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用户
小秋回到家里，已近晌午。母亲叫他吃早饭。小秋告诉道：“娘，我吃过了。这次招干，我被录取了，过天我要去市里参加学习培训。”
母亲听了高兴得流下了眼泪，说：“孩子，好。咱苦出了头，娘就放心了！”
小秋说：“娘，这是高兴的事情，你哭做吗呀？爹呢？”
母亲用手擤了把鼻涕，扯起衣襟揩了揩眼泪，说：“你叔叔前几天也从牢里放出来了。听说奶奶不在了，他今天一早赶回来，吃过早饭和你爹，到祖坟山上看望奶奶去了。”
小秋听说叔叔回来了，心里很高兴，心想他来得正好。小秋把袋子里的糖果和烟，取出来递给母亲。
母亲说：“贵发贵天的，买这些东西做吗？”
小秋说：“糖果，给你和于婷吃，这条烟就给父亲。于婷呢？”
母亲说：“她和院子的孩子们玩去了。”
小秋走到自己的房里，放下东西，就朝门外面走去。娘连忙追出来问：“秋儿，你到哪里去？”
小秋说：“娘，我有事去。”说着就出去了。过了渡，刚上码头，小秋就碰到春燕，见她背着花箬笸，就问：“春燕姐，你背吗呀？”
春燕说：“背早饭。你几时回来的？”
“刚回来的。背早饭到哪去？”
“我婶老早到坡上种油菜去了，给她送早饭。”
“你到哪去？”
“去看看淑珍婶。”
“那正好我们一起走。”
“听说你考干，考起了是吗？”
“嗯，但还没有完全办好手续。我怕村镇刘光汉和黎苗，他们暗中打搅，卡我呢！”
“事已至此，他们卡不了啦，若卡得了的话，还等得到今天。上次像麻雀挌打，只差点儿米。好，你当上了国家干部，也出了口恶气，要好好地为咱老百姓做事。俗话说牛害人吃把草，人害人害不到倒。你招干了，和芝兰结了婚，成了家，你爹妈就可以享福啦！”她叹了口气说，“可惜，我叔、启南和盛欣他们，还在牢里呢！”
“春燕姐，我这次回来，就是为这事去找淑珍婶的。”他们里路说着话，不一会儿就到祭雷坡。
祭雷坡说来也有些怪，这里除了祭雷坡坡顶外，其它的山坡漫山遍野都是青葱茂盛的花草树木，而唯独它就像一个谢顶老人头，山顶光秃秃的，连一根茅草都不生，到处裸露着红色的砂砾、贝壳和鹅卵石，即是同一座山，就在它的半山腰下，则长满了郁郁葱葱，茂密低矮的灌木和高大参天的乔木。
小秋在细时，常听奶奶讲祭雷坡的故事。
那是在远古的时候，祭雷坡上有一株巨大的千年树，它高耸入云，直通天宫南天门。偶有一次，村里一群顽皮的穷孩子，爬到树上玩耍，突然见开了天门，他们趁机爬到天宫，偷来了许多金银财宝，原先那些穷喷馊臊的孩子家里，一下子都富裕起来了。他们广置田地，成了富裕人家。后来，村子里的大恶霸地主，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他就强行恶盗地霸占了这株千年树。为了独自占有它，还在它的周围修建了院墙和房屋，派家丁日夜守护。趁开天门的时候，恶霸地主就叫自家的孩子，爬到天宫去，偷来了许多金银财宝。他不仅巧取豪夺了本村人们的田地，而且还大量收购了周围圝近十里八村的大片大片良田。
后来有一年，这里涨了齐天大水，老百姓淹的淹死，饿的饿死了，人们都遭了灾难。可只有恶霸地主一家，在千年树高高的山坡院子里，过着花天酒地的快活日子。洪水一退，幸存的人们无家可归。突然一天开了天门，一个穷苦的小孩，乘着恶霸地主守护的兵卒酒醉之机，偷偷地爬上了千年树，跑到天宫玉皇大帝的面前，告了恶霸地主一状。玉皇大帝听了龙颜大怒，下令雷公前去惩治恶霸地主。雷公将恶霸地主一家和千年树，雷劈火烧了。天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从此这座山上，就光溜溜的寸草不生。于是人们就叫它祭雷坡。
小秋自听了奶奶讲这个故事，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深深地埋下了爱憎的种子，每当他路过祭雷坡时，心里就不禁激动涌起一股强烈的正义感情。
他和春燕走过祭雷坡，隔老远就看到淑珍拢裙扎裤，勾着腰在山坡上“嗯哧，嗯哧”地犁地。
她的身后，是一大片大片刚翻耕过后深黑的土地。土地上闪着一垅垅，波浪似的犁坯亮光。刚刚翻耕过的土地，还散发着新鲜泥土的香气。在犁过的地垄里，有几只花喜鹊和鹦鹉，蹦蹦跳跳，在寻找着吃食。淑珍扬着竹条，搒着火焰似的小黄牛，一步步向前迈进，在她的身后便翻卷起垅垅源源不断波浪似的犁坯。她犁地都犁迷了，完全沉浸在忘我的劳动里，连小秋和春燕他们走近身边，都没有丝毫地觉察。
小秋望着累得满头大汗的淑珍，就大声叫道：“淑珍婶，你咋不歇会儿气，一早就犁了这么多地了！”
淑珍听到有人叫喊，扭头一看，见是小秋和春燕，于是“吁”吆喝着牛停下来，用手撩起衣襟，擦了擦被苦涩汗水咬红的眼睛，然后放下手问道：“小秋，春燕，你两来做吗？”
小秋说：“我有急事找你商量，春燕姐是来给你送早饭的。”
淑珍把牛赶到地头，扳转犁，把闪亮的犁口深深地犁进土里，竖在地头。她吆住牛，从牛肩背上揭下牛轭，绾上牛绹，把牛赶到地坎边，让它去吃新发的嫩草。
淑珍边拍打手上的泥巴，边朝他们走过去，说：“我带得有早饭。”说罢，就从地边的梂树枝上，取下挂着的塑料袋。袋里装的是蒸熟了的红苕，可它早已摆冷了。淑珍从袋里拿出几条冷苕，递给小秋和春燕。
小秋说：“我刚吃过早饭。”
春燕说：“婶，我妈给你，装了一大钵子饭，你吃饭吧！”春燕从花箬笸里，揣出用食品薄膜纸罩着的饭钵，递给淑珍。
淑珍接过饭钵说：“嫂子真是，装这么多！把锅子都给端来了。我喝口水，歇哈儿气，等会儿再吃。”
小秋从田坎的稻草堆上，抽了几脚稻草，铺在地上，当作垫子，他们坐在上面。
淑珍问：“有吗儿急事？”
小秋把昨天从法院同学那里，听到的情况一一告诉她，然后征求意见道：“法院过两天就要开庭了，若判刑，那就麻烦了。我回来就是特地和你们商量这事，你看咋办？”
淑珍呆呆地坐在那里。春燕把饭揣到她手上，劝她先吃饭。淑珍边吃边思谋着，感觉到事情紧急，但想吗法子呢？一时急迫又想不出好注意。她思谋了老半天，才说：“我看事情宜早不宜迟，把义成哥，宗祥伯、汉云公、你爹等他们几个人召集拢来，赶紧商量下，人多主意多。”
小秋说：“听我妈讲我叔也回来了，请他也一起参加。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看有吗好主意，特别是他们这次咋样取得斗争的胜利。”
淑珍说：“你叔他放回来了？！”
小秋说：“嗯。他们工人团结齐心，人多力量大。”
淑珍问：“好，地点放在哪里？”
小秋说：“我看，就放在我家吧？我叔回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即使他们知道，还以为乡里乡亲们去看望他。”
淑珍迟疑说道：“好是——好，可我有些担心。”
小秋问：“有吗担心呀？”
淑珍说：“听说你这次招干录用了，正在办手续。放在你家里，刘光汉和黎苗他们万一知道了，定会借机生事，放你的墙脚，打击报复你，千万不能让刘光汉他们有机可乘。”
春燕说：“婶，说得有道理。”
小秋说：“救人要紧，放在我那里没关系！他们不会把我怎样，就是要搞我的路子，顶多把我国家干部搞脱之已了！”
淑珍生气地说：“咋没关系？！你好不容易考上国家干部，你不能脱掉衣裳去钻马蜂，折了血本。这个你得听我的！”他们为商定地点的事儿，争执了好一会儿，因事情紧急，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加上小秋一再坚持，淑珍也只好勉强同意了。她叫春燕先回去，通知义成，宗祥伯，汉云公等人，下午到小秋家里去。
淑珍吃完饭，把钵子和一些零碎的东西收拾好，捡进花箬笸。春燕背着就先走了。
小秋说：“淑珍婶，你歇会儿气。我去帮你犁会儿。”说完就去牵牛，套上牛轭，赶着牛，娴熟自如地犁起来。小秋从小生长在农村，犁田打耙的活儿早就学会了。犁铧稳健快当地犁开沉睡的泥土，不一会儿，身后闪耀着一垅垅均匀翻卷的犁坯，远远望去，就像一层层翻滚的黑色波浪。几只胆大的鹦鹉，紧紧地跟在犁铧的后面，寻觅争抢着吃食。
没一顿饭的功夫，小秋就把这块地犁完了。他卸下犁铧，收拾好。淑珍在前面牵着牛，小秋夯着犁辕跟在后面，搒着牛。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朝村里走去。
小秋家后面院子，即奶奶原先住过的老房子里，坐满了一屋子的人。首先，小秋把开庭审判义刚、启南和盛欣的消息说了之后，大家都感到十分吃惊和气愤。
义成问：“这消息准确吗？”
小秋说“应该没问题。这是从法院工作的同学，那儿得来的。同时，听桃玉说，她从公安局长那儿也打听到的情况，也是这样。”
义成说：“这是一件大事，我们要阻止他们判刑！”
汉云公说：“是豺狼总要吃人的。刘光汉、黎苗和张绍功他们狼狈为奸，不仅掌管地方上的权把子，而且背后还有黄晋金等强硬的后台。我们能改变和阻止他们吗？”
庆东伯说：“我的看法是，咱们找找有吗得劲人或好路子。若能通过得劲人，疏通一下关系，花钱准灾，把人先救出来。若没有，要不就请个上劲的律师，帮助咱们打赢官司！”
宗祥伯说：“我们宗祖几辈子都是大耳朵百姓，哪里有吗得劲人呀；有得劲人，还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吗？俗话说天大的官司，地大的银子。打官司请律师好是好，但要花大把的金钱，而且不一定能打赢。如果输了，咱人财两空，白忙乎一场！”
大家一阵沉默，束手无策。
汉云公睩了睩大家几眼，看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就说：“庆轩，你们工人阶级有斗争经验，用吗法子斗赢了他们？你跟大家说说。”
庆轩坐在那里，一直听着大家的发言，见汉云公点名道姓地问他，就说：“好，那我就讲讲，我们初浅的体会，仅供你们参考。我们工人阶级，为维护自身的权益和国家的利益，与那些穷凶极恶的权贵腐败份子斗争，之所以能取得胜利，主要是依靠法律、团结和舆论三大法宝，及坚韧顽强的斗争精神。首先，我们是依靠法律这个法宝。尽管黄晋金他们依仗权势抓捕我们，可我们没犯法。我们拿起国家给我们的宪法，这个法律武器，据理力争，和他们斗争。俗话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因真理在我们这边，尽管他们掌握着权柄，玩弄阴谋，但他们理亏，见不得阳光，不敢公开地立案公审。其二，我们紧紧依靠团结，这个斗争法宝。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团结就是力量！我们组织发动工人群众，把他们紧紧地凝聚团结在一起，并动员社会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进行请愿上访游行示威和罢工斗争。
庆轩抽了口烟，看了看大家，说，“其三吗，我们依靠舆论宣传，这个斗争法宝。那些腐败分子，最害怕舆论宣传，最怕人民群众，曝光他们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利用报刊、新闻媒体、散发传单和信访上访检举材料等，把事情真相揭露出来，告诉党的各级领导和人们，以争取党和政府的重视，并获得社会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最终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理是封锁不住，武力镇压不了的。我们就是运用这三个法宝，和那些权贵腐败分子，进行不屈不挠，顽强坚韧的斗争。最后，他们不得不释放了我们，而且还恢复了被他们破坏的工人家属区水电；同时，还赔偿了，因工负伤的两个工人医疗费，及克扣的工资。尽管他们打了折扣，但这毕竟取得了斗争胜利！我讲的上述几点作法，是从斗争实践中反复摸索得来的。”
大家听了，觉得庆轩的一番话，讲得有道理，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指路明灯，使大家眼前顿觉亮堂起来。
汉云公说：“淑珍，我看工人们的经验，值得我们好好学习借鉴。你的意见呢？”
淑珍说：“好，就按庆轩哥给我们提供的三大法宝，这个经验十分宝贵，我们也要拿起法律这个武器，组织团结好广大村民群众，搞好舆论宣传，和他们进行坚决的斗争！”
大家都赞成淑珍的意见。义成说：“这事还得要个人承台舞脑，俗话说万兵有头，千将有主。”
小秋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吧！”
淑珍说：“不行，你暂时不能出面；尤其这个时候，他们会抓你的辫子，放你的墙脚；加上你也要到市里去学习。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站稳脚跟，有待将来为咱老百姓全心全意办事，至于现在与村镇腐败分子们干，有我们呢！”
小秋说：“这又不是违法的事情，怕他们做吗！”
宗祥伯说：“淑珍考虑得很周全。自古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秋，这事你暂时不能出面，不能因小失大，毁了前程和我们的有生力量！”
小秋说：“义刚叔，启南和盛欣他们，为了大家的事情，被关在大牢里，受苦受难，我不能为个人的前程不顾他们。个人的前程，算得了什么，不就是个国家干部嘛，只要斗垮他们我在所不惜！”
淑珍说：“小秋，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你不能拿鸡蛋去碰石头。现在你还是盘子里的豆芽菜，根基不牢呢！你别把国家干部不当回事，现在那么多人拿着大摞票子，削尖脑袋往里面拱，还拱不进去。当然我们希望你当国家干部，不是去为自己捞好处的，而是你要为咱老百姓抓好权，用好权，谋好利。你知道我们吃亏吃在吗地方吗？就吃在没有掌握权柄上。我们这次请愿，你就不要参加了，由我承台来舞这个脑！”
大家都被淑珍的一席话惊呆了，自她不愿与当时那些村霸们同流合污，而主动从村妇女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就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人了。她不再抛头露脸，一直沉默寡言，逆来顺受，任劳任怨，一心操持家务和耕种自己的责任田地。可今天残酷的现实把她逼到这一步，她决心自告奋勇担当起舞脑人，破釜沉舟，与腐败分子刘光汉黎苗他们斗争到底。
庆轩说：“淑珍很有远见，讲得很好。我们不能光顾眼前，而且还要力图长远。小秋，你一定要听大家的话，不负众望，放心地去学习吧！”庆轩抽了口烟，接着说，“这次为了搞好集体请愿，我很赞同淑珍自告奋勇承台舞脑。另外，我还有个想法：就是我们要趁县三大班子换届之机，清除这些腐败分子，绝不能再让他们攫取我们县的党政大权。听说张绍功被定为县长候选人，黎苗和吴猷他们通过行贿，已被定为政府副县长后选人。这三个人都是头上长疮，脚下流脓，五毒俱全坏透顶了的家伙。若让这样的人上台，掌握县党政大权，那我们县的老百姓，又要遭受大难了。我建议我们工农联合起来，进行抗议和抵制，使他们阴谋不能得逞！”
大家听了都十分赞成，并对上访请愿，抗议活动等有关事情，都各抒己见，谈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经过认真商量，大家形成了共识，统一了意见。
最后淑珍作了明确分工，要求大家回去后，按照分工，做好工作。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她还特别提醒大家，千万要注意保密，决不能泄露消息，以免行动遭到阻挠和破坏。
傍晚的时候，太阳拉下了长长的影子，铺满了整个庭院。庆东伯要留大家吃晚饭，大家说时候还早，便要各忙各的任务去，于是都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