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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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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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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利诱

夜,月黑头,大地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倏地城市星罗棋布的灯火亮了。黎苗住宅的偏僻小区里,几盏昏黄的灯光,稀微地照着。伍彪趁没人注意,急忙溜到黎苗的家里。自上次在国务院和省检查考察组,到辰河镇进行检查考察时,他捅了个大娄子后,躲了好些天,待风头过后,今儿特来黎苗处打探情况。

吃过晚饭,黎苗的爱人和儿子到公园散步去了,周末让孩子放松放松一下,顺便到超市去逛逛,现在还没回来。

黎苗他独自一人,正在看电视新闻,听到敲门声,便走去开门,见是伍彪,把他带进客厅坐下,责备道:“你呀,这下可把县里黄书记惹毛了,他非修理你不可!这事因为上面追查得很紧哪,上次国务院和省检查考察组,在市里总结会上,因你捅的娄子,不仅给市县抹了黑,而且黄书记还遭到点名严重警告,黄书记为此分外恼火!”

伍彪说:“黎书记,我也是按照你们的指示办事,为你们着想。要不我不这样做,关我吗事啊?哪晓得要出事,我愿得吗?这责任不能光推到我一个人身上。白狗偷食,黑狗抵罪。你要帮我想想办法,从中开脱开脱,从轻发落啊!”

黎苗说:“你这是什么话,什么白狗黑狗的啊?你若这样说,那我就不管了!”伍彪勾着脑壳,任凭黎苗的训斥,“你也太不争气了,芝麻大点事也做不好。我咋不帮你说话?不帮你说话,你今天还能在这里嘛!”

伍彪忙说:“是,是,我是个粗人,不会讲话,你领导不计小人过。你说,你要我咋做,我就咋做,只要莫开除我公职,我吗都听你们的!”

黎苗说:“我光替你给黄书记面前开脱不行,这年头空口说白话不抵事!俗话说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公事公事,就是聋事嘛!”黎苗想了想,关切地对伍彪开导道,“你自己,也到黄书记那里去走走,承认错误,请求从轻处理!”

伍彪说:“这个好是好,可我有点儿怕。况且黄书记,哪里认得我这个小小当差无名之辈唦?再一个我不能空手去吧,要多少‘乓乓’?”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这就在你自己了,有多吗多点儿,但总要拿得出手。”

“这事我没经验,你给我指点指点,一万行吗?”

“打汤啊?”黎苗迟疑了会儿说。

“那要多少?”伍彪吃惊地问。

“至少吗,三四万。你怕人家都没见过钱呀?你不想想这事风险有多大?这事通天了,是国务院和省委省政府的领导,要修理你!”

“我没那么多钱,这若么办嘞?”

“你不会向你姐借点?她开那大的酒店宾馆,没有钱吗?”

“俗话说蛇大眼大。她虽然开了个酒店宾馆进入大,但开支也大。加上都是些赊账生意,光你们政府都还欠她八九万呢,还有其它部门。我前几年招干,借他几万块,至今都还没还,现在咋好又向她开口呢?”

黎苗沉吟半晌说:“那你就到刘光汉那儿去借点。”

伍彪犹豫地问:“晓得他肯吗?”

黎苗说:“他有的是钱。何况这事也是为了他,而且还关乎到他参选县人大代表,和竞选镇长呢。你去我包你能借到。”

伍彪犹豫不决。

黎苗说:“你去唦,他若打嗯停,到时我出面给他打个招呼。”

伍彪说:“那我就明天去。但黄书记那里,我把钱借来给你,你替我去求求情,开脱开脱,求他网开一面,放条生路!”

黎苗迟疑了会儿,故意说:“这金钱上的事,你还是自己去,我不好替你。要不结果说不清。若事情办好了便罢,万一办不好,你不怀疑我从中作梗,或什么的?”其实黎苗巴不得他不去,因为伍彪不去,不仅可以避免他说一些不负责任的烂杠话,而且黎苗还可以从中做些手脚,把一切责任推卸给伍彪,同时黄晋金也会感激他。这是名利双收一举多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伍彪央求道:“你知道我是小庙里的和尚,没见过大世面,提着猪脑壳,都逻不到庙门。你给我帮帮忙,我感激都感激不尽,咋能讲那样的话呢;若哪个讲那话,都不是人!即使不成,那就任命了。你做残好事了,帮我帮到底,我就求你了!”他赌咒发誓地恳求道。

黎苗待了会儿说:“那,好嘞,你把钱借来再讲吧。”

伍彪从身上摸出仅有的八百块钱,说:“我空手来没给孩子买吗东西,这点儿小意思,叫孩子自己去买点儿东西吃。”他把钱捘给黎苗。黎苗不要。伍彪丢在沙发上就趱出去了。

几天来,刘光汉正在为物色不到个合适的下手人选,而寝食难安。因为这个人不仅要十分的可靠,而且要心狠手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算权衡,只想到个侄子刘运兵,但这个人生性懦弱。俗话说无毒不丈夫,他不是办大事的人。运兵只能当个帮手,挑不起大梁。让他当个帮手,有个好处,就是万一出事,他不仅可以当替罪羊,而且自己就可以和杏儿天长地久,放心落场地在一起了,真是屙尿洗萝卜,一举两得。但要寻找个主攻手就难了,这件事一直在折磨着他。

夜深了,刘光汉还坐在办公室里,忧心忡忡地冥思苦想,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谁呀?”刘光汉问。

“我嘞,伍彪。”

“请进,门没闩。”

伍彪一边轻声地回答,一边推开门迅速地钻了进去,随即反手将关门上,走到刘光汉的跟前。

“你回来了,稀走,有吗事?”

“刘主任,我想求你帮个忙!”伍彪是个直杠子,开门见山地说。

刘光汉心里一喜,好,咋这么多天,竟把他给忘了呢!心想你求我帮忙,我现业还找不到要找的人呢。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伍彪没有多少文化,是个五大三粗的人。他头脑简单,胆子大,哥儿们义气足,敢作敢为,做事不计后果。这正是他心目中,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刘光汉说:“嗯,哪里话?我们弟兄互相帮助,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嘛!还讲外人话,你直说,你要我给你帮吗忙?”

伍彪见刘光汉这样爽快,就说:“我这遇到了点儿麻烦,需要点儿钱去上头打点,去敬香烧纸,拜佛求神!”

刘光汉问:“你需要多少?”

伍彪迟疑道:“四万块,行吗?”

刘光汉问:“这点儿就够了?”

伍彪犹豫道:“我自己——再想点儿法子——去凑凑。”

刘光汉说:“你老弟的事,这个忙我帮了,你自去凑吗?我给你五万!”

想不到刘光汉这样慷慨爽快,伍彪激动地说:“那谢谢你,你若有吗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老弟也在所不辞!我给你打个借条。”

刘光汉听伍彪这样一说,正中下怀,像团鱼从水底笑上来似地,说:“老弟,打吗借条啰,你拿去就是了!”

“那若好呢。俗话说私凭文书,官凭印。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伍彪大喜过望,边说边抓起桌上的笔,在双格纸上疾速地写好借条,摊在那里。

刘光汉从保险柜里,取出五万块原扎票子,放在桌上说:“你自己清点一下。”

伍彪心花怒放,想不到如此的顺利,说:“这是原装货,你老兄还会耍我唦?”他打算说几句客气话就走。

刘光汉趁机说:“老弟,我有件事,你能不能给我帮个忙呢?”

伍彪因刘光汉帮了他大忙,十分感激,不假思索地满口答应:“你只管开口,老弟万死不辞!”

刘光汉说:“这事责任重大,我怕说出来,为难你,唉!”他重重地叹了声气。

伍彪说:“不会去杀人放火吧?就是去杀人放火,老弟也说一不二,古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嘛!”

刘光汉见伍彪入了套子,说:“那我就说啦?唉,还是算了吧,另找别人。”

伍彪生气地说:“你这样不相信我呀?你老兄,快说,我说一不二,决不反悔!”他催促道。

刘光汉把姚胖子咋样告他黑状,上面咋样追查的事儿,曲里拐弯地说了,但他没讲明要他做吗。

伍彪问:“你想咋办,你要我做吗?你直说吧!”

刘光汉心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给伍彪一个定心丸吃,说:“既然老弟肯帮这个忙,这钱我作为老兄就送给你,算是酬劳吧!事成之后,再给你五万块,作为犒赏!”说着他一手抓起桌上的借条,几手挼皱成一团,摔到字纸篓里。他试探着问:“你有吗高见吗?我给钱私了他都不行,他硬要和我搞个鱼死网破,分过高下!”刘光汉瞪着眼睛,睖着他,征求伍彪的看法。

伍彪犯难了,忍了一会儿说:“我脑子笨,一时想不出,你干脆点,讲出来,我帮你办就是了!”

“那就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一顿!”

“若是他还不服呢?”

伍彪仰头想了想,想了半天,愣了在那里,然后慢吞吞地说:“我想不出,老兄你就直说,我听你的。你叫我咋办,我就咋办,咱说一不二!”

“那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他永远……”刘光汉扬手,把伍彪招近身边,附在他耳边悄声不知说道,然后挥手从空中猛地劈下。伍彪顿感头上嗡的一声,如千斤榔头砸到一般,老半天张着口愣怔在那里。

刘光汉见他这副样子,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伍彪立即鼔起勇气,发誓道:“我伍彪在这世上怕过谁?我为你把义刚他们捆都捆了!”他想到刘光汉以前给过他不少好处,再说,他晓得他和她姐的特殊关系,光这一年,他就给他姐的馆子,照顾不知多少生意,而且这次还给自己十万块,酬劳犒赏费,同时听说他就要当镇长了,到时傍着大树还怕没阴凉吗?所以便爽快地满口应承道,“怕,怕吗卵咬大腿!”

刘光汉从抽屉里,又拿出三万块递给伍彪说:“办妥贴后,再给你四万,不过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伍彪毫不犹豫客气地接了。

刘光汉说:“事情到时我再通知你。我还给你找个可靠的帮手,你手机四季开着。”

伍彪略一思忖说:“这事咱可要千万保好密呀,它事关重大,万万要计划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伍彪虽然是个粗人,但他知道这事的厉害关系。

刘光汉说:“你处分的事,我叫我姐夫吴兆谛,给黄书记说说,不会有事的!”他找了个去年县人代会上发的手提包,递给伍彪。伍彪把钱装进包里,说了声就走了。刘光汉等伍彪走出门,一手把门关好,从字纸篓里捡出伍彪写的借条,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把它锁进了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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