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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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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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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中计

吴猷打那晚从学校开车回来,尽管遭到芝兰的严辞拒绝,但还是贼心不死,老想着芝兰的俊模俏样儿,想得他神魂颠倒,几乎疯了。几天来他茶饭不思,睡卧不宁,坐立不安,公事不揽,私事不探,连电话都懒得去接,甚至连屋门也不愿迈出一步。

直到她姐吴瑾第三天下午来找他,看到吴猷那副百无聊赖的邋遢样子,训斥道:“你是不是还在想柳梅呀?天下比她好的女人多的是,真是没出息!人大代表快要选举了,你答应给家乡,苏溪镇选你为人大代表团的十万块钱,还不赶快送去?不先安点儿钢,煞果去放马后炮?尽管黄晋金把你列入了副县长的候选人,但有些事儿,打铁还须自身硬,认真做好有关事情。父亲都骂人了,这事还要我来为你操心?”

吴猷说:“姐,从你那里先支十万,分红的时候扣我的。你给张书记拿去,叫他们做好选举工作就是了。我的人大代表嘛,到时那是坛子的乌龟,手到擒拿。你说我还在想柳梅啊,我哪是想她呀?她在我心里早已经死了!”

“那你想又哪个?”

“我在想芝兰!”

“芝兰,她是谁?有这么值得你想念的,不会是狐仙吧?”

“姐,你根本不了解,她那个俊模俏样儿,比狐仙还迷人呢!”吴猷拿出一沓,请人偷拍他和芝兰,在一起饮酒跳舞的照片,递给吴瑾看,并把怎样认识芝兰,怎样和她往来,甚至差点儿弄到手的真真假假事情,都一股脑儿地讲给她姐听了。

吴瑾看着那些照片,简直不敢相信,在西陵还有这样绝色漂亮的女子。要不是吴猷在里面,她还以为是日韩的影视明星。吴瑾问:“那你要怎样?”

“我想无论如何要娶到她,但她还有点儿放不下,先前在农村的一个男朋友,主要是面子上过不去,怕人家说她是忘恩负义的潘金莲!”

“她男朋友是谁,情况怎样?”

“那男的叫于小秋,就是和柳梅要好的于海弟弟,一个普通农民,还坐过牢。不过他今年招干还考上线了,起初被黄晋金把他咔嚓刷掉了。”吴猷用手做了个砍头的姿势,接着道,“可后来黄晋金,以自己女儿当兵为交换条件,又把他招录为国家干部,现在在市人事局干部培训中心学习。”

“黄晋金怎么和他交换条件,他有什么硬的墈子?”

“哼,他有吗堪子,据说是芝兰的什么鬼亲戚,在省军区。”

“你们俩的关系到底怎样?我可告诉你啊,若没有感情,哪怕是天仙,我劝你还是算了吧,不然又搞个二鸡叫,那才丢人现眼呢!”

“姐,你看照片,难道那还有假吗?她对我没真情能和我这么好吗?”吴猷一心想得到芝兰,为了使姐支持他,他对姐也编了许多谎话。

“既然这样,那你打算咋办?”

“我想要消除她的后顾之忧,我给她家送笔钱和一套房子,让她死心塌地跟着我。在西陵谁不想和我们,这有权有势的人家结亲呢。我和柳梅打狗之后,就有十多个漂亮女孩子,毛遂自荐找上门来,但我就是看不上。”

“我可警告诉你呀,你不要学西门庆。不过这事牵涉到于海,加上芝兰确实漂亮,姐帮你成就这事,并为咱出口恶气!”姐弟两在屋里叽哩咕噜,谋划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高兴地邀到馆子里签单去了。

星期五的下午,小秋同寝室的同学都回家去了,他一个人坐在寝室里赶写结业论文。本着对党对人民和国家,高度负责的精神,他想有的放矢,写一篇针对当前农村存在实际和突出问题,可操作的理论或调研文章,以帮助解决眼下农村,迫切需要解决的现实问题。他拟了好几个题目,经过反复斟酌,最后决定选取“当前农村存在的三农主要问题与对策”,这个命题作为结业论文。当他正着手编写提纲和组织材料时,突然,班上的文体委员秦晓琴,一阵风似地推开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秦晓琴是个细高个儿的姑娘,她人长得很标致,在班里任宣传委员。听说她还没结婚,现在正和男朋友,处于热火朝天的恋爱阶段。她来到小秋的身边,说:“哟,小秋,你准备写论文?又要放卫星啦!那么用功干吗?我还以为你回去看女朋友去了。”

小秋说:“秦委员,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哪里有女朋友?有女朋友我早就脚踏西瓜皮,溜之乎焉啦,不像你那位贺先生,三天两头跑来看你!”

秦晓琴说:“真是的,好心不得好报,好泥圬不得好灶。你看那是谁来看你来了?”秦晓琴把小秋引到寝室门外。小秋见下面操场坪,停着一辆豪华的小轿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时髦,体态雍容华贵的年轻女人,大概三十四五岁的年纪。她披着栗色齐肩波浪式的短发,一张涂脂抹粉丰盈的脸,打扮十分考究时尚,手里拎着一个精致发亮高档的坤包,脚穿一双中跟晶亮的鳄鱼皮高跟鞋。她站在那里,似乎在张望和寻找什么。

秦晓琴附在小秋的耳边,轻轻地说:“她是你什么人?你看好洋派前卫啊!”

小秋瞧了一眼不屑地说:“她,我不认识,找错了人吧?”

秦晓琴说:“她讲得明明白白,说是找你。我就那么糊涂啊?”她对那人说:“大姐,你不是要找于小秋吗?”秦晓琴指了指身旁的小秋,“他就是,你上来吧!”

那女人说:“是呀。”她边说,边朝楼梯上走来。秦晓琴附在小秋的耳边,凑近嘴巴诡谲地笑着,说:“你们谈吧。我走了,免得打搅你们!”说着故意做了个怪脸,嬉笑着扭着修长的腰肢走下楼梯。

小秋待那个女人走到跟前,疑惑地问:“你找我吗?”

女人说:“你是小秋吗?我找他。”

小秋说:“我就是,你是?……”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冲鼻的高档香水臊。她自我介绍道:“我姓吴,你就叫我吴姐吧。我是芝兰的好朋友。”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停了会儿道,“也是吴猷的朋友。”

小秋听说是芝兰的好朋友,心里突突地踔了起来,但她紧跟着又说出吴猷这个陌生的名字,吴猷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小秋还以为是芝兰的什么亲戚,就把吴姐带到寝室,给她倒了杯开水,放在她跟前的桌子上。两人对面对俯地坐在床枋上。吴姐见小秋坐下,就走到门边去掩上门,然后又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小秋见吴姐行为诡秘的样子,便猜测似乎有什么秘密大事,问:“吴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吴姐上下打量着小秋,不急于回答,先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慢慢地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不疾不缓道:“说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要着急和担心。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她从精致的小坤包里,拿出一个胀鼓鼓的信封。信封没有封口,看得出是一沓照片。她把信封递给小秋说:“你先看看。”

小秋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心想芝兰是否遇到了什么不测,不然她拿照片做吗?小秋连忙接过,心里紧张得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下八上,用直打颤的双手,急忙从信封里面抽出照片,一看,惊呆了。照片是芝兰和一个陌生男子,举杯饮酒的场面。小秋的心稍微放松些许,庆幸芝兰没有出事。他继续紧张地看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直到他惊愕地看完,最后那张芝兰和那个男子,拥抱跳舞的照片,才终于明白。他极力抑制住心中的火气,冷静地想了想,既不着急,也不暴怒,只是心里感到十分的难受,如同嘴里吞下了一只毛虫似的。

此时此刻,小秋如此镇定冷静,之所以不着急,是因为芝兰没出什么人身安全事故;但并不是说他不是个血性男儿,而是说明他是个有知识,有修养的人;且历经过艰苦曲折磨难,锻炼培养能承受住非凡抗震大格局的心理。面对突如其来的感情变故,他不仅能按住心头的怒火,而且显示出极其冷静的理智。因为他深深地懂得,爱情是男女双方,共同意愿结合的事情,否则就不叫爱情。既然芝兰另找了新男朋友,他只能顺其自然,万万不可强求。但这并不是说他不爱芝兰,而是爱得特别的深,在他的心里,只要芝兰高兴愿意,他宁可作出感情割舍和牺牲,让心爱的人自由选择自己的爱情。不过此事对他而言,既使他感到极其难受,又使他感到不满,因为芝兰找的这个新男朋友,从照片上看,形象并不怎样体面;尤其她不应该叫别人来告诉他。恋爱婚姻自由嘛;何况我们还没结婚,甚至连订婚仪式都没有举行过。只要芝兰她自己来说声,或者打个电话,告知一声不就行了吗?我们自己的事情,怎么能让别人来插手呢,难道我小秋还会为难强迫她吗。芝兰,你把我看成吗人了?!即使恋爱不成,但还可做朋友嘛。你叫她人来,这不等于向世人宣告我们之间已情断义绝了嘛!面对芝兰这种做法,尽管小秋一时难以理喻和接受,心里十分愤慨,但面对来人,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表露爆发出来。

吴瑾一直瞪着眼睛紧张地注视着小秋,见他脸色铁青,双唇紧闭,一脸肃杀和沉默的神色;但情绪依然十分平静,没有出现她预想中,那种暴怒大发雷霆可怕的样子。吴瑾一直悬着的紧张心情,虽然稍稍放松了下来,可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小秋,你都看到了,也许你清楚了我的来意,但我还是要把话说明白。芝兰交上了新朋友,那个男的叫吴猷,县工业局的局长,年轻有为。这次县里换届,他被列入县政府副县长候选人。吴猷托我告诉你一声,他爱芝兰,芝兰也爱他。他给芝兰卖了栋别墅,花了一百来万块钱,还给芝兰家里一大笔款子,供她弟弟上大学和父母养老。芝兰父母也十分满意。这些我相信你不仅会想不到,而且也无法做到,因为按你现在的经济条件,你可能这一辈子也无法办到。另外你们两人还没有结婚,没有履行法律手续;甚至连农村开八字订婚的仪式,也都没有举行过,你们只是个朋友而已。尽管你们两从小在一起,关系很要好,但这种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吴姐还在自顾自地,一个劲儿唠唠叨叨,“现在芝兰有了新朋友,准确地讲是新爱情。这不能怪芝兰,因为芝兰以前确实也爱过你,和你有过感情;但时过境迁,现在毕竟是市场经济社会,是讲究物质经济基础的,光有感情还不行,感情不能当饭吃;况且芝兰的父母不同意。芝兰是个十分有孝心的姑娘,但她不能因你而违拗父母的意愿,只顾自己的所谓虚幻的感情;并且她是家里的老大,还要照顾好父母和弟弟,所以只好走这步棋。吴猷不仅考虑到你们过去的感情,而且也考虑到耽误大了你的年纪和婚姻,所以他愿给你五万块钱,作为感情、青春和恋爱的损失补偿费。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没有?没有我就告辞了。”她把一个装钱的小提袋递给小秋。

小秋霍地站了起来。吴姐吓了一大跳,顿时脸色寡白,连连倒退了几步,惊恐地望着小秋。小秋自感失态,于是镇定一会儿,豁蛮抑着胸中的怒火,面对这样地说客,本来想狠狠地搧她几个耳光;但他一想到自已经是国家干部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小人见识。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面呢,即使两国交兵,也不斩来使,何况她是受芝兰之托来的。芝兰以前为他做出了那么大的奉献和牺牲,他应当感激她。尽管芝兰现在背叛了他,这也是现实所逼;因自己没有本事,为她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和条件;尤其是城市住房,莫说是别墅,这不能怪其它任何人。他想既然是芝兰的意愿,那么即使自己被所爱的人抛弃,而受到莫大的伤害侮辱和委屈,但为了芝兰,咱无论如何也要忍辱负重,拿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慨,在这位说客面前,千万不能作出任何使人难堪,或非礼的事情。尽管小秋此时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愤怒,但他仍然显得异常平静和大度,对前来通牒的吴姐砍切地说道:“吴姐,麻烦你来告诉我。这五万块钱,我绝不能收,因为我不会为贪图金钱而出卖感情,更不会因此去玷污亵渎感情;尤其是那些来路不明,甚至不干净的金钱。不过请你转告吴猷,今后不许他欺负芝兰,要好好地对待芝兰,若有半点儿不是,到时就莫怪我不认人!另外,我要正告你们,你们不要以为我穷,可以侮辱我的情感和人格。我在金钱物质上虽穷,但我精神志气上不穷。你们不要以为你们富,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买到爱情。可真正的爱情,无论用多少金钱都买不到的!好,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原来准备挨一顿臭骂或揍的吴姐,听了小秋的话,感到十分的惊讶。望着眼前这位英俊骠悍的小伙子,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不可思议,在当今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重情重义,高尚境界的男人;即是打着灯笼,现在满世界也无法找到。她十分矛盾奇怪地想,若是一个女人真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就是天天住茅房吃酸菜喝稀饭,那也是一辈子莫大的幸福。可惜当今在这个世风日下,不可救药世界上,竟然真还有这样凤毛麟角的好男人!她一面替弟弟吴猷高兴,一面替芝兰惋惜。她慌忙拿起装着五万块钱的袋子,连照片也忘了拿,或者是有意留下,就踢踢踏踏,几乎小跑似的趱下了楼。

小秋坐在那里,如雷震痴了一般,他被刚才突如其来的事情全震懵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突地一阵风把门吹响了,他走过去猛地一脚踢上门,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回来,不知所措立在窗前,两行热泪唰唰地流了下来。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过去他和芝兰,留下那么多美好的难忘往事,现在都成了过眼烟云的回忆,成了遗恨伤心的历史,也成了他一生的伤痛。他失去了芝兰,也失去了青春,失去了欢乐。他心里难受极了,如万箭穿心般的疼痛。他不再往下想,即使再想下去,那又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只好想回来,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忘掉过去,以新的姿态,勇敢地面对现实,面对未来。他不禁想起德国诗人雪莱的话,冬天到了,难道春天还会远吗?风雨过后就见彩虹。以前他凭借这个信念,不管遇到多么重大的磨难和打击,都挺过来了,难道现在就屈服了吗,就灰心失意了,就一蹶不振了吗?不,要努力坚强起来,挺过去。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振着起来,前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在等着他去做呢?大到社会国家,小到个人家庭,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勿能一味沉溺在儿女悲欢离合的无谓私情里,不能自拔;而要面对现实,自强不息,勇敢坚强地生活。他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绢,抹掉眼泪,哪知掏出一张两寸彩照。这张照片是芝兰去年过年时送给他的,小秋怕把她弄毛弄脏,还专门趱到县城花一块钱过了塑,他一直把她珍藏在随身的口袋里。这张照片是芝兰最满意的一张半身照,一张美丽的脸盘儿,一双清秀的大眼睛,不管从哪个角度,或哪个方向看,她都对着小秋甜蜜妩媚的微笑。小秋望着望着,泪水不禁又潸然而下。他想着这已不再是属于我了,即使再漂亮,拿着还有吗意思呢?不如把它撕烂算了,留着只会增加他痛苦和耻辱,一个大男子汉,连一个爱他的女人都留不住,还有什么作为呢?但他转念一想,难道我小秋就是这么一个鸡肚心肠,心胸狭隘的人吗,容不得一个心爱的女人,去选择自己的人生和爱情道路吗?孔子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不夺人所爱’。不,不能,我决不能做哪些不仁不义的事情,即使人负我,我也不负人。我要坦然地把照片还给芝兰,并祝福她。即使成不了夫妻,也可以作朋友嘛。眼下,论文已经无法写下去了,他干脆提起笔,给芝兰写封信,作为最后的告别。他脑子里很乱,不知从哪里写起。他写了好多遍,自己都不满意,脚底下已经丢下许多揉皱了的纸团,最后他极力镇定起自己的情绪,好不容易才把信写好。此时泪水已打湿了好几个地方,浸湿过的地方,字迹虽然弄得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认得清楚。他看了两遍,没有发现有伤害芝兰的话,就把信折了起来,从抽屉里找出前几天,在总务主任那儿拿来的大信封,把信和芝兰送给他的那张照片,连同吴姐留下的那一大沓与吴猷有关的合影,一同装进信封里,用浆糊封好。当晚,他就赶到市邮局,把信丢到邮筒里寄给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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