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残阳如血,云霞飞涌。辰河和蓝溪,澄碧似练。山坡上,田野里,稻熟橘黄,到处是一派晚秋的金色灿烂景象。尤其是那一树树挂满枝头的橘子,经初霜打过之后,从青蓊蓊的枝叶里,露出金黄明艳的脸儿。农谚说得好,寒露种菜,霜降摘橘。临近霜降,人们就争先恐后开始摘柑橘了。地头河滩堆满了早熟的橘子,那一堆堆橘子,就如一堆堆燃烧的火焰,分外的明丽。微风吹来,空气中到处飘荡着扑鼻诱人的橘香。
义刚从东方红林场处理林材纠纷回来,搭乘渡船过河到辰河镇去,打算问问村账清理情况。因为自移交账本已有半个多月了,结果应该出来了。义刚走上码头,就碰到提着黑色提袋,刚从机帆船里走出来的小秋,问:“小秋,你到哪里?”
小秋走近义刚,悄声说:“到县城办事,顺便把我们秘密清查好,所有村账汇总表复印了几份。好,给你一份,免得我晚上再到你家里去。你回去吗?”
义刚说:“等会儿回去。我还要到镇里去,看看他们清账的情况。要不过几天,我们就要忙着摘柑橘了。乘现在有空去问问,要不你陪我一起去看看?”他邀小秋一同朝镇政府走去。镇里已经下班了,秘书黄青云正和一个女计生专干,在门前坪场里打羽毛球,他见义刚和小秋走来,就停下手,问:“义刚叔,你们有事吗?”
义刚问“黎书记,他在镇里吗?”
小黄告诉道:“黎书记到临江宾馆吃饭去了。”
义刚和小秋赶到临江宾馆。
伍娟看到义刚和小秋来了,以为他们也是来吃饭的,便笑雍雍地问:“吴哥,还没吃饭吧,你们吃点吗呀?”
义刚说:“我下乡刚吃过,才回来。黎书记在你这里吗?我有事给他汇报。”
伍娟说:“你呀,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从来不进我馆子,照顾下生意!”她边走边说,“黎书记嘛,在莲花包厢,你去找吧。”
义刚在他背后说:“我一个打工的,吃的是傍甑饭,咋下得起馆子呢!”说着就和小秋朝宾馆楼上走去。伍娟等他们一转拐,就侧身溜到进房间给黎苗打电话去了。等义刚刚走上楼,黎苗拉开包厢门,闪身走了出来。
小秋从黎苗拉开门的刹那间,睒眼瞅见一个光鲜的小姐,正理着裙子,闪身躲到拉拢的门后。
黎苗浑身酒气,一手把门拉拢,问:“你两有什么事?”
义刚说:“今天,我到处理东方红林场林材纠纷的事,想给你汇报一下,有空吗?啊,小秋,我刚在路上碰到的。”
黎苗自言自语,说:“唉,上面来个领导,陪他一会儿。好,没事了。咱们走吧,到我办公室里去。”
到了镇政府大院的操坪里,小秋知趣地站住,说:“义刚叔,我就在这里等你。”
义刚看了他一眼,就跟着黎苗走到办公室,把林场纠纷的处理情况,详细地作了汇报。黎苗表示满意。
义刚试探地补充道:“那边有人反映,蓝溪村林场的问题。”
“什么问题?”
“滥砍滥伐木材。”
“情况怎么,严重吗?”
“情况有点严重。据说他们砍了三四十多个立方。按这个是要判刑的。”
“有这样的事?刘光汉怎么不给我说呢?你不会搞错吧?那是不是给救济灾民建房的木材啊!”
“不是,我到那里现场看了。他们说我包庇自己村里的违法行为,你看咋办?”
“这个我问问光汉再说吧。还有别的事没有?”黎苗有点儿不耐烦地说。
义刚说:“村民要我顺便问问,村账清查得咋样了?好给他们回个话。”
黎苗说:“你们老是盯着这个?噢,账昨天就清查完了。清查组列出了清单,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大沓表,随手递给义刚。因天色有些暗,黎苗拉亮了电灯。
义刚看了看清查表,八零至八九年,镇里总共从村里,只提调走三十万元,从村民手里多收提留十来万元。
黎苗说:“从清查出来的情况看,提留虽然有点儿过头了。但从全县仍至全国的情况来看,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乡镇财政包干,这是上面的政策,是改革。镇里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义刚拿着表格,看了会儿迟疑地说:“黎书记,对县镇清查组的清算结果,我有点儿想法!”
“有点儿想法也是允许的,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哎,等会儿,我把小秋叫来。”义刚走到门口大声地小秋叫上来。然后,他一边将县镇清查组的清查汇总表,递给小秋看,一边说:“黎书记,那我就打开窗子说亮话,想法有三点:一是你们清查的结果,可能群众接受不了。因为老百姓心里有本账,这和群众清查的悬殊太大了。二是关于乱收费。中央有文件明确规定,不能借乡镇财政改革实行包干,大搞农村‘三乱’唦。至于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老百姓心里清楚。三是关于调提村里这些钱。我认为至少要向老百姓做个交代;即使用了,也要有个下安下落。真正用于公家了,那还说得过去;若落到私人腰包里,那就是贪污腐败,老百姓怕是要清查到底的!”
“义刚同志,你说的这些究竟是村民的意见,还是你个人的意见?若是你个人的意见,你要好好考虑你的立场站在哪里。你是站在党和政府的改革立场上,还是站在那些有意见的老百姓立场上。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你是个党员,又是招聘干部,自己考虑吧!”
小秋实在听不下去了,放下县镇清查表格,说:“黎书记,义刚叔的意见是代表广大村民群众的意见,不过他还说得客气些。黎书记,你讲的党委政府的立场,我们不懂。按照我的理解,党委和政府的立场与老百姓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不矛盾的。正确地讲,党委政府的立场就是老百姓的立场。如果党委和政府的立场不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为老百姓服务,那这个党委政府就是脱离老百姓的党委政府,就是有问题的党委政府。这个问题,党章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关于你们这次清查的结果,我敢断言,有猫腻,太离谱,群众那里绝对通不过!”
黎苗睖起眼睛,瞟着小秋,忍着火气,瞟了半天,说:“你们不要信口雌黄。你们说有猫腻与离谱,有什么猫腻,离什么谱?请拿出依据!没有依据,就是造谣,就是闹事,就是煽动群众,就是破坏社会稳定!”
义刚说:“黎书记,你也不要发火,也不要乱戴高帽子。我们讲你们通不过,有问题,当然是有依据。我们不会平白无故地乱讲。若不是有问题,为什么有人千方百计借洪水销毁账本,后来听说账簿还在,又企图放火焚毁账本?这样连二赶三的事情,就足以说明本身有问题,经不起清查。若没问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销毁账本,破坏清查做吗?”
黎苗说:“我早就讲了,有些事纯属偶然巧合。我们是共产党人,办事说话,都要实事求是,要有证有据,不能凭空猜想和臆断!”
义刚说:“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巧媳妇迟早要见公婆面,我们明人不做暗事。小秋,你把我们清查汇总的清单,给黎书记一份。”
黎苗惊异地接过清单,问:“什么?!”
义刚说:“这是所有村账情况,也就是你要的证据。它每一项数字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有根有据,点点对对。”
黎苗慌忙拿着清单就着灯光,吃惊地认真看了看,见表格上头醒目地打印着:蓝溪村一九八0年至一九八九年,一九九0年至一九九九年,两份村账清查一览表。黎苗严肃着急地问:“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小秋说:“我们是从洪水中抢救出来的村账本,即从移交给你们的村账本,清查出来的。洪水退后,我们从原查账小组抽调了七八个人,清查了将近大半个月,才将八一至八九年清查出来。里面存在的问题,尤其是数字,我们都核实过了,问题很严重。所以我们讲你们那个,是胡弄我们老百姓,老百姓也绝不会买你们的账。你看看结果就知道了。”
黎苗急忙翻到后面汇总表,上面赫然地写着:辰河镇调提款三百五十万元。村里乱提留一百二十七万元。刘光汉贪污公款一百六十万元,出卖柑橘场贪污土地款三十万元,煤矿二百八十万元。刘光汉共计贪污四百七十万元。
黎苗气急败坏地说:“你们这是个人行为,所查数据没有法律依据,必须以县镇联合清查组,清查的结果为法律依据。你们应该相信组织!”
义刚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凭事实依据吗?现在事实依据在这里,你又不承认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但这是铁的事实!”
黎苗想了想,只好缓和着说:“好吧,你把你们清查的这份清单给我,让我与联合清查小组的核对下,再说吧!”
义刚说:“你哪时能给群众个答复?群众可胡弄不得呀!”
黎苗拿着那份沉重的清查汇总表,怔怔地徛在那里,沉默了好半天,说:“到时我再通知你们。”
义刚和小秋走后,黎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情异常烦躁不安,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本来今天他想和叶岚好好地玩玩,结果给义刚他们搅黄了。这还是小事,那知冷灰里又爆出可热豆子,义刚他们拿出了清查村账的全新证据,不仅查出了刘光汉严重的经济问题,而且还查出了镇里,拉用村里巨额资金的问题。如果让义刚他们追根究底,继续顺藤摸瓜,追查下去,那就不堪设想……他曾听说张昭功在任这镇书记的时候,动用过大笔的资金,会不会牵扯到张昭功副书记的身上。如果牵扯到他,他和县委书记黄晋金是铁哥儿,黄晋金又和市长石舟是铁哥儿……如此牵扯下去,将如多米诺骨牌,不知后面还会牵扯出多大的麻烦呢!到时张副书记会放过我吗,他后面的人会放过我吗?这岂不是引火烧身,作茧自缚吗?他心里乱透了,感到屋内空气十分憋闷,头脑昏胀,于是独自来到河沿上,信步朝黑暗中走去。
已是上灯的时分,夜,是月黑头。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天上像鬼眨眼。远处村落的灯火明明灭灭,只有辰河镇的上空,飘浮着一片雾状亮光的暗云。河里有几只鸬鹚船,燃着渔火,正驱赶着鸬鹚捕鱼。
一阵河风淬来,黎苗猛地打了个激灵,头脑清醒了许多。他一下子想起义刚的话,“几笔大款,可能落到个人腰包里;若没有问题,怎么三番两次地毁账?”义刚这些话不是空穴来风吧?他是指谁呢?是指张副书记,还是指我,或其它呢?指我是不会的,因为刘光汉给我的那三十几万,已明确对我说过,他处理得滴水不漏,而且这钱是镇办企业的钱,和村里无关。那这是指谁呢?若是指管党群的张副书记,或……那么此事麻烦就大了。不管怎样,应该弄清楚。若是牵扯到张副书记,或者……他不敢往下想,应该当机立断,尽快想办法保护他;保护他就是保护自己。这对自己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因为张绍功是县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尤其是县委书记黄晋金,他们都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起着生杀大权至关重要的决定作用。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必须去查看清楚,掌握情况,究竟牵扯到谁。这既有利于自己今后的工作和仕途发展,又可在必要时,作为自我保护升迁安危和政治人际关系调控的重要筹码。
黎苗于是急忙折转身,走回办公室,重新拿起义刚给他的那分清查表,逐项逐项认真地看了起来。突然在八八年一栏里,刺眼地写着上调四十万元,备注栏里还注有张昭功的名字,后面还有几笔数字,也与张昭功副书记有关,他赶忙把后面几年账单看完,累计一算共有三百五十多万。我的天呀,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收好清查汇总表,连忙去找镇里张会计核对一下,以便弄清实情。
张会计名叫张茹兰,她人不仅长得十分漂亮,而且生性聪明,虽然三十四五的年纪,但保养得极好,加上穿着时尚,看起来就像二十七八左右的人儿,风韵楚楚,姿色迷人。俗话说“女人三十一枝花”。她正处于一枝花的黄金鼎盛时期,因她曾发生过桃色风流韵事,致使他们夫妻两关系一直不好;尤其是长期两地分居,互不来往,实际上夫妻俩的关系正处于冷战寡居状态。她现住在镇政府东头一间较僻静的平房里。虽然曾有很多县镇痴花男人,被她美色所打动,为她奉殷献勤;甚至打过她非份的主意,但都被她冷如冰霜地拒之门外。因为她眼高心大,脾孤气傲,一般男人,她根本瞧不上;所以人们称她为冰雪美人,视其为岩磡上的三月萢,虽然味美,但浑身是刺,以致谁也不敢冒风担险去强行攀摘,即使有色心,也没有这个色胆,只好敬而远之。
此时,张茹兰刚洗过澡,身上只披了条薄薄的透明纱巾,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晾着身子,一边观看电视。她正被电视剧里面,那男欢女爱的镜头,撩拨得春心澎湃,欲火似焚,躁动难抑。黎苗突地推门闯了进来。
黎苗一眼看到张茹兰,那雪白肉奶性感的身子,顿时浑身一震,热血上涌,一股莫名东西在身躯里翻涌而起。而张茹兰则被刚才突如其来的黎苗,惊吓了一大跳,本能慌忙地站起,拢了拢遮掩披挂在身上的纱巾,欲张口呼叫,可定睛一看,见是黎书记,便急忙走到门口关上门,然后披散着刚浴的长发,晃着两坨鼓嘟的奶子,红着脸,羞涩走到黎苗的身边,吃惊地问:“黎书记,你有事啊?!”
黎苗刚喝了一肚子酒,酒劲正发,望着她那透明纱巾里,若隐若现雪白的身躯,心旌摇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不知怎么才好,听到张茹兰问,便慌忙回道:“有事。你刚洗澡,真不好意思!我……”看样子他想退出去。
张茹兰努力镇定一下情绪,晃悠着骄人曼妙的身躯,走到黎苗的身边,亲热地说:“既然来了,这也没什么,我这里没有外人……坐吧!”一股清幽的发香,扑进黎苗的鼻孔里。
黎苗感到一阵晕乎。俗话说三十如虎,四十如狼。张茹兰见黎苗没有退却,就将身子轻轻地掆了掆他。黎苗惊慌得手足无措,不知怎的,手肘一下掆到张茹兰,那柔软鼓嘟的奶子上。张茹兰以为黎苗要她,便大胆地一把将他抱住,哪知围在自己身上的纱巾,一下子趖掉了。她那白蒙的身子,一览无余袒露在黎苗的眼前。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欲火焚烧的作用,总之不论什么,黎苗再也控制不住了,饥渴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他俩就如淋了汽油的干柴,一遇到碰发火星,就“嘭”地熊熊燃烧起来。他们俩紧紧地搂抱着,疾速倾倒在沙发上,不多时,只听到张茹兰和黎苗,那欢快和急促粗重地叫唤声:“快,快……崭劲……了了,舒服死了……”
“啊,啊——我要来了,取性命了……”
激情过后,张茹兰亲昵地夸赞道:“你那东西真行!”然后转口问道,“找我有吗事?”
黎苗不无称许说:“想不到你有如此功夫,真让人销魂!好,你帮我去查看一下账簿。”
看完账簿,黎苗和张茹兰两人,又禁不住再次激烈云雨一番后,黎苗独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想到那几百万巨款,就心慌意乱,极度不安。他思谋着,要不要把这情况,告诉张副书记呢?黎苗一时拿不定主意,心想若不告诉他吗,万一今后闹腾出来,或传出什么风声,到时张副书记必然会知道,那定然会怪罪于他。但若告诉他,又怕张副书记怀疑自己拿这件事来要挟他。黎苗陷入了十分艰难的两难矛盾选择中,他不得不翻来覆去,反复权衡掂掇利弊,最终认为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告诉张昭功。因为义刚他们这次大有破釜沉舟,决战到底的态势。万一自己摆不平的话,还可以借助依靠张副书记的权势,来打压整治义刚他们。情况紧急,事不宜迟,他拿起手机,拨打张昭功的手机,他手机关机,接着又拨打他家里的电话,无人接听。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地想起了县委办,于是又给县委办打了个电话。县委办告诉他石舟市长来了,可能在给石舟汇报工作,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他无奈地放下电话。这一夜黎苗感到十分难熬,他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黎苗就迫不及待打张昭功的手机,一拨就通了,张昭功说他上午还要给石舟市长汇报工作。他问黎苗有什么事?黎苗告诉他有重要紧急情况,向他汇报。张昭功说:“你,到中午的时候,再跟我联系。”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黎苗又给张昭功打电话。张昭功叫他到民族风情园清风阁去找他。
中午时分,黎苗开着小车,直朝民族风情园奔去。
民族风情园,是在九三年大办经济实体风潮中,由县委宣传部和文化局,共同开发建设的不夜城。原属县文化局管理,是县文化娱乐综合休闲的场所。它建在辰河北岸的一处山弯里,离县城七八里地,占地四五百多亩。那里不仅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和历史遗存,而且还有现代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影视剧院、酒店宾馆和游乐商场等人文景观。
民族风情园,是西陵唯一的一条,全天候开放的红灯区。九五年因文化局经营不善,改制后卖给武源市一个大富豪,开发经营。这几年生意一直很红火。
黎苗对这里并不陌生,那是他在县委办当副主任的时候,曾多次到过这里,印象最深两次他至今还记忆犹新,一次是陪省办公厅的孟副处长到过这儿;一次是替县建设局陈局长整先进材料。由于园内面积宽广,尽管他在这里呆了好多天,玩了好多地方,可至今还没有完全走高,充其量也只略见一二。
黎苗的车子到了民族风情园,直奔清风楼。因清风楼是这里的高级接待处,专门招待上级贵宾,所以管理较严,大门设有门卡,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进入。
在清风楼大门口,建有一座宏伟的牌楼。它用白色的大理石,仿古牌龙风格建造而成。牌楼三叠五门,雕龙镌风,高耸在龙口,显得十分古朴典雅,高大巍峨,气势非凡。
黎苗来到这里,执勤民岗查验了身份后,发给了他一块出入证,一位漂亮服务小姐带领他进入。
小车在一条柏油路上,沿着蜿蜒曲折小溪开到大山湾里。这里真是别有洞天,如世外桃源。两边山上树木葱茏,林涛呜咽;溪边垂柳婀娜,修竹飒爽;路旁秋菊竞放,丹桂吐芳。小车到了山弯的一幢别墅大门旁,服务小姐说:“你去吧,张副书记在里面。”
小车停在停车场,他们下了车,黎苗说声“谢谢”,就朝里面走去。豪华别墅大厅的地上铺着红色金丝图案地毯。张昭功正坐在红木沙发上,慢悠地抽烟。他见黎苗走进来,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服务小姐送来一杯茶水,带上门就走了出去。
张昭功看着黎苗急迫的样子,问:“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么心急火燎的?”
“关于蓝溪村查账的事情。”黎苗开门见山答道。
“蓝溪村查账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啊?”
“村账牵涉到镇里调用资金问题。”黎苗闪烁其词,不敢直接说出和他有关的事。
“乡镇财政改革,当然要向村里提留资金。镇出于村,村出于民嘛。乡镇不向村里要钱,向谁要呀?中央不是向省要,省里向市里要,市里向县里要,一级要一级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又不是谁拿了钱进自己的腰包。”
“我讲的不是这个,是牵涉到个人的事。蓝溪村一帮子村民,趱到中央告御状了!”黎苗迫不及待地说。
“什么?牵涉到个人,到哪个人?向中央告什么状?”张昭功紧张起来。
黎苗把蓝溪村村民查账前后,及到北京告状的经过,详细地对张昭功说了一遍。
张昭功霍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板起脸孔,急躁地在地毯上不停踱步,突然停住,问道:“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讲?这不是破坏安定团结是什么?这事捅开了没有啊?”
“关于你签字的几笔大宗款项,还没有捅开扩散出去。其它如多收提留,多摊派,村书记刘光汉贪污挪用的事情,已经公开了,所以特来向你汇报。我怕他们挖根究底,结果扯出萝卜带出泥。”
张昭功猛地把手中的烟屁股捻殪,狠狠地摔在地上,厉声道:“你这是什么话,扯出萝卜带出什么泥?你这是指谁?怀疑谁?这话有利于维护党的领导吗?”
黎苗平白无故遭到日啰一餐后,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把话说得太直白了,得罪惹怒了张副书记,怨自己拍马屁拍得不是地方,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讲他们乱告一气,胡扯丝瓜乱攀藤,结果把我们县领导也搅合在里面,有损领导的形象与尊严。”
张昭功听了黎苗的解释后,火气消了一大半。他冷静一想,觉得自己贸然沉不住气,有点儿操之过急,本想掩盖事情,结果欲盖弥彰。毕竟黎苗是来报信的,对自己赤胆忠心,如果把报信的也毙了,那不等于自绝后路吗?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有很多事情还要靠黎苗去做,于是他便用缓和的语气说:“我刚才是把话说重了点儿,意思是提醒你在大是大非问题上,要旗帜鲜明,经得起考验,与领导保持高度一致,坚定不移地站在党的领导立场上。你能把这信息及时报告给我,这样做很好,充分体现了你对党的良好组织纪律和原则性。昨天石舟市长来我们县,就是调研县里三大班子换届人选的问题。我重点推荐你作为组织部长,或副县长的候选人。辰河镇是出人才的地方,我也是从那里上来的,希望你能如愿以偿。但目前,你必须在那里搞好稳定,对那些歪风邪气,破坏安定团结的行为,要见微知著,明察秋毫,该压的就压,该整的就整,不能掉以轻心,心慈手软。对那些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我们自己的残忍!你明白吗?”
黎苗感激地说:“明白,所以我一发现问题,就马上来向你报告,感谢你对我的关心!”
张昭功说:“关于签字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事就到此为止。因为关于那些条子的钱,当时是作为黄书记竞选县委书记的办公经费,本来是应该用县里的钱,但那时县里财政紧张,连工资都发不出,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呢,只好动用乡镇村里的。”张昭功喝了口茶,点燃一支烟,继续道,“对蓝溪村那些清查上访的村民代表,要采取果断措施,账目即刻查封。俗话说一颗老鼠屎薅烂一锅糟。绝不能让他们搅乱我们辰河、西陵,仍至武源的人事政治大局。你不想想,若万一影响了黄书记的荣升,你的荣升事儿也就黄了。黄书记能顺利荣升为市委领导,那你的发展前途就会更加广阔。黄书记的命运,决定着你的命运。你一定要万无一失地给我处理好这件事情!”
他们正说着,从里面房间里走出一个二十来岁身个条苗的女子。那女子长得十分俊俏,穿着也极其前卫时髦。她走到张昭功的跟前,瞟了黎苗一眼,然后抛给了张昭功一个媚眼,自言自语娇羞地说道:“我到外面去走走,房子里真闷人!”
黎苗听声音,感觉到好像今早给张昭功打电话时,在张昭功电话里面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张昭功只是睎了那女人一眼,既不笑也不说什么。那女人扭着腰肢,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悠走了出去。
张昭功等那女人走后,又和黎苗说了好一会子话,最后一再强调:“你要把那些签字的单据,尽快彻底销毁掉,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盘根究底!”
“原始单据,已经收到镇里来了,但他们打印了详细清单,或可能把单据都复印留存了。”
“要采取一切措施,把他们掌握的材料,统统搞到手销毁掉,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不留后患。因为这关系到我们西陵的社会稳定,关系到西陵党政高层的人事大局,同时也关系到你自己的仕途发展,及其我们大家共同命运,必须万无一失……”
黎苗从张昭功那儿回来,专门把义刚叫到他办公室,从古论今,软硬兼施,晓以利害,要他把所有关于县领导的签字单据,及复印材料交给他;但倔犟的义刚始终不从。这下子惹怒了黎苗,最后黎苗威胁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