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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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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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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歧

午后,雾罩散开了,露出了晴朗的天空。白得晃眼的太阳,慷慨地照耀着大地。尽管时已初冬,但太阳的余威仍旧灼热炙人。劳碌一上午的人们,都坐在到荫凉的地方歇气去了。刘光汉离开陈宏富家后,陈宏富和老伴罗青莲两口子,就在屋前的大樟树下,一面择扯树棉花,一面商量着芝兰亲事,由于意见不一致,不时两口子拌起了嘴。

陈宏富说:“刘光汉的为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吗?这人本性就一了,是喜鹊嘴老鸹心。他给芝兰做媒,我怕是黄鼠狼跟鸡拜年,安的不是吗好心!”

罗青莲说:“刘光汉这人人品我并不是不晓得,但他给芝兰做媒,介绍给他的亲外甥,他未必还敢起坏心?若是讲给别人,我不敢打包票。若他真的不安吗好心,那既害了我们,也不害了他的外甥嘛!芝兰的事,我看你当爹的也该拿个主意。你是不是又同意芝兰嫁给小秋啊?”罗青莲一想到小秋,气就不打一起出。她把一执棉花狠狠摔在箱盘里,“哼,小秋要娶她,那我就拆屋放响扇,他到阴曹地府里打个转身,二世再来!”

陈宏富说:“小秋在哪里,把你得罪得那么伤心!你那么不作喜人家,那么恨人家做吗?不同意就不同意,一家养女百家求嘛!话也莫讲得那么难听。我看他一家子为人本分忠厚,都是正路人!”

罗青莲说:“怪不得芝兰要嫁小秋,原来是你在作怪,捉鬼放鬼都是你,起初不同意的也是你,现在变卦了。是不是看他招干了?一个差狗子,能和人家局长,即将当副县长的比吗?”

陈宏富说:“你说国家干部是差狗子,那你为吗当初要挑吃国家粮的,现在又嫌人家国家干部是差狗子。人家当局长,当副县长,那是人家。你知道人家三十老几了,还离过婚,是为吗?俗话说无谎不成媒,刘光汉的话你也信?他把他外甥都捧上天了。你不把情况弄清楚,就擅自决定将芝兰嫁给他,煞果又搞个二鸡叫,那不仅会丢自家的丑,还会害了咱芝兰呢!”

罗青莲也毫不让步,说:“这也不清楚,那也不清楚,那你要把芝兰拖老起,这就不害了咱芝兰啊?!这有问题,那有问题,人家还当局长,还要当副县长?那么大的局,那么大的县都相信他,唯独你不相信。你呀,就只相信你自己,一辈子还不是只当个村主任嘛。嫌人家铁饭碗不好,你连泥饭碗都不是呢!人家那么好的人家,有那么多的家产,你还不同意,那你究竟同意谁,挑选吗呀?我们辛苦了一辈子,看明儿到老了,无依无靠,喝西北风去!”说着说着,她哭泣了起来。

陈宏富想想老伴的话,也觉得在理,自己起早贪黑,苦刨苦挜,劳碌了一生,没给家里创下吗家业,到老了还只糊得张嘴巴。老伴一辈子跟着自己,没过个清爽的日子。五十年代搞土改,六十年代搞文革,七十年代搞分田,八十年代搞计生,九十年代搞改革,日子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老百姓已经折腾够呛了,喊口咱人也老了,也该为以后着想了。自己一生盘养了两个孩子。人们都夸赞他一儿一女一枝花,人是来得好。不为自己作想,也要为孩子们作想。孩子们就是咱的未来,小儿子还在读大学,家里要的是开支;女儿虽有了工作,但工资低,城市生活水平高,老鼠子偷浆糊只能糊个嘴巴,工作了几年,连房子也买不起。今年她二十四五了,还没成家,这一直是他们两位老人的一块心病。他们希望女儿找个好人家,但是三人六主意,意见总是统一不起来,现在僵在这里。老伴为女儿的亲事,闹得哭哭啼啼,他心里也很不好受,于是就让步道:“我不是反对嫁给光汉亲戚家,但你也要打听清楚他的情况,只要没问题,芝兰没意见,就随你办吧!”

“刘光汉不是说芝兰同意吗嘛,咋随我呢?”罗青莲反问道。

“这是刘光汉一面之词,你也信……”

正当陈宏富老俩口子,争执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淑珍走进他们的院子,刚才在院外还听到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激烈争辩。可罗青莲一见淑珍来了,就把话给刹住。她徛起身,忙打着招呼说:“淑珍,今儿稀走呀?来屋里坐坐吧。”

淑珍心里很纳闷,我一来他们两口子,为吗就刹住了话头?她感到事情有点儿蹊跷,但仍装着不知似的,走到大樟树下,笑着说:“不稀走,刚好路过这里,顺便看看芝兰回来了没有。陈主任,你们两口都在家啊?”她见罗青莲的身边,择了一簸箕的煞果棉花,说“今年棉花当年,这场天气好,棉花毛绒了,铺絮被絮衣没讲首!”

罗青莲说:“就是夏季雨水多了些,棉花树有点儿泻衣;可后来天气太高亢了,虽对棉花质量有利,但摘花期短了点,要不还可以摘到落冬呢。这是扯树的煞果花,还有很多哑球,摆了好久了,一直冇得择。你找芝兰有吗事?他前两天到过屋里,打了个转身就走了。”

淑珍说:“啊,我想托她带点儿东西,不在就算了。”

罗青莲说:“淑珍,你难得来,坐会儿。”罗青莲递过张凳子。

淑珍坐下来,有意把话往芝兰身上拉:“罗嫂,你可养了个好闺女呀。芝兰又乖巧又聪明,貌善貌气的,有上有下。她每次撞到我,隔老远就叫婶儿婶儿,喊得清甜,怪喜人的。”

罗青莲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起来,口上虽谦虚着,但心里乐得甜滋滋的。芝兰确实吗都好,是她这做娘的十分满意,就是唯独近年来,为了个人对象的事和母亲不对劲,惹得她有点儿生气,于是说:“可现在人大了,不比细时那么听话了。唉,女大不由娘!”她叹了声气。

淑珍知道她话所指的事,说:“他们年轻人,有知识,思想开放,在外见识广,做事敢作敢为,这是好事。不像我们老年人思想保守,按老套套办事,迈不开步子,跟不上形势了。只要她有孝心,这就好了。其它的事如个人婚姻等,我看就莫去管它,他们在外边你管也管不到;何况情况不清楚,你要管也是瞎管,不如让她自己做主。她今年怕有二十二三了吧?都大姑娘了。”

罗青莲说:“是也是,世事在变。我们一辈子守在农村,脑筋老了,但老也有些老经验,日头也比他们多见几个。年轻人,也要听我们老年人的话唦。俗话说伢儿不听大人言,吃亏就会在眼前。哪止二十二三,都二十四五了。”

淑珍说:“啊,当紧成得家了。她找对象了吗?”她把话故意引到她今天来的目的上,看罗青莲咋样回答。

罗青莲说:“没有。我和他爹别的事不着愁,着愁就愁在她婚姻大事上。人家替她介绍了那么多好人家,要人品有人品,要家财有家财,可她就是不同意,偏偏看上了于小秋。我不知她鬼迷了心窍怎地,城里有家人家,老头子当县官,本人当局长,不久就要当副县长了,可她都不放在眼里。你说气人不气人?”

俗话说打鼓听声,讲话听音。淑珍从罗青莲的话里知道了她对小秋态度,心想今儿看来是六五不对十,要做通他们的工作恐怕是难了。不管咋样,她还是想摸清他们的底细,看症结在哪里,说:“罗嫂,现在婚姻自由了,年轻人他们会自己选择自己的对象。只要他们年轻人自己两个人好,就让他们自己做主。我看小秋那孩子也不错,人品德才好,能文能武,现在又是国家正式干部。他家里条件也好,兄弟两都在外面工作,大小也是个官儿,他父母为人在我们一带口碑不错。这样家庭的人品,哪里去找啊……”她一面说,一面观察着罗清莲的变化,见她黑了脸,没了笑容,淑珍就顿住不说了。

罗青莲板着脸说:“我不是说他的家庭不好。自古讲养女攀高门,哪个不想自己的女儿嫁个好人家?”由于气愤,罗青莲把手中的棉花壳也当作棉花,气愤地丢在择好棉花的簸箕里,“她若要嫁给小秋,我和他爹都不同意。她要爹娘,还是要小秋,她自己选择!”

坐在一旁的陈宏富插话道:“芝兰她娘,我看淑珍的话也有道理,婚姻自由,让他年轻人自己选择,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爷娘置马牛!”

罗青莲说:“你这是吗话?他年轻人走路都没有我们过桥多,吃饭都没有我们吃盐多。他懂得了吗?俗话说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是终身大事,还是要靠父母给掌稳舵,要不走错一脚棋就会糟践一辈子。我们是为她好,不能放懒滩水!”

淑珍说:“罗嫂,你这样怕会把芝兰年纪耽误大了,那也不是个事儿。自古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看有合适的让她自己挑算啦。”

罗青莲说:“县里吴主任的儿子就是个合适的!”

淑珍问:“哪个吴主任?”

罗青莲说:“县人大吴兆谛的儿子,啊,也就是刘光汉的外甥。他给她房子,票子,车子,什么都有。听说男伢儿是当吗局的局长,不久就要高升当副县长呢。他还答应给我们两个老的,在城里买栋房子住。刘光汉作介绍,已到讲过好几回了,今天晌午他又到讲,可她爹就是不同意!”

陈宏富说:“不是我同意,你给女儿讲亲,关键是要女儿的同意!”罗青莲说:“上午刘光汉不是说芝兰同意了吗?”

陈宏富说:“哼,芝兰同意了?刘光汉的话你也信?!昨天芝兰回来,我们跟她说,可她就如石头狮子灌米汤,就是死人不开口。你再问她,她却一口回绝了,还气嘟嘟地回了城,不谅视你呢!过一夜她就同意了?!要不你打电话问问,芝兰若是同意,我没意见!”

淑珍说:“刘光汉的外甥,他不早就结婚成家了吗?”

陈宏富说:“结了,还有孩子呢,今年才离婚!我看一个黄花闺女,嫁给一个二道婚,讲起来也不好听唦?”

罗青莲吼叫道:“吹锁呐唱大戏好听!你不管,你不要放烂话!”

淑珍心想,芝兰讲刘光汉在里面打搅,可能十有八九是这件事。她见一下子是说不通罗青莲,借个由头,打算告辞:“嗯,时候不早啦,我该回去捞饭去。”说完徛起身,就走出他们的院子。罗青莲对淑珍刚才的一番话,打心眼里不舒服;但出于左邻右舍的脸面,在她背后便说了句客套话:“有空多来坐坐。”算是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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