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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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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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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七十五章 重逢

进入了十月,夜长日短。天黑得较早,还不到七点钟,城市已经是一片辉煌的灯火。王美华开着奥迪,在车流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上穿行。街道的岔道口红黄绿指示灯,不时变换着颜色。车子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弄得人心烦。王美华说:“人们都说城市节奏快,其实也不尽然,它也快中有慢。”

于海说:“好在你都适应了,可我是不习惯的。”

王美华说:“我们走八一大道?”王美华住在市郊的一栋小别墅里。她将车子开出繁华城区,一上四环路,就飞速地奔跑起来,不一会儿,就驶过了小拱桥,进入了一处林木茂盛的别墅区。车子停在一栋围着铁栅栏的别墅门口,王美华说:“到了,下车吧!”

于海拿着公文包,走下车,在路灯的映照下,只看见眼前是一大片林立的小别墅群。别墅区有山有水,山环水绕,环境优美,是个宜居的好地方。于海问:“这是什么地方?”

“是我们新闻报业集团的生活小区。”

于海跟着美华走进屋里,房子分上下两层,楼下是生活区,楼上是住宿区。

“看来你已经提前进入小康社会了!”于海感叹道。

“哪里哟,我这是按揭贷款住房。这栋房子八十多万呢。我现在还是房奴,每月扣款。坐吧,喝点儿什么?”

“别客气,刚放下碗呢。”

“我是问你喝点儿什么饮料,又不是叫你吃什么东西!”

“你把喝和吃分得这样清楚?我还没有这个习惯。你先生和小孩呢?”

“离啦。小孩是个男孩,被他奶奶接走了。因为我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不同,冷战了这么多年,前几年办了离婚手续,他到国外发展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让你不高兴。”

“这有什么呢,我已经习惯了。”美华笑着说,“你来我很高兴。这多年见不到你,不,好像是,哦,九五年,我们在省委宣传部搞什么理论研讨会啊,那次,你还得了奖。你现在的情况怎样?”

“社会在急风暴雨的大变革中,我的家庭也在风雨飘摇之中解体了。”

“什么,解体了!怎样解体的?你和苏雪瑶怎么啦?!”王美华吃惊地问。

于海把雪瑶怎样过不惯小城镇贫穷生活,怎样迷恋大城市,怎样发生矛盾,怎样调回省城,又怎样找了个有钱市政府官员的事,都一一告诉了美华,然后感叹道:“市场经济不仅在考验着社会,考验着人性,考验着道德,而且还考验着家庭。它赤裸裸的金钱本性,在改变着一切。我们这些人受正统观念,根深蒂固的影响太深了,思想封闭不解放,跟不上这翻天覆地的时代和市场化的步伐了!”

“现在是金钱至上,物欲横流的社会,在这样的社会里,能有几个人不为之所动,趋之若鹜啊?但这不能怪人们,大势所趋嘛!”

“金钱是面镜子,它不仅能照出人的本性,也能照出社会的灵魂。可能也是我思想顽固的原因,至今还仍然坚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信条。我不能解放得把国家和人民的钱,都捞进自己的口袋里去。现在什么都在变;尤其是衡量人的标准都完全变了,有钱就有本事。不问这钱的来龙去脉,干净与否,黑猫白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连党政选人用人都是唯钱是举,甚至公然把招商引资的多少,作为提拔党政干部的标准和职级。我们那里县委政府文件,堂而皇之地规定,招商引资五十万元,提拔当副局长;一百万元当局长;两百万元以上当副县长。这不是赤裸裸的钱权交易嘛!你说荒唐不荒唐啊?他们把市场经济的价值规律,运用到了干部人事升迁任免上来了,还恬不知耻地说,这是解放思想,继承和发展了的当代马克思主义。这些人断章取义,为所欲为,甚至肆意篡改‘修正’马克思主义,为己所用,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于海顿了顿,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什么样的经济基础,就有什么样的上层建筑。现在那些既得利益的权贵官僚们,打着特色社会主义的改革旗号,大肆地鼓吹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极力推行资本主义私有制。但我不相信在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基础上,能建立起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大厦。那些人饿资本主义,就像牛饿盐巴水一样。我看现在的改革,正在被一些既得利益者操弄。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王美华听了于海的一席话,惊愕得张开嘴巴,半天合不拢。她首先是震惊,然后是害怕,最后是质疑。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以来,提倡解放思想,言论自由。她虽然在新闻战线工作这么多年,几乎跑遍了全国各地,不仅接触到社会基层各个阶层的众多人士,而且还接触到社会高层的不少政要,但都还没有一个人,竟敢这样大胆地说出,目前社会深刻严峻的现实问题。其原因是人们经历了建国以来,无数的政治运动血的经验教训,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了;即是内心对当前现实有很多看法,但仍不敢讲真话,要么沉默不语,要么阿谀逢迎,竭力去规避触碰政治风险,以免遭受杀身之祸。今天听了于海,关于时政方面的一番义正词严的话语,她内心虽深有同感,并表示由衷地赞同;但她不寒而栗想到了一个社会学家的话:“改革到了转型期,关键的时候,阻碍改革的不是人民,而是那些既得利益的权贵官僚们。因为他们害怕继续深化改革,失去他们的既得利益,和攫取更多的财富。这是一股强大的势力,他们企图千方百计地挥舞改革的大棒,来打击排斥真正的改革者,甚至不惜动用国家专政机关,镇压那些真正的改革者,来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或谋取更大利益。这就是当前的社会现实。”所以她不无担忧地说:“老同学,现在虽然言论自由,但你不要太直言不讳。你还记得‘直如弦死道边,弯如弓得封侯’的古训吗?”

“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老同学,你要我讲假话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理解错。自古讲病从口入,祸从言出,我是担心你的安全。那些权贵官僚们不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古今中外因言获罪的还少吗?你不要太知识分子气了,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

“谢谢你的好心,可我这个人,江河易改,本性难移,为了人民大众利益,宁可直言不讳,舍生取义!”美华见一时难以说服于海,便只好换了个话题,关切地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酉溪乡挂职,任乡党委书记,还兼着县宣传部副部长,要不怎么和蒋姐来省里化缘呢!”

“现在县里的三农情况怎样?”

“你是要正面报道的闪光点,还是要真实问题的阴暗面?”

“哪个占主导?你说说,便于上面了解真实情况,好解决三农问题。报社的领导交给我这个任务,我早想到农村去采访调查一下。你来得正好,帮我提供点采访调查线索。”

“我怕给你惹麻烦!”

“你究竟是怕给我,还是给你自己?”美华激将说。

“我自己的安危早已置之度外了,他们已经把我逼上了梁山!”

美华吃惊地问:“你的处境那么严重?你不是制造紧张空气,来吓唬我吧?”

“我在你面前怎能制造紧张空气呢。”

“那是怎么回事?”

于海把义刚和小秋他们,遭遇的所谓9•27暴乱事件说了一遍。美华感到十分震惊,问:“他们为什这样对待农民群众呢?”

“这个比较复杂,真是一言难尽。我这里还有份他们的上访材料。简言之,大概不外乎两种关系的原故吧。”

“哪两种关系?”

“一是经济利益关系;二是政治利益关系,甚或兼而有之,这些关系使那些官僚权贵贪腐分子,紧紧地联系结成一个牢固的利益共同体。”说完于海看着美华清秀坚毅的脸庞沉默了。他了解美华的为人,她虽是个极有修养温柔善良的女人,但在重大的是非原则问题上,刚正不阿,泾渭分明,毫不含糊!在大学的四年里,同学们都喜欢她,但又都惧怕她。在当时的中文系,她与于海广被同学们称颂,一个才子,一个才女,天生一对才子佳人。

美华听了于海的讲述,心中怒火勃然而起,不禁把杯子重重搥在茶几上。听到刺耳的响声,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激动失控,于是对于海歉意地笑笑,但转瞬间收敛了笑容,严肃地问:“此事,他们就这样算了?”

“自古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腐败与反腐败的斗争,关系到党和国家的生死存亡的大事。此事岂能算了,他们的家人和群众,正准备再次进京上访呢!”

“那你作为一个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也能让他们胡作非为或麻木不仁,甚至袖手旁观吗?”

“他们把我弟弟抓去,是冲我来的。我怕他们做什么?俗话说无欲则刚,大不了他们把我职务全部免掉而已,但我与那些攫取人民利益权贵官僚们的斗争,不会就此罢休!斗争应采取策略,否则会徒劳无益,甚至适得其反。我想我们必须依靠人民群众,和新闻舆论的力量,可现在的一些新闻舆论,都被他们控制着,甚至沦为那些权贵官僚,歌功颂德,欺骗愚弄人民的工具。你我都是搞这行的,说实话,眼下一些新闻舆论,早已被那些所谓的主旋律,权贵官僚们潜移异化了。它还有多少人民性和真实性?当然有良知敢作敢为的新闻记者,还大有人在!”

“那些坑蒙拐骗,欺上压下,胡作非为的权贵官僚们,我就不信他这个邪。让我捅来这个马蜂窝!”美华气愤地说。

“我知道你的爆竹脾气,所以我不愿让你知道这件事,怕给你惹麻烦!”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记者就要实事求是,弘扬正气,针砭时弊,惩恶扬善,为民除害!这既是我们新闻记者的职业道德操守,也是我们新闻记者的工作准则。你这份材料给我,我给总社汇报一下,争取支持。我将亲自去采访调查,非让它真相大白于天下不可!”

“这伙既得利益者,他们掌控着国家权力,势力强大。你不能轻敌呀!他们肯定会设置各种障碍,阻拦你采访,搞得不好甚至还会设计陷害,结果打虎不着,反被虎伤!”

“为了党和人民利益,我宁愿舍得一身剐,也要把那些土皇帝拉下马!”这天晚上,他们两说了很久很多,由社会扯到家庭,又由家庭扯到婚姻……

已近午夜了。于海说:“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我要到宾馆去住。”

“就在这儿住,我这里方便,又没有别人!”美华恳切地留他。

“我已两天没洗澡了,莫把你的被褥捩肮脏!”

“你讲哪里话。你还记得我们毕业那期,去贵州实习支教吗?那次印像太深刻了,永远烙记在我的心里!”

“怎么不记得呢,终身难忘!”

美华的话又一次勾起了他们两人,美好而又深沉的回忆:

那是大学毕业前夕三月仲春的一天,他们两被分配贵州的一所乡镇中学支教。学校建在一个偏僻的山弯里。这所学校规模不大,只有两百来学生,十来个教师,他们都是本地人,一放学都回家了。初到那里那天晚上,学校领导把他们,安排在一幢集体仓库楼上住宿,条件十分简陋艰苦。夜里一阵大风,山音林涛轰响,美华吓得叫于海到她房间里作伴。美华的房间里仅仅只有一张木板床,于海便打地铺睡在楼板上。美华过意不去,劝于海到床上睡;但于海不肯,美华只好把被子抱到于海的身边,两人便躺在楼板上。尽管当时他们两人,都难免不充满激动和复杂的幻想,但相互间都极为理智,极力克制着青春的躁动,好不容易愉快而规矩地渡过,那个不平凡的难忘夜晚。自此以后,他们就这样一直到支教结束。那时他们两人多纯真,多友好啊!时间虽然过去了十多年,但现在回忆起来,他们两都不约而同地相视笑了笑,感到无比的美好、真纯、甜蜜和幸福。

美华说:“你要洗澡,就去洗个澡吧!我去给你买套衣服换换。”

于海说:“这半夜三更的,商店都关门了。不用了,我穿现的。要不你曾经那位先生,还留有旧的给我套,换换就可以了。”

“没有,我留那东西做什么!嗯,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省城超市通宵营业。我开车去,十几分钟就回来了。你去洗澡吧!”美华把他带到卫生间,告诉他怎样使用太阳能热水器后,就出门开车走了。

美华到了闹市中韩友谊商场,给他买了两套衣服和一些吃食,就赶了回来。于海还泡在浴缸里。美华把衣服挂在更衣室里的挂钩上,回到客厅,在茶几上摆上吃货,等于海宵夜。

于海洗好澡,换上美华给他买的流行青年韩式装,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于海穿上这身流行韩式装,使这本已十分英俊的他,更显得年轻洋派和潇洒。美华见了,望着他满意地微笑着,心里高兴极了,说:“嗯,这才像个书记,你不要穿得太老成了。俗话说人要衣装,马要鞍装。好,咱们吃点儿夜宵吧。”他们两边吃边拉话。

直到客厅里的落地座钟响了两下,美华才去洗澡。她从浴室里走出来,面目十分俊秀,脸色更加红润。她披着浴后的一头浓密秀发,散发着一股扑鼻的醉人香气,浑身洋溢着少妇特有的迷人风韵和气息。美华本来就是个美人坯子,一身轻盈骨肉和高雅的气质,不管她穿什么都十分好看。她在学校就被同学们称为校花,那时同学们都看好她和于海两,将来会成为天生的一对。哪知毕业分配的时候,苏雪瑶主动出击,他们俩倒成了夫妻。王美华一直后悔自己在贵州实习支教,没有向他坦露心扉,错过了机会,以致后来走上这段,令她懊悔终身的失败婚姻。

此时的于海虽已是个优秀,极具发展潜质的国家干部,但因从小生活工作在农村的缘故,不仅难免不受城乡差别世俗观念的较深影响,而且加上与雪瑶婚姻失败的重大教训;即使美华主动示爱,他再也没有自信的勇气,去接受出生工作生活,在优越大城市中的美华那极其真挚的感情。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于海只能十分理智而遗憾地把对美华的爱,深深地埋在心里,倍加珍惜彼此这份同学之间,纯洁而又美好的友情,永远不让她受到任何的玷污和亵渎。

美华说:“你就睡在我床上。”

于海问:“那你自己呢?”

美华说:“我到另外的一个房间去睡。”临走的时候,她恋恋不舍地望着于海,多么希望于海这时叫她留下来,于是走到于海的跟前,轻声失望地说,“你睡吧?”

“这怎么好呀!”于海不禁疑惑地问。

“那我就陪陪你吧!我们已经阴错阳差错过一次了,但我想不要再错过,我们已经有几年不相见啦!”

于海望着美华希翼的眼神,内心陡地涌起一股感激怜爱之情,于是含笑着深沉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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