糍粑和瓶装的绿豆粥,送给他们做中饭。

义刚他们十分感激,因为有事,他们告别了于晖,就匆匆地朝中南门码头赶去,准备去搭乘机帆船赶往辰河镇。

码头上人很多,堆满了大堆大堆的货物。义刚他们走到码头停泊的一艘机帆船旁,问船工:“喂,请问去辰河镇的机帆船,停在哪?”

船工用手指着河滩道:“到辰河镇去的客船,都停在滩坪上。”

义刚道声谢,就和启南盛欣运仁他们赶到河滩,船老板见了,热情地招呼道:“你们是到辰河镇去吗?时间到了,马上就开,请赶快上船吧!”

义刚他们一上船,机帆船就“嘟嘟嘟……”地发动了,疾速地向辰河上游开去。由于干旱,正值枯水期,机帆船在几个滩上不时搁浅,乘客只好从船上下来,步行到滩头,等空行的机帆船上了滩,然后再上船,这样上上下下,在途中耽搁了个多小时。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机帆船才到辰河镇码头。义刚他们上了岸,就径直往镇里赶。

黎苗的办公室里,杨孟春正在向黎苗汇报工作,说:“学习班的那些人,个个都是顽固分子,搞了这么多天,就是没几个家里来交钱。他们人人口头上都说得好,就是不见行动。这样下去怕是要加点儿老櫼,不然是榨不出油来!”

黎苗咬着牙巴骨,狠狠地说:“行,叫他们加点儿蛮劲。通不通,三分钟,不行就刮龙卷风;哪怕是瘦狗也要燂出三斤油来!对那些顽固的抗缴分子,我们不能一味心慈手软。前几天,黄书记又批评我们了,说我们征收力度不够。应向龙门乡学习,他们那儿拆了两栋房子,惩一儆百,起到了很好的推动作用。全乡的税费任务,几天时间就雷厉风行地完成了。”

杨孟春说:“现在的乡镇工作越来越不会搞了。上头说什么乡镇财政包干,是改革,是为乡镇松绑放权。可经这几年的运行,我却倒觉得不是松绑,而是紧箍;不是放权,而是甩包袱;上面吃肉,我们下面连骨头也啃不上。”

黎苗说:“乡镇财政包干,是失败的改革,是倒退。搞了这么多年,连乡镇干部的工资都发不出,现在人心涣散,靠收老百姓几个税费过日子,老百姓都和我们成仇了。若还这样搞下去,基层政权怕要塌台了。”

杨孟春说:“上头不知听信了,哪些揪嘴巴和尚念的歪经,还把它当作治国之策,在全国实行。唉,难道上面就没有几个明白人吗?这些问题连我们都看得出来,难道那些专门研究,改革的专家学者决策者看不出来吗?他们究竟想搞什么?!”

黎苗说:“什么决策者,尤其那些狗屁专家学者,都是一些挂羊头卖狗肉家伙,简直是祸国殃民。他们不是搞改革,而是在放共 产党墙脚!那些人不仅享受着国家的丰厚待遇,还拿着这样那样高额津贴补助,自以为是改革的传教士,打着宣传改革的旗号,天南地北四处卖弄吹嘘游说,大肆走邪捞取不义之财。上次县委党校从上面请来的几个所谓教授,一上午课,三个小时不到就要四五万块钱,还要包吃包住包旅游,一人至少要六七万块。他们上的那些所谓改革传经课,是什么狗屁课啊,这里摘点,那里抄点,拾人牙慧,还被捧为‘改革的传教士’。他们昧着良心,打着宣扬改革致富经的幌子,四处捞取国家和人民的血汗钱,为自己致富,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他们正说得起劲,鲁道弘突然闯了进来,说:“黎书记,花椒踣在甑子里,尽是麻烦事!”

黎苗问:“什么麻烦事?”

鲁道弘说:“抓来王家人的潘氏婆要嬎儿了。”

黎苗问:“什么?”

杨孟春笑着解释说:“就是要生伢儿了。”

黎苗说:“混账东西,是谁把她抓来的?真是乱弹琴!他家里人死光了?把怀胎婆抓来干什么,不是捉条虱乸咬吗!唉,真是叫花子讨黄连自找苦吃!”

鲁道弘诡秘地笑着说:“她男人在外面打工,家里只有个七老八十的阿婆娘,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谋风水得来的。她三十大老几了,高龄产妇。”

黎苗问:“现在怎样了?”

鲁道弘说:“听说快要生了,肚子痛得厉害,在地上打捩。你看咋办?”

杨孟春说:“叫她把钱交了,放她回去!”

鲁道弘说:“她屋里寡寡两个人,吗也没有。听她说她男人已经把钱寄出来了,没几天就可到。她就要生了,等不得了!”

黎苗他们正说着,义刚他们几人突然闯了进来,打断了黎苗他们谈话。

义刚把黄晋金签的批件交给黎苗,说:“黎书记,县委黄书记叫你处理。”

黎苗拿着签满意见的批件,皱着眉头看了看,就把批件递给杨孟春看。杨孟春看了闷声不响地还给黎苗。

黎苗说:“杨镇长,潘氏婆的事,你和道弘,看情况去灵活处理吧。我把这事处理了就来。”

杨孟春和鲁道弘走了后,黎苗又将上级的批件认真地看了一遍,不情愿地说:“这样吧,我们镇党委镇政府开会研究下,按上级的批示精神处理。”

义刚问:“好久落实?”

黎苗生气地说:“你也逼得太急了吗。还是镇里的招聘干部!”他把“招聘”两个字讲得十分重,明显表示出对义刚的不满。

启南说:“招聘干部咋样?招聘干部就不能为老百姓讲话?事情都这么久了,你们置之不理。人家的医药费全是借的。你们坐轿的,真不知咱抬轿的苦!”

黎苗不耐烦地说:“这事,我们还要商量下。你们到外面去等会儿,我们研究商量好了就叫你们!”

义刚说:“好,那我们到外去等等。”义刚他们走出黎苗的办公室。

黎苗“嘭”地把门一脚踢关了。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心想捉鬼放鬼都是上面,一时定这样指标,一时定那样任务,狗卵都是目标管理,与政绩挂钩,弄得下面晕头转向。不管黑猫白猫,只要完成任务就是好猫。可是,一出问题就不给下面撑腰担担子,相反还要指责我们。我们基层干部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他弄不清黄晋金手谕里“妥善”两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想在镇党委研究之前,摸清他的批示精神实质,于是他拿起手机,给黄晋金打了个电话:“黄书记,你忙啊?你的批示我已经接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处理,请你明确指示。”他把“妥善”两字说得很重。

黄晋金说:“我不是在上面签明了,有什么问题吗?”

黎苗说:“没有,啊,因我们理解水平有限,吃不透‘妥善处理’的度。”

黄晋金说:“所谓‘妥善处理’,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换届非常时期,要以大局为重,以大事为重,以稳定为重。稳定压倒一切嘛!蓝溪村群众上访提出的医疗费问题、提留问题、清账问题,已惊动了中央!对此,咱该赔就赔点,该退就退点,要查就让他们查吧!”

黎苗发牢骚说:“若这样下去,我们乡镇干部,哪里还有点儿威信?群众一告状,我们就让步,今后怎么搞工作?乡党委和政府的权威在哪里?”

黄晋金勃然大怒道:“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愿听我的话?你们要威信,要权威,作为领导者没有错;但威信和权威从哪里来?从权力来。现行的权力是怎样产生的?是任命和选举。我讲的非常时期,就是换届选举,你难道还要小不忍乱大事吗?在关键时刻,退是为了进,你懂嘛!”

黎苗听了黄晋金满是火气的话,忙说:“我明白,好,坚决照你的指示办!”黎苗放下手机,痴怔了半日,猛地被外面的吵嚷声惊动了。他打开门走出来,迎面碰上了急忙跑上来的鲁道弘。

“黎书记,不好了。潘氏婆大出血,晕死在大礼堂里。她阿婆娘抓住杨镇长拼死,要他赔孙子!”鲁道弘喘着气大声说。

“叫医生了吗?”

“卫生院的医生刚到,在给她在打吊针。”

“现在怎样,有生命危险吗?”

“危险不危险,还不清楚。医生说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去看看。”说着,黎苗和鲁道弘,就急急匆匆地走下楼,往大礼堂赶去。

大礼堂里围着许多蓬热闹的人,从人丛里传来一个老婆子,嘶声裂肺的哭喊声:“赔我孙子,赔我孙子啊!……”大礼堂吵吵嚷嚷,一片嘈杂声。有几个好心人在劝说老婆子。

黎苗一边恶厉地嚷道:“蓬什么噢,蓬?!让开!”他一边用手使劲推开人群,一边往里挤。

潘氏婆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上身穿着松垮垮的纱衣,两坨鼓嘟嘟的大奶子,从纱衣里隐隐约约地显露着;下身拢着斯兰布裤子,已捋到屁股上了,仅罩到阴部上面一点点;完全袒露在外的鼓胀肚子,一鼓一鼓地翘得老高;整个裤裆都被血水染湿透了,变成了黑色。她的脸贴在草上,冒着黄豆大的汗珠,头发凌乱地铺散在地上,嘴一边张着,一边艰难地在啴气。

旁边有几位医生在给她打吊针,一个护士举着药水瓶,另一个医生拢开她的内衣,把听诊器放在她的两坨大奶间的乳沟里,检查心跳。

黎苗走到夏院长跟前,问:“怎样了,有危险吗?”

夏院长说:“正在打止血针,血治了,没问题,但需要住院,放在这里不行!”

黎苗把杨孟春叫到身边说:“赶快送医院去!”杨孟春立马安排几个医生和镇干部,火速把孕妇潘氏婆,用担架抬走了,送往镇卫生院去后,黎苗对杨孟春说:“我们现在需要开个党委会,你叫黄秘书,赶快通知一下几位副书记和党委,地点就放在小会议室。”

辰河镇党委会议开了很久,直到傍晚才散。散会后黎苗把义刚他们叫去,给了他们一个答复,道:“根据上级指示精神,经镇党委研究决定:一关于宗祥伯的医疗费的问题,按住院的实际发票赔偿报销;二关于历年村账问题,继续清查完毕;三关于三提五统的问题,考虑到今年洪灾损失,每人减免十元上缴税费。好,若没有其它问题,你们就回去,明天可以来,办理赔偿住院经费手续。”

启南还想说吗,被义刚拦住了。

傍晚,太阳落山了。一条乳白的烟霭,横飘在蓝溪村的上空。上弦月的月亮,如同刚切开一瓣鲜红的西瓜,挂在瓦蓝瓦蓝明净的晴朗夜空里。温柔的夜色,轻雾般地从乡村四面八方塕了拢来。大地和村庄,都静卧在朦胧的夜色里。

人们听说义刚他们从北京上访回来了,而且还打赢了官事,整个村子一下子沸腾起来了。大家听说义刚他们在启南家里,吃罢晚饭,就三五成群地从各个屋场,院落里走出来,赶往启南的家,去打听消息。

启南的家里,就像办喜事般的格外热闹。院子里,挤满了人。义刚把这次上访的情况告诉了大家,说:“镇里赔偿了宗祥伯的医药费,减免了村民每人十块钱的提留钱,还答应继续清查村里的历年老账。”

大家禁不住欢呼起来,纷纷议论道:“还是要大家齐心,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

“光齐心有吗用,还要上头的政策好。没有好政策,我们老百姓,捡岩打得破天吗?”

“中央制定了农民减负政策,为吗儿到下面还那么搞?他们真是老虎吃天,胆子大得很哪!”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吃不得有人吃,做不得有人做!”

“对那些胆子大的,危害咱老百姓的,再搞个运动,好好地整治整治一下他们就好了。”

“这下子好了,有中 央给咱们老百姓撑腰,我们老百姓就有盼头了!”

“莫想得那么美,老虎坐下不是为了施礼。那些人有权有势,他们不会善罢干休的,不信,你们看咯!”

大家在启南的屋禾场坪里,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大家见天黑了,议论一阵就高兴地散了。

此时,小秋刚刚从县城赶回来,因他昨天到县城送参省农博会展品。今天刚走到村口,就听说义刚他们上访回来了,现在还在启南的家里,就连忙赶了过来。

义刚他们把上访的情况,和镇里处理的结果告诉了小秋。小秋也把他们走后,村里的情况告诉了他们。大家听了感到既高兴又担忧。

义刚说:“我们要乘热打铁,把村账彻底清查清楚。”大家都同意这个意见。他们商量着继续清查村账事情。商量了很久,直到半夜才结束。最后,义刚说:“启南你明天早晨把你爹住院治疗的发票,都拿起,我陪你到镇里去要医药费。好,就便问问黎苗,关于继续清查村账的事情,咋样安排。时间不早了,大家休息吧。”

他们走出屋外,见半钩似的残月,落到西边黧黑的武陵群山下去了。夜色浓重,远远近近的景物,都变成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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