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刘光汉和杏儿温存畅快了一个通宵。今儿早晨,刘光汉老早就走了。
杏儿吃过早饭,换了身衣服,走到插盘镜前,着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她将乌黑发亮的长头发,绾了个髻子,盘在脑后。精心将额前的几绺刘海,梳在白皙额头上。黢青的刘海宛如几绺花须,妩媚地飘拂在洁白平缓的额头上。她打扮熨帖后,在镜前又反复来回照看了几次,甚是感到满意。她才按照刘光汉昨夜的嘱咐,提着香纸和祭品朝莲花寺走去。
莲花寺,位于辰河南岸蓝溪村东边的莲花山山麓。俗话说“好地神占了”,此话一点儿不假。莲花寺占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它坐东朝西,前有照,后有靠。前面是广阔的蓝溪平原,玉带似的辰河和蓝溪河两条河流,从南至北迤逦从大门前环绕而过。它背倚高大巍峨的莲花山。据当地的著名风水先生称,这里是龙形胜地。辰河和蓝溪两条河流如两条巨龙,莲花山如一颗巨大的宝石。两条河流迂回盘桓,形成了典型的双龙抢宝地形。风水先生曾预测,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出现一个大人物。莲花寺历史悠久,相传始建于唐贞观年间,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它占地一两百来亩,其建筑特色是典型的仿唐御庙的格局和风格。它规模宏大,气势雄伟,是中国唐代三个半著名转法轮藏之一。据说转法轮藏,高数丈,耸立半空,如一座巨塔。上面布满了千百个佛经人物的图像和经文。转动法轮,声如闷雷,数十里之遥便能听见,可惜这转法轮藏毁于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后来转法轮藏虽已恢复,但规模和工艺远不如前。
现在莲花寺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在申报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后,国家下拨了大笔款子进行修缮,其主体建筑基本恢复了原貌,但规模和气势,则今非昔比,逊色得多。尽管如此,但在辰河一带,莲花寺的名声仍然远播,一年四季善男信女众徒不断,香火分外兴旺。
杏儿来到莲花寺,径直走进大雄宝殿,在供桌上,摆上祭品,烧了香纸,跪在大佛跟前的红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口里念念有辞,默许了心愿,然后虔诚地作了几个磕头揖。在一旁的释心法如,敲了阵木鱼,颂了段经,离了禅位,走到她身边,说:“杏儿,佛心在天,许愿如愿,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杏儿笑道:“谢谢大师,金口玉言。若实现了我的心愿,我再来隆重还愿!”
释心法如是县市政协委员,莲花寺的主持,她与杏儿已是老熟人了。因生育问题,杏儿每年要到这里来求神拜佛,祈求佛神保佑她早生贵子。虽然时过好几年了,但她的肚子还是扁黏黏的,没有如愿。然而渺茫神鬼事,谁也说不清楚。俗话说“敬神神在。”因此,她不敢怠慢,尤其是一年几届庙会,和送子娘娘观音菩萨的生日,她都从来没有搁脱过,皆是如期而至。于是她便成了这里的老香客和施主,一来二去,他们就熟识了。
“好,现在有了!”她今天心揣秘密,一打春鼓二拜年,既来还愿,又来窥探情况。
杏儿捐了一大笔公德钱,告别了释心法如,说:“搁好久没来了,我到院子里去走走,看看。”走出大雄宝殿,她在院子里旋了旋,见没有人,就遛到后院的生活和住宿区。刘光汉告诉她,义刚他们可能把账本廋在那里。当她从小圆门走进来时,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背影,好像是运仁和启南,他们跟在释心法如的身后,朝寝舍走去。释心法如的寝舍紧邻莲花山石壁。她想他们两来做吗呢?莫不是来侍弄账本的?她沿着旁边的廊柱,躲闪着急速地往前追去,到了寝舍的门前,她躲在一丛大芭蕉树后,从芭蕉树船桨似的粗大枝叶缝隙里,窥视着他们,果然是运仁和启南他俩。他两和释心法如一同走进了释心法如的住房。杏儿想,账本十有八九就廋在释心法如的房子里。
杏儿等他们走进屋子关门后,就蹑手蹑脚走到释心法如的门口,侧耳细听,可啥也听不到。她又踮着脚走到窗子下,探头往里面偷看。这是栋老式木房子,窗子开得小而且高,尽管杏儿踮着脚,但还是够不着。突然从里面传来启南的说话声:“我们明天来……”后面的就吗也听不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又隐隐约约听到释心法如的说话声:“你们放心吧,在这里不会有吗事儿的。”杏儿听到里面脚步声响,就疾速地退到屋当头的树林里。过了好一阵子,释心法如的房门开了,运仁、启南和释心法如走了出来。释心法如把他们两送到小圆门,就打转身从旁边的则门走了出去。
杏儿看见释心法如走后,一闪身就拐进侧殿。不远处,有几个陌生的年轻人,在后院里东张西望观看着什么,看来他们不像是香客,倒像是悠闲的游人。
傍晚,苍白的太阳从薄薄的云彩里,害羞似地露出脸来。云彩随着吹来的西北风,缓缓地向南边飘去,西边露出了一大片蓝莹莹的天空。太阳慢慢恢复了血色,放射出橘红色的光芒,给西方的天边染上了一抹艳丽的晚霞。橘红的晚照,映在莲花寺高大雄伟的庙宇上,照得殿堂上的琉璃瓦和飞檐翘角熠熠生辉。莲花寺的上空祥光笼罩,就如蒙上一层神秘的光彩。
释心法如在斋堂吃了晚饭,就回到自己的寝室。她关上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七思八想,想到今天杏儿求子之事,猛地触景生情,想到自己曾经即将当妈那不堪回首的青春痛苦岁月。
一九八六年,她高中毕业,考入了省财校,八九年中专毕业后,回到西陵,分配到乌溪镇财政所工作。
她原名许孟媚,那时她才二十来岁,人长得很漂亮,追求她的蜂拥而至,但她一个都瞧不上。
九一年,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地委党校认识了张昭功。那时,武源地区还没改市,张昭功在辰河镇任镇党委书记,三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人开始略微肥胖发福。作为第三梯队后备干部,他被推荐保送到地委党校读函授大专,。
许孟媚也在地委党校读财会函授大专。正是期末考试结束的一天下午,她在校门口等车回西陵。
张昭功正好开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小轿车,经过许孟媚的身旁,看见了婷婷玉立许孟媚,顿觉眼前一亮,禁不住停车主动搭讪,问她到哪里去?许孟媚告诉了道:“我回西陵。”
张昭功说:“我也回西陵,好,咱们同路。”便十分热情地叫她上车,从此两人一来二往便熟识了。
张昭功一下子就被许孟媚的美貌迷住了,经常借故开车到许孟媚的镇里去看望她。起初许孟媚并不动心,但随着他们频繁的往来,俗话说“神仙都怕鬼来缠”,慢慢地她对他产生了好感。寒来暑往,又到了一个期末考试结束,张昭功用小车把她一车拉到武源民族风情园,哄骗占有她。自此以后,他们两人就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成双成对,朗然在乌溪镇的大街小巷里迈步。
由于他们两人,分别在两个相距七八十里远的乡镇工作。许孟媚因为年轻,缺乏社会经验,被张昭功哄得圝团转。因初尝爱情,她一片痴心,完全沉醉在初恋的爱河里。她不仅在工作上倾心支持张昭功,而且在经济上也慷慨大力援助张昭功。自他们偷尝了禁果后,没过多久,她禁悄悄怀上毛毛。其时,正处县委换届,张昭功需要大笔活动经费。许孟媚毫不犹豫从她掌握的公款里,拿出三十多万元给了他。县委换届结束,张昭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县委常委兼组织部长。许孟媚心里十分高兴,以为自己的美好日子就要到来了,因为不仅自己怀上了张昭功的孩子,而且准丈夫还当上了县官,真是双喜临门。于是,她想趁着张绍功腾达之机,把她怀孕的告喜讯诉他,好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哪知张昭功听了,不仅没有丝毫高兴的影儿,反而还郁闷忧愁不已。许孟媚见状便一再追问,他只得交代了实情。原来他早已经结婚,并且生有一个女儿,至今已有七八岁了。这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把许孟媚给震痴了。在那计划生育一票否决的年代,张绍功不仅乱搞男女关系,作风败坏,而且非婚超生。若一旦事情败露,那他将不仅当不了县委常委组织部长,而且还要被开除公职,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张昭功为了自己前途,用各种美好谎言和卑劣的手段,哄骗她打掉了孩子。这使许孟媚陷入了极度痛苦的深渊。俗话说“一跌有三蹿”,她昔日的美梦,不仅如肥皂泡在严酷的现实中破灭了,而且接踵而至是更残酷的打击。
年终乡镇结算,东窗事发,她为支持张昭功竟选,共挪用公款四十多万元。许孟媚急忙找张昭功,商量还款的事情,可是张昭功翻脸不认人,如铁公鸡一毛不拔。因为当时张昭功拿钱从来不留借据。许孟媚不仅婚事吹了,而且还被县检察院以贪污公款为由提起公诉,最终被法院判了两年徒刑,开除了公职。虽然家里人为她东借西挪,弄得倾家荡产,积极赔偿了公款,才免掉了刑事处分;但她的父母为此气得半死不活。在这沉重的打击面前,她无法面对残酷的现实,完全丧失了对生活的信心,于是悄悄趱去投崖自尽,幸好被一位好心的老尼姑救起。从此她看破了红尘,于是便出家削发为尼,化名为释心法如。后来幡然醒悟,刻苦学习,她考上了中国南方著名一所佛学院。毕业后她要求分配到莲花寺,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忘恩负义恶人的下场。
释心法如躺在床上,往事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闪现。尽管想尽力抛开尘世的烦恼,好好地睡上一觉,但是越想头脑越清醒,咋也睡不着,她干脆坐起来,冷静地反思,总结自己在刚刚迈入人生灿烂美好的征途中,所遭受到如此巨大毁灭性打击的惨痛教训。唉,由于自己的年轻,坦率和天真,胸无城府,涉世不深,不谙世事,在复杂险恶的尘世社会中,被人玩弄、利用、抛弃、出卖和陷害,以至成为他人上爬的阶梯和牺牲品,从而落到今天的这步田地。对此,她悔恨不已,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鸡叫头叫的时候,义刚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义刚叔,义刚叔,起火了!”
“谁呀?哪里起火了?”义刚一骨碌爬起来,愣怔着问。
“我是启南。莲花寺起火了!”
义刚听说莲花寺起火了,心里猛地一惊,扯开房门跑了出来。
“你看那边。”启南用手指着莲花寺说。
义刚朝着东边一望,火光熊熊,浓烟陈天,映红了半边天空,不时还传来阵阵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不好了,快去救火,抢救账本要紧!”义刚拉着启南说。他一边扯脚趱,一边大声喊:“莲花寺起火了,大家救火去呀!”
启南也跟着大声叫喊。附近院子的狗,也接二连三汪汪地吠叫起来。人们听到喊声和狗的扑叫声,都爬了起来,拿着水桶、脸盆、瓜勺等救火的工具,冲天朝莲花寺趱去。
义刚和启南趱到了莲花寺,已经趱得气喘吁吁。
莲花寺大门早已打开了,众人慌忙进进出出,跑着从河里取水,一片混乱和忙碌。
义刚跑到一个上年纪的老尼姑的跟前,把空桶子甩在地上,抢过她手上的提着装满水的水桶,就往寺里猛冲。
启南也从身旁的一个僧人的手里,夺过一盆水,揣着跟着义刚跑。
起火的是最里面的释心法如的那栋住房。义刚冲到起火的房子跟前,顿时傻了。火势很旺,火焰已经冲顶,嚯嚯地乱搅。隔老远就能感觉到一股炙人的热浪。火场周围弥漫着熏人的焦臭味。
义刚见火光中有个矫健身影一闪,钻进火里不见了。启南说:“是小秋!唉,这账本完了!”
旁边有几个尼姑,在大哭大喊:“快去救释心法如法师!师傅还在里面呢!法如师傅,你咋样啦……”
义刚听说释心法如师傅还在屋子里面,就把满满一桶水哗地从头上淋在身上,夺过启南手上的湿衣服,罩在头顶,就奋不顾身朝火里钻去。
不知什么时候,释心法如在朦胧中,听到哔哔啵啵的鞭炮声和人们的吆喝声,还以为是人们娶亲热烈的喧闹声。但是不对经,觉得浑身焦灼,呼吸困难,十分难受。她睁开眼一看,“哎呀,我的天呀!”房子着火了。她用手豁蛮儿撑起身子,爬着坐起来,感到脑壳梆重,太阳根胀痛。她连忙朝四周一望,整个房子的壁板都冒着火焰。火焰伸着长长的红火舌,直朝她困的床铺舔过来,几次燂着她贴身的衣服。她想时也,命也,自己这一生就要这样完蛋了。自古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死第二次吗?唉,不知我前世造了吗恶孽呢,这世还要遭受这等报应啊?不,不会的。既然是这样,那么第一次还留我做吗呢?不,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还要看看我的仇人的下场,我要活下去!求生的欲望使她鼓起了勇气,她披起被子,趖下床,弯着腰,就往外闯,但是脚手乏力,被大火一燂就燎倒了。她意识到只有往外爬,还有一线希望。她鼓励自己,要坚持到最后一口气。突然她看到一个人,从火焰里钻进来。那人被浓烟呛得一面款款地激烈咳嗽,一面断断续续地喊叫着,好像是在叫“法如师傅,法如师傅……你在哪里?”释心法如趴在地上,虽然熏倒了,但头脑还清醒,嘶哑着嗓子应道:“在这里,门脚边!”她声音很低,被吙吙的火啸声淹没了。释心法如看来人听不见,就竭力用手招了招。
屋里一股长长的火舌从门口往外蹿去,把那人猛地燂了出去。
那人跌倒在门外,他只好迅疾爬起,飞快蹿出火场。启南一把将他抱住,见是小秋,问:“你烧着了没有?”
小秋嘶哑着喉咙,喘着气说:“没关系,救人要紧。赶,赶快提水来!”
不知谁提来了桶水,小秋提起就劈头盖脑地淋下去,然后一把推开启南,扭身又钻入火海。
义刚已穿过燃烧的板壁,蹿入房里,见释心法如倒在地上,身上披着被子,被子已着火燃烧着,冒着蓝色的火焰。刺人的焦臭臊直往人鼻孔里乱钻,呛得人出不来气。
义刚一手掀掉被子,抱起释心法如,就往外拖。刚到门口,燃烧的屋梁突然“轰”地倒塌了。一根烧得通红的桁条,从头顶狠狠地砸下来,砸在义刚的头上,然后又从他头上,滚砸到他肩上。顿时,义刚被砸得晕倒在地,他抱着的释心法如的身子,也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小秋再次钻进火里,见了义刚和释心法如倒作一堆,他一把从背后抱起法如师傅,急忙往外拖。
运仁和启南也赶来了,他们两接过手,拼命将法如师傅救出了火海。
小秋折回身,又扑入火海里,抱起昏迷的义刚,连拖带拉就往外跑,刚跑出火海,实在坚持不住了,一个捞蹿,就和抱着的义刚一同“噗通”地摔倒在地上。
人们见了,七手八脚把他们救了起来,抬到后殿的坪场里。
大火一直烧到天亮,才被陆续赶来的人们用水浇灭了。释心法如的那栋房子,全部烧毁了,变成了一堆灰烬和瓦砾。在瓦砾上面,只残留几根未烧尽的柱头和桁条,还在冒着缕缕凄惨的蓝色烟雾。
幸好人们抢救及时,没有波及到前殿及两旁的房子。
大火过后的当天,县里得知了情况,迅速成立了联合调查小组。因为莲花寺是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按照文物法的规定,这次事故,属于重大责任事故,所以县委政府,尤其是县文物所十分重视,他们及时地赶来了。
在区医院宽敞的病房里,释心法如师傅躺在病床上。她头上和腿上都缠着纱布绷带,渗出的血水把绷带都染黑了。医生在给她打着吊针。她的伤势不怎么厉害,主要是烟熏火呛,人现在还昏迷躺着,因为小秋、义刚他们抢救及时,才又一次躲过了这场劫难。
听说释心法如师傅烧伤了,村子周围十里八村的人们,都一拨一拨川流不息地来看望她。义刚和小秋他们经过商量,为了防止意外,他们只好派人一边把守,谢绝来人看望;一边陪护法如师傅,做好安抚工作。
中午的时候,释心法如师傅苏醒过来了,她一见小秋义刚他们,激动得要爬起来。义刚和小秋他们,帮她扶起来靠在床上。她眼泪汪汪地说:“这次不是你们相救,只怕我早就烧剩把骨灰了,现在我又成了二世人了,我的命好苦啊!”
义刚安慰她说:“自古讲好人多磨。你不要伤心,但归根结底,好人自有好报!”
他们正说着,黎苗和县公安局、县纪委、宗教局、文物所等县局所镇的领导,都来看望释心法如师傅,刘光汉和伍彪也跟随在后面。他们提着一些罐头、奶粉、水果之类的东西,走了进来。他们是专门来看望释心法如师傅,同时也是来调查这次火灾事故。黎苗先把县里来的领导向她逐一作了介绍;然后,他们安慰了法如师傅一番,看释心法如师傅伤情并不严重,精神也还好,就边安慰,边了解情况。
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罗大队长问:“释心法如师傅,这次火灾是怎样发生的?事前有什么征兆迹象没有?”他边问,旁边的一位女公安就边做记录。
释心法如师傅说:“怎么发生的,我也搞不清楚,因为是晚上,我睡着了。至于征兆迹象吗,这很难说,昨天杏儿到烧香后,我就和我姨侄运仁与启南回到屋里,出来后,看见几个陌生的后生家,在我房子周围转悠,看样子他们不是来烧香的。”
罗大队长问道:“那几个人你还认识吗?你姨侄运仁和启南到你那儿去做什么?”
释心法如师傅说:“当时没在意,那几个人不认识,看来是冲着账本来的。你们怀疑我姨侄他们吗?不瞒你说,他们是到我那儿商量移交账本的事情。”
罗大队长紧追着问:“你姨侄运仁和启南,他们在哪里?移交什么账本的事?”
运仁霍地徛了起来,说:“我就是她的姨侄!”他用手指着启南,“他就是启南。我看这次是有人故意放火,想烧毁村账,破坏清查村账。因为我们村民抢救保管的村账,要移交给县纪委和辰河镇政府,我们俩是去准备的。”
罗大队长问清查村账,与火灾有什么关系?
义刚就把事情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讲到最后,说:“这次火灾确实奇怪,迟不起,早不起,偏偏在我前天下午,汇报给镇里黎书记后,准备今天移交,可昨晚就起火了。你们说蹊跷不蹊跷?我看这火灾的确是冲着村里账本来的!”
黎苗听了极力否认他的说法,说:“照你这样说,好像是和我有关啰?你讲话不要含沙射影,怀疑我吗?发生这次火灾,我认为只是偶然巧合!”
义刚说:“黎书记,我绝不怀疑你,你也不可能去做这些事,但我说的是事实吗?村里账本自洪灾后,大家都只以为被洪水冲走了。当我们经过多次上访,才获得中央省市各级的批示,责成地方县镇重启清查。就在你找我商量清查村账的事,我才将村账还在的事情秘密汇报给你,并说在莲花寺。这事当时在场只有你我两人知道,不知咋样走漏了风声!”
黎苗说:“我除了给县纪委汇报外,没给其他任何人透露过此事!”
罗大队长他们听了,都觉得事情却确有点儿蹊跷。这时县纪委的郑副书记说:“黎书记,大火既然烧毁了村账,你叫我们怎么查账啊?你说今天上午移交,现在移交什么?我看这次事故,须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首先,要追究账本保管的责任。账本从洪水中抢救出来,这是好事,但应尽快移交给村镇保管,不能私自廋藏,私自廋藏是违法的!”
小秋气愤地说:“郑副书记,我很赞成你的意见,这事非得严肃追究责任不可!”小秋顿了一下。
郑副书记看着小秋笑了,心想这个小子不错,赞许道:“对,就是要从严追究!”
可小秋却进一步说:“不然官僚主义,不知道还要猖狂到什么样子。我看,首先要追究县委政府的责任!”
郑副书记勃然大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啊,竟敢责备县委政府来了。你吃雷公屙霍闪了?这不是造党和政府的反吗?!”
小秋说:“郑副书记,你不要发火,我没敢吃雷公屙霍闪。我们多次找到县委政府反映情况,前后几年的时间,你们不管不问,甚至推三阻四。我们只好跑到北京,找到中央,直到如今,你们在上级责成下才答应清查,以致昨晚突发火灾焚毁。你们说这责任在不在你们县委政府吗?这不是群众造反,而是县委政府怠政,懒政,讲得严肃点儿,是放纵不作为,渎职行为!”
郑副书记一时理屈词穷,呆了一会儿,气鼓鼓地反击道:“我看这事很复杂,不排除监守自焚的嫌疑!”
小秋说:“郑副书记,你这是什么话,什么监守自焚?你这是奇谈怪论,颠倒是非,混淆黑白,诬陷栽赃,真是岂有此理!”小秋的话引起大家对郑副书记的一阵指责和讥笑。
“小叶,走。账本烧毁了,查,查什么鬼呀?我们回去!”恼怒的郑副书记,命令似地叫着他部下叶岚。
“账本还在!谁讲账本烧毁了?”释心法如师傅,嗖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大声地说道。她的话如同一声炸雷,震得病房嗡嗡直响。
义刚惊讶地问:“房子都烧成了灰烬了,账本在哪里?连个影影都没有了!”
大家都以为释心法如师傅,被昨夜的火灾骇惶昏了,在说糊话。
运仁说:“姨,你不是在说糊话吧?”
释心法如师傅说“我怎说糊话呢?我清醒得很,钥匙都还在我手里!”她怕人们不相信她,就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了。大家听了一片惊喜,但刘光汉吓得面如土色,他装着解手溜出病房。
原来紧挨着释心法如住房的后面,就是大山石壁;石壁有个洞叫莲花洞,莲花洞是个藏经洞。莲花寺就是根据这个洞得名。这个洞从来没对外开放过。人们只是从传说中听说有个莲花洞,可从来没人见过,也不知道莲花洞在吗地方。久而久之,人们便以为只是传说而已。只有释心法如的师傅——法洪长老,才知晓这个洞。那是前几年法洪长老在圆寂前,悄悄告诉她的。
自今年七月发大洪水,当小秋、启南、盛欣几人悄悄抢救出来村账本,遇半路赶来的运仁,把账本半夜三更运送到她这里,告诉她这些账本十分重要,不仅牵涉到村干部的贪污挪用问题,而且还牵涉到原在辰河镇,当书记张昭功的腐败问题,她就攒了暗心劲,一定要把它廋藏保护好。为了保险起见,在义刚悄悄安排人员,在侧房清查完账本后,她谁也不告诉,神不知鬼不觉,把它秘密转移到莲花洞里,以防不测。
释心法如师傅说完,就要从床上趖下来。义刚劝她不要动,但她豁蛮儿要徛起来,陪大家去取账本。等她刚迈开两步,伤口就迸出了血,生痛得如同刀割;但她仍坚持要亲自陪义刚他们去,好把账本移交到清查小组的手里。
县调查清查小组领导听了一商量,决定开车和他们一起到莲花寺,去移交账本。
不一会儿,两辆小车到了莲花寺,停在大门口。大家下了车,释心法如把他们带到,被火烧毁的房屋跟前,指着被烧毁的房屋砖墙后面,高大网满烧焦了青藤的石壁下,果然隐蔽着一扇严丝合缝的石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它就跟天然石壁似的。他们走到石壁跟前,义刚从法如师傅手里接过钥匙,撩开遮掩烧焦的枯藤,打开石门钥匙旋钮,石门砰地一声,徐徐打开了。大家都一齐蓬了上去,钻进洞里一瞧,霎时都惊呆了。
洞里虽然没有灯光,但从门口照射进来的光亮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洞里的景物。莲花洞面积不大,约五六十个平米,地面平坦。洞顶呈圆拱形,上面吊着好些乳白色的大石笋。洞中有一个天然的白色大台阶。台阶上盛开着一朵簸箕大的石莲花,宛如栩栩如生的真莲花。莲花上有一座晶莹剔透,逼真白玉观音精美坐像。
义刚他们打着手电,从莲花观音菩萨座相后面,找到了几蛇皮袋子账本。大家把它搬了出来,经清点,一件不少。
县清查小组的领导,紧紧握着释心法如师傅的手,说了许多称赞的话。罗大队长还安排了自己的小车,亲自把释心法如师傅送回医院,并叮嘱她安心养病,然后就和专案小组的几位同志,分头调查火灾情况去了。
黎苗和县纪委的郑副书记,当即商量后,安排县镇和义刚他们清理账本,办理移交手续。村民清查小组要求参与查账,但遭到了县纪委郑副书记和黎苗的坚决反对,说:“你们要相信党组织!”
尽管村民提出了强烈抗议,但无济于事。
义刚只好叫大家耐心地等待,说:“大家不要着急,等他们清查结果出来了,再说,反正移交手续载明了,发票凭证的具体数目和编号。到时若有问题,咱还可以再查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