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全亮,蓝溪村的上空,突然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枪声。几颗信号弹,拖着一长溜蓝色的火焰,在天空划了几个大的弧线,然后徐徐地落下来,消失在半空。
大抓捕开始了,蓝溪村笼罩在一片恐怖惊慌之中。
听到枪响,义刚从床上坐起来。淑珍问:“这么早起来做吗?刚才是放鞭炮还是打枪?”话音刚落,就听砰砰地拍门声。负责抓捕义刚的张昭功和几个武警潜伏在门边。
“谁呀?就来。”义刚还以为村里哪个来了问。
“我呢。”义刚一打开门,几个拿枪的武警一下子扑进门里,几只手一把逮住义刚的手臂,揪着他的衣领,迅速地铐上手铐。
义刚看着门口那么多带枪的武警和公安,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武力镇压开始了。他没反抗。
淑珍见那群人如狼似虎般冲进屋里,二话不问,就把丈夫擒住,她吓懵了,待她一激灵回过神来,连忙顺手拉亮床头的电灯。
三四个女干警已冲到她床前,叫她起来。
淑珍愤怒地骂道:“你们连土匪都不如,只会欺负我们老百姓!”
一个尖嘴猴腮的女干警凶狠地说:“嘴巴放干净点儿,不然没有好下场。起来!”
义刚被他们擒到屋外。这时村子里的人们听到了吵闹声,也都爬起赶了过来。他们被武警公安拦截在大门外,不让进来。义刚双手被晶亮的铁铐铐着,站在院子当中,几个武警押着他。黎苗、刘光汉和伍彪站在武警后面,和几个抓捕的头头正在说着什么。
义刚大声质问:“你们凭什么抓人,还有没有王法,讲法治不讲法治?请出示抓捕证!”
站在他身旁的带两颗星的武警警官,恶厉地说:“我们只管执行任务,什么法治不法治,我们讲枪治!”
围在院子外的群众不知谁说:“你们是搒山狗,服嗾呀!人家叫你们吃屎,你们做吗不去吃屎?”
几个武警和公安朝声音赶了过去,嚷道:“有种的,再说遍!大胆刁民,敢和我们较量?”
吴老大爷戳着攥棍,翘着花白胡子应道:“小子,你骂谁呀?你父母是不是农民,他们是不是刁民?你是人民武警,还是官僚权贵武警?你们抓人总得讲个道理吗?”
一个干警走了过来,猛地搧了吴老伯一个耳光。吴老伯被打得打了个捞蹿,倒在地上。这时群众起哄了,愤怒地一齐向院子围了拢去。大家齐声质问:“你咋能打老人呢?你当他的孙子都不够格。”
“披着狼皮的狗腿子,吃人饭,屙狗屎!”
“人家抗美援朝的时候,你都没有点儿臊臊!”
……
几个人扶起吴老伯。吴老伯搂起满是枪伤的胸膛,愤怒地扑向前嚷道:“狗杂种,来,照着这儿打。美帝国主义没有打通,你来把打通起。今天你不打通起,你就不是人嬎的!”吴老伯朝着那个打人的干警扑了过去。那个打人的干警,听说是抗美援朝的老战士,见事不好,吓得屁滚尿流地趱了,慌忙躲到警丛里不敢吭声。群众一拥而上,团团围了过来。张昭功见群众发地皮疯了,急忙叫车子开过来,一群武警和干警也趱了过来,张昭功拿着高音喇叭,大声地喊叫道:“村民群众们,请大家赶快散开,我们在执行公务,抓捕坏人。你们不要在这里打搅了。你们不要听信坏人,和不明真相的人挑唆。谁若是不听劝阻,妨碍我们执行公务,那就要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张昭功一边扬着手乱舞,一边不断声嘶力竭地叫喊,“请人群散开,我们在执行严打任务,不许干扰破坏抓捕行动。谁干扰破坏,就一同抓捕!”
刺耳的高音喇叭噪声,在蓝溪河谷的上空久久回荡。
群众见这种阵势,十分气愤。
在义刚的屋里,几个公安干警在忙着搜查,他们翻箱倒柜,搜寻他们所要的材料。张昭功问:“找到了吗?”
干警说:“没有。只有一沓上告的复印件材料,没有那份原件。”
黎苗说:“彻底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翻遍了缝缝旯旯,甚至连猪圈、毛厕、灶坑等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他们要的那份所谓黑材料。
凌晨六点钟,县指挥部里灯火通明,黄晋金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想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怎么还没有那四个组的消息呢?他正准备叫秘书打电话询问抓捕情况,突然电话铃响了。秘书抓起话筒问:“谁呀?”
张绍功回答道:“我,张绍功。”
秘书听说是张副书记,就把话筒递给黄晋金。张绍功报告说:“首犯吴义刚已经抓捕归案;但所需的材料没有找到,我们正在抓紧四处搜查!”
黄晋金听后命令,道:“继续搜查,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找到材料!”还没等他放下电话,抓捕盛欣的行动小组夏青宇报告,说:“金盛欣没有抓到。他可能闻风潜逃了,或躲藏在什么地方。请求指挥部立即发出通缉令。我们现正在一边扩大搜捕范围,一边对其房屋进行搜查,可没有找到我们需要的材料!”
黄晋金立即命令发布通缉令,并向市公安处报告,请求协查。黄晋金恼怒地布置着,还没来得急放下听筒,另一部电话又响了,他赶忙抓起话筒,是袁仲隆的声音,他激动地报告着捷报,说已经将吴启南抓捕归案了。
当其它三个组正在汇报时,负责抓捕小秋的行动小组姜正坤还在行动。他们扑向小秋家时,发现小秋不在家。姜正坤立即指挥宋振民,带人火速赶往桂花山果园场,抓捕小秋。过了不一会儿,宋振民用手机向姜正坤报告,说小秋已经抓捕归案。
姜正坤道:“好,你把他押送到羁押罪犯的大卡车上。另外你安排干警,马上对场部进行彻底搜查。我马上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总指挥部。”
总指挥部里,黄晋金焦躁不安等待抓捕小秋的捷报,可是迟迟没有音讯。他紧张地抓起电话催问,道:“正坤,你那边的情况怎样?”姜正坤激动地说:“首长,我正准备给你报告呢。”他把情况向黄晋金作了详细汇报,报告完毕。他立马指挥武警公安,在小秋家里开展地毯式搜查。
小秋的家里,已经闹翻了天。武警公安把小秋的父亲、母亲和奶奶,都赶到屋外的禾场坪里。禾场坪里铺着一些稻草,庆东伯他们娘母子三人,就坐在稻草上。几个武警和公安看守着他们。
庆东伯紧闭着嘴唇,看着那些武警公安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
小秋的母亲从来没经历这种场面,被骇得面色寡白,眼泪济济地坐在那里。她一边擦眼泪,一边扶着小秋的奶奶。
小秋的奶奶坐在草堆上,哭红了眼睛,声音也哭嘶哑了。她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老眼昏花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拿枪的人,嘶着喉咙问庆东:“这些人是来做吗的?是不是来抄家的,又在搞文化革命了,或割资本主义尾巴吧?我小秋到哪里去了,咋不来看我们呢?”她不知道家里出了吗大事,以为又在搞土地改革和文化大革命啦。因为只有那刻骨铭心的运动,已深深地烙在她的记忆里。
小秋娘不想把小秋出事的事情,告诉她老人家;因为小秋自小跟奶奶长大,他们两奶孙感情深厚,怕她知道了伤心。老奶奶年纪大了,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岁,再也经不起惊吓和打击啦。小秋娘于是说:“不知道他们搜吗东西?”
这伙人搜了好久一会儿,翻遍了屋子各个角落,拿着小秋的一些书报和纸张就走了。
这支由武警公安检察司法等一百余人,组成的抓捕严打队伍,在村子里抓捕搜查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行动。他们捆押着义刚、小秋和启南,带着缴获的材料,开着车,鸣着高音喇叭,在人们惊异和愤怒的目光中,缓缓地离开了村子。
天已经大亮了。当芝兰一口气跑到村头的时候,但已经晚了,清剿抓捕行动已经结束。在村口,芝兰碰上了前来清剿抓捕凯旋的车队。
义刚、小秋和启南他们,都被带上了脚镣手铐,五花大绑,拴在两辆大军用绿色大卡车的车厢帮上。警车在前面开路,一路鸣着瘆人的警笛,徐徐地经过芝兰跟前。芝兰呆呆地看着他们。
头发凌乱的小秋,昂首挺胸地徛在车厢边,一绺长发罩在额头上。他睁大着眼睛,大义凛然地昂视着前方,猛地他甩了一下长发,便一眼瞥见,站在路旁人丛后边的芝兰。他用惊恐的眼神望着她,心里疑惑地想,芝兰不是在城里教书吗,她咋一早就出现在这里呢?!
小秋在车上高声地喊叫道:“乡亲们,真理是压不住的……”
“乓,乓……”站在旁边的一个武警,狠狠地搧了小秋几个耳光,骂道:“妈的,你叫嚷什么,找死啊!老子让你尝尝真理的味道!”
顿时小秋的嘴角鲜血直流。
芝兰眼里满含着泪水,望着小秋,见他这幅模样,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但她不忍心让小秋看到她悲痛伤心的样子,便急忙从荷包掏出小手绢,背过身去揩擦泪水。等她转身再次扭头看望小秋时,车子已经开过去了。
芝兰后悔自己不该去揩拭眼泪,多么想再多看会儿她亲爱的小秋哥。乡亲们站在路旁议论纷纷:“这世道好人遭殃,坏人当道!”
“再来个群众革命运动就好了!”
“共产党的少数官员,已经蜕变成欺压咱老百姓的权贵官僚了,他们有的连国民党还不如!”
“这些权贵官僚们,在没有夺取掌握权力的时候,打着为老百姓的旗号,争取依靠咱老百姓。一旦他们夺取掌握了权力,就抛弃咱百姓,滥用权力,大肆贪腐。咱老百姓若反对他们,他们就反过来不择手段,镇压残害咱老百姓!”
“报刊电视上天天叫嚷,为人民当家作主,哼,谁若真正为老百姓说句公道话,就把人家抓捕起来,这是吗为民当家作主啊?!”
……
站在路旁观看的人们,都被义刚、小秋和启南他们为老百姓的利益惨遭打击迫害,深深地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芝兰泪水朦胧地望着被拘押走的小秋哥。她在心里深深地自责,悔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没能及时地赶来报信,让他们逃走,真是一着不慎,便成千古恨哪!
拘押小秋他们的车队走远了,蓬看的人们都三三两两,闷声不响气愤地散了。
芝兰还痴痴地愣怔在那里,不知哪个小孩喊了声“回家放牛去啰。”芝兰方猛地回过神来,心想经过这场灾难,小秋家不知成了什么样子,老人们怎么样了?她心里挂牵着他们,便打算去看看。
芝兰来到小秋的家里,还没进门,就听到后面老奶奶屋里有哭声。她急忙走了过去,一揸进门就看到小秋娘,坐在奶奶的床边,抹着眼泪。奶奶原本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来在她一再追问下,才知道孙子小秋被抓捕了,因伤心过度,哭晕死过去了。庆东伯连忙用手去掐她的仁中,才把奶奶救醒过来。他们母子三人哭着一团。
小秋娘见芝兰来了,豁蛮儿抑制住哭声,站起身,说:“我的好闺女,你咋这时候还来看我们啊?”芝兰一下子扑在她的身上,哇地大哭起来,说:“大娘,我来迟了。没能救到小秋哥他们!”说着就大哭不止,引得小秋娘、奶奶和庆东伯他们又哭了起来,大家哭做一堆。
小秋娘边忍住哭声,边劝着芝兰,说:“好闺女,别哭了。事已至此,哭也没有用啊。咱小秋对不住你呀!”
老奶奶泪眼朦胧地看见芝兰来了,说:“芝儿,你真是个好闺女。小秋遭难了,你没有嫌弃他,还来看望我们,真是难为你了。你不是在城里教书吗,咋这么早回来啦?!”
芝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啜泣道:“奶奶,昨晚,我从我一个公安同学那里听到消息,就立马打隆夜从县城赶回来,给小秋哥他们报信;可是过渡耽误了,没能及时赶到,救出小秋哥他们!”芝兰把她怎样知道这件事,怎从县城赶回来的经过,一一告诉了他们,并劝慰他们,“事到如今,咱捡岩打不破天呀!你们也不要过分悲伤,要保重身体啊。我看小秋哥不会有吗大事的。他们没做什么坏事,等事情弄清楚了,不久就会回来的!”
庆东伯、小秋妈和奶奶听了,都十分感激芝兰。小秋娘激动得久久握着芝兰的手,说:“闺女,难得你一片好心。我们全家都谢谢你!”
他们又说了会子话,小秋娘就去煮饭,叫芝兰就在这里吃早饭。
芝兰哪还有心思吃饭呢?她安慰了会子老奶奶,还特地靠在她的脸上,亲了亲,说:“奶奶,我去小秋哥房里看看,就便收拾收拾下!”
她走到前面正屋,沿着楼梯,走到小秋的房里,见平时干净整洁的房子,被搜查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衣服被子书籍,掀得满地都是,连小秋的相框也被摔烂在地上,满地是玻璃碎碴,照片上还踩满了杂乱的脚印。
芝兰含着眼泪捡起照片,用衣袖揩去上面的脚印和灰尘,一张清秀的脸庞,又出现在眼前。她放在脸上亲了亲,胸口感到一阵阵绞痛,泪水又禁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把照片放在桌子上,慢慢地收拾好东西,才走下楼。
芝兰对小秋娘说:“大娘,你们也不要着急,我到家里打个转身,等会儿就赶回县城,去看望小秋哥。在公安我还有个同学,到他那儿去打探一下情况,有什么消息,我再告诉你们。”
小秋娘说:“芝兰,我想托你个事儿,你到县城,去找找他哥于海,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看他有吗办法打救没有?”
芝兰说:“大娘,你收拾几件小秋的衣服,我到家里去看看,回来时再带去。”
小秋的母亲,硬要留芝兰吃早饭,可是芝兰一再推辞,说:“大娘,大伯,我不饿。事发突然,我回家去取点东西,就要赶到县城去,想办法解救小秋哥。”说完就匆匆告辞了。
芝兰回到家里,母亲罗青莲很高兴,问:“刚刚回来,吃早饭了吗?”
芝兰说:“吃了。”
母亲说:“你父亲张籇得了条大眯眼刺,留给你吃。”
父亲板着脸孔,坐在壁脚的板凳上,一声不作。芝兰见父亲满脸不高兴,猜想父亲可能知道了她回来的事情,在生她的闷气。芝兰不敢打理父亲,就到房里去了,顺手推上门。陈宏富对芝兰娘说:“你当娘的也该说说她,这个时候,还在往小秋家里趱。女不教娘之过,丢人现眼哪!”
母亲说:“女儿刚回来,她咋到小秋家去了?你不是无鬼讲堂神吗?”
父亲说:“你都变成剩人了,天一亮我就看见她在村口。这大半天了,她不是到小秋家,到哪里去了?不要叫人家看笑话。天下那么多好人家,放着不找,偏偏去找个劳改犯?我这辈子前世造了吗孽啊!”
母亲着急地说:“等我去问问。你光罪着我一个人谂。你不是她爹,你讲不得吗?”说着她推门走进芝兰的房里。
芝兰昨夜一整夜没睡,又刚刚经历过人生,从未有过的重大打击,头昏脑胀,精神几乎崩溃了,整个儿身子骨就像散架似的,人晕倦得不行。她一进屋走到床边,倒头就沦在床上,迷迷糊糊,躺在那里,因事情重大,怎么也睡不着。她睁大着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发愣。
母亲悄悄走到床边,问:“芝儿,你做吗了?身上哪儿不舒服啊?”
芝兰见娘来了,就坐起来,慢慢地趖下床,坐在床枋上,说:“没哪儿不舒服,只是想躺合儿。”
母亲开门见山地问:“听你爹说,你又趱到小秋家里去了?你爹生气了呢!你长这么大了,读了一肚子书,也该懂事啦!你要听父母的话呀!父母是为你好,世上那么多好人家,你偏偏满园选花,结果选个萝卜花。人家现在都成了劳改犯,难道你要找个劳改犯对象,让人家看咱笑话嘛!”
芝兰气愤地大声说:“娘,你怎能这样说人家呢?人家是遭到打击报复,是受陷害的!我只是去看看,又没怎样,咱不能见人落井就轮岩唦。”
父亲在门外,听芝兰不仅不听她娘的劝说,还犟嘴为小秋辩护,甚至指责他娘,气得陡地走到芝兰的房门口,训斥道:“芝兰,亏你还是个人民教师,难道这次县里抓错了?为吗不抓别人,偏生要抓他们。他们到处告状,闹事破坏稳定,不是坏人是吗?你还为他们鸣冤叫屈啊?我告诉你,你不能和小秋好,除非这世上男人死尽了,也轮不到你嫁给他!”父亲把话说绝了。
芝兰怄得长哭,气愤地说:“刘光汉黎苗这些村镇干部,违法乱纪,贪污腐败,吃老百姓血汗钱,还要人家莫讲啰?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中央都一再讲反腐败。这倒好反腐败的则成了坏人,搞腐败的则成了好人。世上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道理?爹,亏你还是村主任,是非好坏都不分!”
陈宏富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气得胸口生痛,说:“你讲这话,还是我的女儿吗?养你养得这么大了,你翅膀骨硬了,应起嘴来啦!”
母亲见平时聪明乖巧听话的女儿,今天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儿,竟敢当面顶撞起父亲来了,也怄得一边大哭起来,一边叫训斥,道:“俗话说犬不嫌家贫,子不言父过。你倒好,父母含辛茹苦把你盘养这么大了,现在你有了出息,我们老了还想指靠你呢,哪晓得你连父母,半句好话都听不进,还舌对舌,牙抵牙地顶咀。我们不白养你一场吗?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们呀?你若心里还有我们,就听我句话,从今往后,你就和小秋门脚上剁萝卜,一刀两断,永世断绝关系,不相往来!要不你不和他断绝关系,就和我们断绝关系!如果做不到,那你就走吧,我们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芝兰望着气嘟嘟的父母,冷静地想着他们的话,感到他们上了年纪,尽管话说得不尽理,但心还是好的。由于他们没有多少文化,又一辈子生活在乡村,受世俗观念的影响,根本不了解小秋,因此对小秋的偏见太深。可小秋在芝兰的眼里根本不是个平庸之辈,他身虽处农村,但有远大的抱负和追求。他不仅喜爱读书,而且从他的言行中,明显地可以感受到,他是个正直有为的好青年。芝兰心想要改变父母对他的偏见,尤其在这气头上,即使现在这样争辩下去,也是徒劳无益,不会有任何结果,甚至越争辩,与父母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来越深,隔阂会越来越大。于是她用缓和的语气让步,说:“爹,娘,我听你们的,但我要说一句,小秋和义刚叔他们,绝不是什么坏人,他们为维护村民的合法权利,不畏权势,不怕打击报复,甚至不怕坐牢,他们是好人!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们也看到了,村里老百姓都站在他们一边。这次刘光汉和黎苗的阴谋诡计,虽然得逞了,但是真金不怕火烧,最终真相会大白的。古人说得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如何不报,时辰不到。我不是为他们辩解!”
陈宏富说:“小秋他们就算是你讲的,是被刘光汉和黎苗他们迫害的,但他们这次,已被定为9·27暴乱事件的首要分子,罪魁祸首。他们在政治上,不是一下子跘登潭底了吗?若还想翻身,还有出头之日,那怕是要等二世了。我告诉你,小秋不仅这次考干黄了,而且连他参加省农博会的资格,也被取消了。今早,刚刚镇政府政府还送来了县里的通知,通知还在我的口袋里呢。”说着,他从衣袋里掏出来,摔在芝兰的跟前。
芝兰捡起一看,顿感天旋地转。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她再也支持不住了,整个身子不禁摇晃起来,似乎就要跌倒。于是她伸手豁蛮儿抓住床柱子,免得倒下,好不容易站稳脚,定了定神,说:“他们做得太过分,将人赶尽杀绝!”芝兰一边拎起提包,朝房外走去,一边说,“爹,娘,学校有事,我走了。你们自己要多保重!”芝兰心里烦乱极了,原本想在家里多待会儿,哪知和父母为小秋的事,闹出了这场风波,若是再待在家里,不仅还要遭受他们无休无止的唠叨,而且难免还要与他们发生新的争吵;心想与其呆在家里,倒不如尽快离开回到县城去,想办法去看望和解救小秋哥,她挎起挎包,擦了擦发红了眼睛,走出了大门。
父亲和母亲站门口,尽管与女儿吵了一场嘴,但毕竟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他们的心也一下子软了,茫然若失地望着,消瘦的女儿匆匆离去的孤独背影。芝兰的母亲,眼眶一下子酸酸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她悄悄地背转过身,用衣袖去抹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