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吴猷陷入了无比深重的忧虑和痛苦之中。他既不是为金钱,也不是为仕途;因为他既有的是金钱,又有一帆风顺的仕途;尤为可喜的是,今年县三大班子换届,他已经牢牢地入围县政府班子首选候选人。即使工人群众告状,也不会动摇和影响他强劲的仕途,那就是他背后有着强大的靠山。既不为这,也不为那,那他究竟为何而如此忧虑和痛苦呢?
自古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是为了传宗接代,继承香火的事情。因为自他和柳梅结婚后,只生育一个独生女儿,计划生育的刚性政策使他断后了。从女儿一出生,他的心灵深处就有一种巨大的失落惶悚感觉。尽管人们嘴上都说儿女都一样,但他认为那不过是时下,政治思想宣传牵强附会违心时髦的口号罢了。在现实社会中,他不仅要面对根深蒂固,封建传统观念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痛苦煎熬,而且还要面对儿女有别,这一客观现实财产继承严峻问题的艰难决择。因为女儿一出嫁,就是别人的人了,而自己则后继无人。眼下他父母的怨怪和唠叨,可那都是小事,无关宏旨,而传承香火继承家业,却是迫在眉睫而残酷紧迫的大事;尤其是关系到他在工业改制中敛聚的上千万财产,靠谁来继承的重大问题。依照现行的法律,尽管有独生女儿继承,可一旦结了婚,这财产就自然而然的更换了门庭,成了女婿的了。不管改变不改变门庭,女儿是自己亲生的没问题,但女婿就不尽然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若嫁的女婿人品德行好,有孝心,那就没问题;若嫁个人品德行不端,没孝心,尤其是个翻天眼,那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女儿会落个家破人散的残酷下场,而且连自己老两口子也会落得个鳏寡孤独,无依无靠的可怖结果。现实社会这样的残酷事实,已经司空见惯,屡见不鲜。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唉,若是不乘着现在还年轻,着手解决这个问题,等到中年半纪,那将悔之晚矣。因此,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强烈和紧迫,所以这是他终日深陷在忧虑和痛苦中的根本原因。
他原本想通过暗地里包二奶,生育个儿子,来解决这个问题,但这个希望落空了。二奶却又生了个女儿,这令他大失所望。另外,即使二奶给生了个儿子,但这究竟是谁的血脉,谁也搞不清楚。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清楚知道外面的女人是什么货色,二奶哪有什么真实感情,不过唯利是图,钱色交易而已。何况,那是违背现行的计划生育政策,极其铤而走险的冒险行为,万一败露或查出,那就前程毁于一旦。因此,他不敢再寄希望于此。
思来想去,他感觉到,终究还是原配夫妻可靠些。尽管柳梅对他包二奶的事,多次与他发生过激烈尖锐的矛盾冲突,使他们夫妻感情,一度跌到冷战的冰点,但柳梅在他心目中仍占据着主导地位。因为柳梅确实太漂亮了,他无论如何割舍不了她。即使在社会上,他也听到一些有关柳梅扑风捉影的闲言碎语,并出现一些令人可疑的端倪,但也难以动摇他对柳梅,一如既往的痴爱,
近来,吴猷认真反思自己,对柳梅以前的一些做法和行为,决定痛改前非,以改善缓和夫妻间目前这种僵持的冷战局面,从而达到缓和矛盾,改善关系,圞哄她给生个儿子。于是他从俄罗斯参观考察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儿似的,一改往日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态度和作风,每天下班后从馆子,炒些柳梅喜欢吃的好菜,带回家,而且每晚守在家里,陪她吃饭睡觉,用些甜言蜜语,哄她开心。
起初柳梅根本不买他的账,但在吴猷低声下气殷勤地服侍下,她过意不去,也稍微转变了些和缓的态度;尤其在于海的劝说下,使他俩的关系有所改善,出现了一丝新的转机。
吴猷为了解决后继有人问题,挖空心思,几次趁柳梅心情好的时机,便向他提出生个儿子的想法。但都被柳梅以计生为由,断然拒绝了:“儿女都一样。现在计划生育抓得那么紧,谁敢去碰这道高压线。你叫我去违法,丢掉教师这个铁饭碗不是?!”
吴猷辩解道:“谁说儿女都一样?女儿就是不一样!我不是叫你违背计生政策,去生个儿子;我还没愚蠢到这样的程度。我是想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让你给咱生个儿子,继承香火传宗接代呢。”他们为此反复商谈了好多次,尽管吴猷旁征博引讲出许多道理,可都没有说服柳梅。
最后,吴猷不得不破釜沉舟,说出了在他心中巨大的隐秘:“我有七八百万现金。”但他把参与国企改制赚取一千多万股份财产隐没了,“没有儿子,这些财产今后谁来继承?”
柳梅听了,惊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从没听说有这么大笔钱。平时她只是听别人说,吴猷有钱;但这钱在哪里呢,她从不知道,也不相信;因为吴猷把他的工资已经全部交给了她。今天突然从吴猷亲口讲出这么大笔钱,她不敢往下想。这令柳梅瞠目结舌,惊诧不已。她大惑不解地问:“你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在哪里?”
吴猷说:“这你不用管,你只替我生个儿子就是了!”
柳梅说:“你不是贪污受贿得来的吧?你的工资全交给了我,还有这么多灰色收入,你若是违法得来的,我绝不会答应!”
吴猷说:“你放心。我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堂堂正正的工业局局长,未必这点儿觉悟也没有?我这人是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违。现在搞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八仙飘海,各显神通。我参与了几家国企集体企业改制,获得的民营股份。这些钱是股份分红的红利,这是合理合法的!我得这些钱,应该感谢党的改革开放;尤其是邓 小平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好政策。不过你千万不要对外张扬,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是了!”
柳梅听了觉得有点儿道理,但仍心存疑虑,可她又想不出什么破绽和证据,没有理由怀疑他。从内心讲,柳梅其实自己也想生个儿子,独生女确实太孤单了,而且也不安全,就如滑田坎上捧钵油,提心吊胆;但她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个秘密,于是沉默不语。
吴猷见柳梅不作声,以为她动了心,借机说:“我们要合理合法,名正言顺去生个儿子。计生指标我去想办法,但你一定得答应我!”
“你为什么硬要生个儿子,那女儿不好吗?”
“女儿好是好,可女儿一结婚,就到女婿家里去了,成了人家家里的人;尤其是找得个好女婿就好,若找不到个好女婿,那我们的财产不就打了水漂嘛!”吴猷举证了市里一家大企业老板,女婿怎样骗取继承他岳父的财产,然后怎样甩掉自己结发妻子,拿着岳老的巨额财产,在外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地逍遥快活,最后恩将仇报,将岳父母赶出了家门,害得岳父母靠救济过日子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给了柳梅听。
柳梅听了感到十分震惊,心想儿女还确实是有别啊!吴猷见柳梅沉默不语,催促道:“我们还是趁早生个儿子吧!”
柳梅想了想说:“好,到时再说吧。”
吴猷见柳梅最后终于松了口,十分高兴。后来他出差到上海、香港、日本和美国等,给柳梅买了许多贵重衣服和首饰,虽然柳梅表面较以前对他有了很大的转变,并显露出一些热情,但柳梅的内心仍不以为然。
八月半,吴猷从没有这么大方,他花了一百来万块钱,给柳梅的父母,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米精装装修好的新房子,交给柳梅的父母。这使柳梅的父母很感激,并一度倾斜了对吴猷情感的天平,转变了对吴猷的看法,他们甚至责怪女儿柳梅以前的种种不是。吴猷这一招巧妙地赢得了,柳梅父母的欢心和信任,并鼓动岳父母去做柳梅的工作。
柳梅在双重压迫下最后终于答应了:“那你怎样弄到计生指标呢?”
吴猷充满自信地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他征得了柳梅的同意,就开始挖空心思,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去弄计生指标。但现行的计生政策规定夫妻双方均为国家干部,不管是儿是女只能生育一个。他花了一大笔钱找熟人,托门子,原以为从天生缺陷和残疾儿童可生育二胎的政策上,打破缺口,可都没有奏效;因为谁也不敢碰这道高压线。
他日思夜想,束手无策,几乎疯了。为了这事,他无心上班,整日待在家里。一天柳梅上课去了,他一个人在家里转悠。突然想起过几天就是重阳节了,这是他和柳梅结婚四周年的日子。唉,几年了,结婚纪念日早已淡忘了。他想看看他们的结婚照。结婚照随着他们的感情变化,几经磨难,现在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女儿刚满三朝那天,他们就发生了激烈的矛盾冲突,两人大吵了一顿,结果闹到离婚的地步。柳梅气得把结婚照从墙上摘下来,摔在地上,不仅镜框连同两人那张甜蜜的结婚照,被摔得稀巴烂,而且两人的感情,从此摔出了难以弥合的巨大裂痕。吴猷于是偷悄儿包了个二奶,很少在家里歇宿。他给二奶买了套房子,大多时间在二奶那里,或者在父母家里,自己的家已变得极其陌生,如同旅馆。
现在,为了赢得柳梅的欢心,他想找出结婚照底片,再去冲洗张放大照,挂在房子里,使她触景生情,好重温恢复弥合他们过去,曾有过的美好甜蜜时光。
结婚照底片自那次争吵后,就再也没看见过了,他不知道柳梅把它毁了或廋到哪里去了。他翻遍了柜子、抽屉和箱子,都没有找到。最后连壁柜也搜遍了,还是找不到,翻着翻着,他心头的无明火就冒了起来,不禁故态复萌暗自骂道:“廋,廋,廋死呀,像廋私伢儿了!”他不禁怀疑起来,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愤怒和失望的时候,他一眼瞥见壁柜最下层的一个内抽屉没有搜。这是柳梅的一个私房柜,吴猷从来没有翻看过,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他立即拉了几下,抽屉的暗锁已经锁着,拉不开。心想结婚照底片肯定在这里面,他连忙从床头柜里翻出钥匙,套了几把都不是。他把所有的柜门箱子钥匙都拿了出来,套了套但都打不开。
他生气地想,这个女人真是个心劲客,金银珠宝都不锁,偏偏锁这么个破抽屉做吗呀,怎么办呢?他想起了柳梅一个小坤包,便四处寻找小坤包,最后在挂衣服的壁柜里找到了。他心里暗暗骂道,这女人真会廋东西,于是拿着钥匙,一套就开了。抽屉里只有一个小布包,结婚照底片仍没找到。他泄气似的关上抽屉,但猛地一想,不对嗯,就那么些东西值得上锁吗?里面是不是藏有秘密?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他想查看个究竟,再次拉开抽屉,先翻找到个小布包。小布包里只有他从韶山买来的,几个金质纪念章,和一枚她在武源师专读书的校徽。他再次打开那个红色的金银首饰盒,盒子里面除了他到日本美国买的金银首饰外,没有其它东西。他拿着盒子反复观看,觉得不对劲,于是重新把盒子里面的东西都控出来,翻了过底朝天,突然从里面垫着的一层纸里,露出一本精致的小相册。他急忙打开相册,翻过扉页,他一下子惊呆了,见一张柳梅和于海在天子山两人的合影,赫然映入他的眼帘。柳梅拿着一束鲜艳的桃花,骄傲幸福地紧紧相偎在于海的怀里,两个人甜蜜地微笑着,俨然一对夫妻。顿时,吴猷气得火冒三丈,醋意大发,胸腔里一股子热血,直冲天灵盖,浑身妒火中烧,一声粗野的话脱口而出:“你妈的屄,怪不得这样,像廋私伢儿了,娼妇屄冇好的,背着我与野老公合影啊!”他气得在屋里走来走去,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他边走边气愤地想,怪不得叫她生孩子,她推三阻四,原来如此啊。难道她真的和于海有那关系吗?今天非要弄个明白,找出她们的把本,然后再作打算。吴猷极力压制住心头的怒火,迅速地翻看后面的相册,可后面大多是柳梅的个人生活照,只有一张,是前几年他们学校到北京旅游,柳梅和于海以及教师在颐和园的集体照片,其它什么也没有。
吴猷心灰意冷地坐在地板上,拿着柳梅和于海两人仅此一张的双人合影,十分懊恼地想。柳梅和于海是不是,有别人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唉,无风不起浪,无事讲不像。别人不会平白无故乱嚼舌头,何况他们两还有这照片,但仅凭这张照片那能说明什么呢?!
吴猷的思想乱糟糟的,像一腔髶麻,在他记忆里,婚后自他们有了矛盾后,柳梅很少和他一同上过街,除非有特殊事,偶尔有过那么几次。可吴猷清楚地记得,就是那么几次他同柳梅一同上街,可他发现只要在街上一碰到于海,柳梅的言行就显得那么极其不自然,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有意撇开自己,落在后面,等于海走到身边,她就特别喜形于色,亲热地和于海打招呼;他两那股过份的亲热劲儿,使旁人都觉得他们才是两口子。每当这时,吴猷都强按耐着心中妒火,表面虽尽量显示出男子汉,大丈夫的君子风度,装得若无其事,但在他的内心其实就如打翻了五味瓶,醋意在心里汹涌澎湃地翻腾。每遇到这样事,吴猷的心总是不能平静,甚至永远成为他一块揪心的心病。
柳梅为什么要把她和于海的照片,单独锁在抽屉里呢?她和自己的罕见几张合影,都不见了,而她在野外和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照这张照片,她却把它单独秘密地珍藏在一边,这说明了什么呢?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外人吗?难道她心中没有鬼吗?他在心里一连串反复自问,想刨根究底地,探究出事情的真相。从这些迹象看,柳梅和于海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是不是他们早已发生了那种关系呢?若真的是那样,那女儿吴婷是我的血脉,还是于海的血脉呢?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个十分严峻的问,记得每次他们全家在一起时,他们娘母子都当吴猷的面,说“吴婷不像他父亲。”他认真地把女儿的照片,和于海的照片拿来做个比对,就惊奇地发现,果然女儿清秀的五官和于海的五官,似乎就像一个模子倒出来,额头、眉毛、鼻子、嘴唇、耳朵,甚至连身个儿,都俨像于海了。吴猷再仔细地翻来覆去对比观看,越看越像。啊,怪不得他每次骂女儿的时候,女儿就说“你不是我爹”,想到这些,吴猷的心里陡地升起一股仇恨地火焰,不禁恶毒地骂道:“野种!”
我不是要再生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吗?何不将这野种……,若不是呢?唉,即使不是呢?那不可能……俗话说芝兰挡道,也不得不锄!他心里陡地升起一个极其狠毒残忍的念头……
重阳节前两天,吴猷跟单位打了个招呼,说是到市里有几天会开。其实,他哪里是去开什么会啊?他是要去实行他那不可告人的计划。重阳节这天早晨,他带女儿吴婷开着本田三棱牌越野车,去自驾秋游。本来在出发前,吴猷假惺惺地邀过柳梅,要她与自己和女儿同去自驾游。
柳梅的心情一直不好,她被吴猷伤透了心,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便借故推辞了。尽管近来吴猷对她殷勤有加,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善,但她感觉到吴猷不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而是另有所图,说透了,就是为了给个生儿子。因为他们相处四五年了,柳梅是了解他这个人的,尤其近来的许多事情,她越来越感觉到,吴猷不是那种心胸坦荡,光明磊落豁达的正路人;而是心胸狭窄,鸡肚心肠,阴险诡谲多端的奸佞小人。
吴猷见柳梅不去,表面装得极其遗憾,而内心却异常高兴,说:“你不去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和婷子去。我要好好补偿一下对女儿的感情!”
出发前一刻,女儿吴婷欢笑着对柳梅,说:“妈妈,我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并在柳梅的脸上亲了亲,说,“好妈妈,再见!”柳梅站在门外,从没有感到女儿如此懂事和乖巧,甚至还产生一丝难舍难分的情愫。
吴猷自己驾车载着女儿,一路飞奔,中午时分他们来到幽静的清流峡。清流峡位于酉溪河的下游,它是一条幽深狭长的峡谷。峡谷里乱石成堆,灌木杂草丛生。潺潺清流,穿过丛林,跳过石崖,流入深潭。时而怒吼,奔流在礁石丛里;时而浅唱低吟,流淌在平缓峡谷里。峡谷两岸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林木。林间野花盛开,百鸟欢歌。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只有一条乡村简易公路通到这里。这条路还是于海前年,刚任乡党委书记才修筑起来。
吴猷把车子停在简易公路尽头的一块小平地里,就带着吴婷去河边玩耍。时值深秋,河水枯瘦下去了,这里河面不宽,只有两三丈远。河面上有一座小木桥。说是桥,实际上是由两三根杉树镶拢的跳板组成。桥下是飞流的溪水。溪流的对岸,有几株金色的野柿树,树枝头上挂满了禁熟的柿子。秋霜打过,红艳艳的柿子,眩目地挂在那里,十分诱人。吴婷见了,带着清脆的童音,天真地嚷道:“爸爸,你看那,好红的柿子呀!我们去摘柿子好吗?”
吴猷说:“好,婷婷要柿子。我们摘柿子去喽!”
他们父女俩走到小桥上,吴婷说:“爸爸,溪里的水好雄啊。我怕,嗯,好怕呀!”
吴猷说:“爸爸拖着你,不用怕。婷婷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喽!”他们慢慢地走到桥中央。吴猷捏着吴婷细嫩的小手,望着吴婷美丽的脸,他一下子想到了于海,这是他的野种!猛地吴猷一下子松开了捏着吴婷的手。吴婷在桥上晃了几下,尖叫一声,“噗通”掉到了汹涌的溪水里,溅起一阵水花。吴婷飘浮在飞流的水面上,扬着小手,拼命地喊叫道:“爸爸,爸爸,快,快,来,救救——我——”接着是啊噗,啊噗地喝水声,“爸爸,爸……你怎么不来——救我唦……”吴婷稚嫩地呼救声盖过了溪流喧嚣的轰鸣,凄厉哀婉地飘荡在峡谷里。
吴猷站在桥上,一动也不动,望着被激流卷走了的吴婷,他的眼里不由溢出了几滴泪水,这时还听到吴婷,最后微弱的几声挣命喊叫:“爸爸,来,救救,我……”吴婷被一股翻滚的激流卷走了,迅速地冲往下游,慢慢地往水下沉去……
吴猷痴痴地徛在那儿,直到吴婷的呼叫声,渐渐地衰弱和消失,他才抹了抹把眼睛,突然见下游不远处沿溪走来一个人。吴猷便慌忙朝车子趱去,快速跳进驾驶室,驾着三棱牌越野车,一阵风似地逃走了。
吴猷慌慌张张地开着车,没有回西陵,而是从酉西公路开到西源驿,然后朝南开去,直奔武源市。到了武源市,吴猷没有去市里他二奶夏雨那里,而是到了武源新世纪国际大厦宾馆,包了间房子,就开车到市人民医院,花了一万多块钱,买了一具女孩的尸首,在火葬场开了个吴婷的火葬证明。然后回到宾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他到夏雨那里又住了两天,第四天傍晚,他回到了西陵的家里。当柳梅问到婷婷怎么不回来时,吴猷一下子跪在她的跟前,痛哭流涕猫叫似地说:“婷婷,起急症,没了!”
柳梅听了,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响了个晴天霹雳,她一下子瘫倒在地,晕死了过去,鼻孔里只有一丝呃呃气息。这一下倒把吴猷急坏了,他慌忙掐拈柳梅的人中,边掐边害怕起来,心想若是柳梅出了事,那就无法交差,甚至他的计划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待柳梅缓过一丝气息,他急忙打电话告诉柳梅的父母,说她病倒了。
柳梅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一家人,闻讯风急火燎地赶来了,他们得知婷婷不在了消息后,都悲痛不已,痛哭不止。此时他们家已经乱作一团。柳梅的父亲含着泪,说:“哭有吗用呢?救生要紧!”
他们立马打120急救电话,救护人员不一会儿就赶来了。他们给柳梅做了检查,说没什么大病,只是受到强烈的刺激,引起昏厥,说没有大碍,不要拌动她,她躺会儿就会好的,不需要住院。
吴猷给了他们几百块钱出诊费,120医护人员就走了。
不一会儿,柳梅苏醒过来,便放声大哭。她披散着头发,猛地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子扑到吴猷的身上,抓住他的衣领,凶狠地哭叫道:“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是你害死了她!”大家都手忙脚乱地去劝阻,但怎么拉也拉不开。柳梅死死地逮住吴猷的衣领不放,连声叫嚷不止,“是你害死我的女儿的,你,还我女儿啊……”她重三阿四地哭嚷个不停。
大家好不容易拉的拉,扯的扯才把柳梅劝开。由于她过度伤心,哭着哭着,又晕倒过去了,蜷伏在地上。
柳梅的母亲见女儿悲痛成了这个样子,想到聪明乖巧人见人爱的外孙女,如鹞子打鸡般的没了,心如刀绞一般。外孙女婷婷跟她的感情最深,她一岁多点儿的时候,就跟她吃住在一起。婆孙两人最讲得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这几天吴猷把她接去外面游玩,她心上就老是发慌,一直惦记和唠叨着婷婷,好像丢失了吗贵重东西似的。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又痛哭起来。她一哭,惹得大家又跟着哭起来。她也数唠起吴猷来:“婷婷上好的,你做吗要把她带出去秋游,你不带去,她怎会出事呢?!”
柳梅的弟妹,也七嘴八舌地责怪起吴猷。
吴兆谛和刘凤仙闻讯赶来了,见大家都怪罪数落吴猷,看着儿子可怜兮兮地低头勾脑坐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刘凤仙说:“你们大家也真是,太不通情达理了,难道是吴猷真的害死了婷婷,自己的父亲难道不心痛吗?!这个也怪他,那个也怪他,你们把吴猷屈死罪死,就好了!”
柳梅听刘凤仙说这样不近人情的话,哭着气愤地说:“谁屈死罪死他啦?他不带婷婷出去,婷婷会出事吗?真是猫生的狗不痛。婷婷,不是你生的,当然你们不痛!”
刘凤仙说:“柳梅你讲话也不要强词夺理,婷婷是你的女儿,难道不是吴猷的女儿,我的孙女吗?谁不心痛啊?你当娘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俗话说‘富贵由命,生死在天。’婷婷只有那个命,上天再就了,怪谁呢!”
柳梅说:“我的婷婷死得好可怜!在生就遭人白眼,死了还被人说成是命再就了!”说着她又扑向了吴猷,但被大家拦住了。柳梅说:“吴猷,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害死了婷婷,空出指标,好生个儿子啊!?”
吴猷听了柳梅的话,脸色吓得一下子煞白,全身抖动,嘴里哩哩啰啰地申辩,道:“哪……哪个起这个……心,不得好——好死!柳梅你不要讲冤枉话啊,血,血口喷人哪!”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火葬场的证明。
柳梅见吴猷赌咒发誓地狡辩,还反诬柳梅冤枉他,气得柳梅双手发抖。她根本不想去看那使人心碎的证明,说:“吴猷,婷婷早不出事,迟不出事,偏偏在你要我生儿子的时候就出事,这里面硬有鬼啊!”
刘凤仙说:“柳梅你不要罪打吴猷说,什么鬼不鬼的。婷婷只有那么个八字,消受不起。你也不要怨张怪李了!”她改换了语气,同情似的说,“哎,孩子也怪可怜了,你不要过份痛苦,身体要紧。你还年轻,过阵子再生个就是了。事已这样,无法挽回。我看大家不要过分悲痛了,都休息去吧!”
柳梅说:“事情不弄清楚,你们休想要我给生个孩子,休想!我婷婷死得好惨啊,我不想活了!”说着又长声吆吆地哭起来。
吴兆谛、刘凤仙牛吃桐叶,周情似地假惺惺安慰了柳梅和大家几句,叫儿子吴猷跟他们走了。柳梅的父亲见吴家人官大气粗,劝着女儿说:“孩子,事已至此,伤心也没有用哪,想回来吧!你也不要你妈和我们大家,陪着你难过。我回家守屋去了。你妈和你弟弟,妹妹陪陪你。”
柳梅听了父亲的话,心想:“是呀,我不能叫爸妈亲人们陪着自己悲痛呢。父母年岁大了;尤其是母亲与婷婷感情深厚,一下子难以割舍,若悲痛过度,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又怎么开交呢?”她想到吴家父子,表面上那副要要不然的模样,与他们说话那若无其事的尖刻腔调,就可以清楚地看出吴猷他们一家子,对吴婷的不幸去世,并不怎么悲伤。柳梅越发痛恨他们,尤其是吴猷。柳梅只好强忍着悲痛,不哭也不闹了,流着哑眼流。女儿婷婷的音容笑貌,一下子又闪现在眼前,她清楚地记得,女儿那天,在临出发前对她说的话,“妈妈,我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想到这里,胸口如万箭穿心般又疼痛起来。吴婷的死,柳梅感到天都塌下来了,她对生活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和希望,陷入了一片暗淡无光的绝望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