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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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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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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九十一章 弹压

下午,在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黄晋金和张曼云,正在床上颠鸾倒凤地快活着,他的手机响了。吴猷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有急事向他汇报。黄晋金告诉他正在研究,抗救秋旱电灌工作事情,要他过半个小时再打来。

张曼云是现任财政局长麻卫印的第二任妻子,今年只有二十七八岁,比麻卫印小十四五岁,长得一表人才。她原是县高腔剧团的著名演员,现任县环保局副局长,是西陵的一枝县花。她嫁给麻卫印,是出于他父亲特设的一次酒宴。

张曼云的父亲张建臣,是县民建公司的经理。五年前,为了承包造价五百万的县财政局的办公大楼,他特地办了桌酒席,请时任财政局长麻卫印吃饭。吃饭那天,他要女儿张曼云作陪,想通过女儿陪酒,揽到这个工程。在酒席上,张曼云频频跟麻卫印酌酒干杯。当他们喝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张建臣却因建筑工地突发事被人叫走了。

宽敞的包厢里就剩麻卫印和张曼云俩人,于是他两推杯换盏,便火热起来。时年三十七八岁的麻卫印,是西陵最有发展前途的年轻局长,掌握着全县的财政大权,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见张曼云不仅有一腔天生的好嗓子,而且还有一副靓丽的姿容,便不禁暗暗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在酒酣情浓时,麻卫印对曼云表白道:“曼云,只要你和我好,财政局办公大楼工程,就给你父亲承建,你父亲给我的那十五万块钱,我也给你,我还替你买套别墅。”曼云想了想,便爽快地答应了,当晚他们两人就在西陵宾馆,开房同枕共寝了。

过后,麻卫印花了一百多万块,在新城富人区给张曼云买了套,两百五十平米的独栋别墅,从此金屋藏娇,两个人成了露水夫妻。为了两人长久厮守。第二年上半年,麻卫印花了五十万元,与原配妻子离了婚;同年下半年就与张曼云,办了结婚手续,成为正式夫妻。

婚后不久,麻卫印通过关系就把张曼云,从剧团调到红红火火的县文化局。九七年因文化体制改革,费改税后,取消了收费项目,文化局效益一落千丈,一下子每年少了近百万的收费收入。因此,文化局便穷得叮咚响,不仅干部职工工资发不出,而且连办公电话也停了机。于是张曼云动了斢换单位的念头。

一天晚上,两口子就邀到县委书记黄晋金的办公室,送去了四条香港回归黄金纪念砖,价值四五十余万元。张曼云把调动报告,恭敬递到黄晋金手上时,黄晋金在灯光下看到如此性感美艳的张曼云,魂儿早出了窍。他便乘机在张曼云白皙嫰嫣的手上,拍了两下说:“不急吗?我考虑下,看怎样安排好,你先回去吧。我跟小麻还有点儿事。”当晚他把麻卫印留下来谈话。

张曼云一走,麻卫印紧张起来。黄晋金看了看他,说:“小麻呀,近来在忙些什么?你要注意点儿影响,外面有些风声,对你不利哪。你给我说实话,你究竟做了什么?”

麻卫印额头上热汗直冒,心里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以为黄晋金,掌握了他贪污和嫖娼的事情,一时心虚紧张异常,只好抱着侥幸的心理,打算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敷衍搪塞,蒙混过关,说:“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用钱上,手松点儿。”

黄晋金眼瞪着他,问:“恐怕不止这些吧?有人反映你利用手中的权力敛财,还有作风上的事,你要检点儿……”黄晋金没有深究,点到为止,把话停在半道上。

麻卫印站在那里,骇得双漾,里衣里裤全湿溻了。黄晋金看已达到目的了,就说:“不过你为我们县的财政工作,还是卖了力的,我心里有数。你今后要多加注意。明天晚上,你叫小张过来取报告。关于调动的事,我跟几个单位衔接下,你回去吧。”

翌日晚上,张曼云如期而至。黄晋金把她带到办公室里面的房间,问:“小张,我把你调动搞好了,你怎样感谢我?”

张曼云闪着多情眸子,凝视着黄晋金,回道:“你要我怎样谢,我就怎样谢。只要你满意,我心甘情愿!”

黄晋金坐在床上,把她要求调动的报告签了。张曼云扭着婀娜的身子,去拿签批调动报告。黄晋金顺势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一下子倾倒床上……张曼玉如愿以偿,调到了县环保局工作。此时的环保局,与以往大不相同了,是个香饽饽的单位,既轻松又有钱。过后不久,她又被县委任命为副局长。从此,张曼云就隔三差五,去黄晋金那儿请示汇报“工作”。

今天,她的“工作”还没汇报完,吴猷就打来了电话,黄晋金只得意犹未尽地嗍了几口,张曼云那撩人心魄的胀鼓奶子,弄得张曼云发出饥渴难耐的浪哼。黄晋金不无遗憾地安慰道:“你去吧,等会儿,有人有要事来汇报。”张曼云在黄晋金的脸上,甜甜地亲了几下,就走了。

半个小时过后,吴猷和卢运武两人,急匆匆地赶来了。他们一进黄晋金的办公室,就把门关了。黄晋金坐在办公桌的后边,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事?”

他们没有急着回答,吴猷从提袋里,拿出一个炖钵粗精致的四方红盒子,恭敬地送到黄晋金办公桌上,说:“这是我托人,从北京荣宝斋,买来块田黄石,并请那里的工匠给你雕了个生肖,留给你做个纪念。本来我想在你荣调市里时,再送给你,但因家里没地方搁,就先送给你。一来感谢你对我们的培养和关心,二来预祝你青云直上,飞黄腾达!”

黄晋金拿到眼前,边欣赏,边思忖:“田黄石,是宝中之宝,古称帝石。俗话说一寸田黄,一寸金;黄金易得,田黄难求。那可是稀罕之物啊!”于是说:“嗯,你们何必那么客气啊。关心培养年轻干部,是我们党委的责任,至于关心和扶持民营企业发展,这是党中央的号召,江总书记不是曾对发展民营企业,强调两个坚决不动摇的指示嘛。促进经济发展,这也是我们党委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你们发财,我们收税。这成为我们互利互惠的共赢共识,何足挂齿?”

黄晋金从桌上拿起软包装中华牌香烟,抽出三根,丢给吴猷和卢运武各一根,自己叼着一根。卢运武连忙走上前,勾腰给他点火,然后退到沙发上。黄晋金深深地嗍了口烟,昂着头,睖着天花板,嘴里吐着淡白的烟雾,不急不缓地问:“现在生产情况怎样啦?”

“我正要给你汇报呢,这里有份材料。”卢运武连忙把,《关于要求严惩于庆轩等人破坏改革打砸抢劫民企西陵机械厂的犯罪材料》,递给黄晋金,说,“情况十分严峻。于庆轩、彭国安和瞿茂财他们,鼓动纠集工人造反,把厂里的水电全砸了,还抢占了办公楼,造成我厂直接经济损失,达六七十万元。今天上午,他们又号召全体工人罢工。我们在西南工交经贸会上,签订的供货合同,有可能就要落空了!”

黄晋金听了,全身一震,瞪着吃惊的眼睛问:“为什么?!”

吴猷说:“为什么?家属区的水电因年检施工不慎损坏,造成暂时停水停电。他们借题发挥,说是厂方故意所为,挑起事端。说透了还不是因为工业体制改革,触犯他们的利益。”吴猷停了停道,“我这里也有份材料”,他把早已准备好的“关于于庆轩、彭国安和瞿茂财等人干扰破坏工业体制改革的犯罪材料”递给黄晋金,接着说,“他们说什么,贱价出卖国有企业,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肥了县领导的个人腰包,还说……我都说不出口!”

“他们说什么?你们怎么——这样吞吞吐吐?!”黄晋金发火吼道。

吴猷看了看卢运武,示意他说。卢运武会意道:“他们还讲县领导在工厂入干股,并扬言要告到省市,省市告不通,就告到中纪委去!”

黄晋金“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立起身嚷道:“反了吗?真是无法无天!共产党还没垮台呢!”

吴猷说:“我们绝不能让这股歪风得逞!”

黄晋金怒不可遏,坐在那里,但略一冷静,思忖道:“那你们的意见,怎样?”

吴猷说:“黄书记,依我看我县工业改革,已走在武源市的前列,曾得到省委省政府的表扬,这既是对我县工业改革肯定,也是对你政绩的赞许。省委省政府将在今年年底,召开全省工业改革经验交流会,会上还要你作工改经验发言呢,市委批转市工改领导小组,及工业局的明传电报已发来了。”吴猷将明传电报恭敬呈给黄晋金,顿了会儿说,“我县工业改革,若是让于庆轩他们这样一闹腾,岂不是鸡飞蛋打啦。据我所知,于庆轩他们之所以这样胆大包天,公开反对中央的国企改革精神,是我们县里有股顽固的极左保守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

“谁?”黄晋金问。

“向政农、孙泽和彭振荣等,他们是墙里的柱子,暗替庆轩他们崭劲呢,处处与你唱对台戏。”吴猷挑拨道,他看了看黄晋金继续道,“如果不遏制这股势头,我县的工业改革,和民营经济发展,将会受到严重影响。从目前情况来看,我县改制后的民营经济势头很好,仅上半年,就上缴财政税收五千余万元,已占我县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年初三级扩干会议上,你不是讲我县工业经济财政预算,今年要突破亿元大关吗?我建议县委政府要采取果断措施,严厉打击阻碍破坏改革这股歪风。若不这样,我们年初的工业生产和改革的目标,就会泡汤。还有县委政府担保卢运武在西交会上,签订的供货合同,就会违约。这不仅使县里和厂里,要承担经济赔偿损失的责任,而且还使我们县委政府的形象和信誉扫地;尤其是投资环境,遭受严重的影响和破坏。今后谁还敢来我县投资办企业,我们将怎样招商引资,筑巢引凤啊?若让这股破坏改革的歪风,任其效仿和发展下去,势必会产生恶性连锁反应,并迅速波及蔓延遍及各工矿企业乃至全县,到时将无法收拾,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黄晋金问卢运武:“你呢?”

卢运武说:“我们民营企业,为县里作出了重要贡献。我们不仅上交了大量税收,成为县里经济建设的重要财政支柱,而且也成为县里就业人员安置大户。光我厂每年就上缴税收七八十多万元,安置就业四五百多人,尤其是我们企业还是你大书记的工作联系点,希望县委政府,为我们企业保驾护航。尽快采取措施,把那些破坏分子绳之以法,使我们企业迅速恢复生产。”

黄晋金见事关重大,便略一沉思,道:“为企业保驾护航,是我们县委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这样吧,我们开个常委会,研究个方案。但这里涉及到众多工人,俗话说法不责众。我们既要考虑到发展民营企业,又要维护好社会稳定。好吧,具体怎样处治,我们调查研究后再定。”

卢运武说:“黄书记,你一定要处理啊!”

黄晋金说:“这个你们放心,对于那些破坏工业生产、经济建设及改革的犯罪行为,我们绝不会心慈手软,一定要坚决从严从重打击!”

吴猷和卢运武从黄晋金办公室里出来,两人心存疑虑,尽管黄晋金答复坚决处理,但他两似乎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他们俩郎舅坐在小车里,卢运武疑惑地问:“黄晋金说要调查研究,假若一调查,那不露馅了,他会不会屙软壳蛋呢?”

吴猷说:“从他今天的态度来看,很难说。人们在暗地里都叫他黄鼠狼,他狡猾得狠呢!不过他不可能不管,他不仅拿着我们厂里的干股,而且还是县主要领导,联系我们厂的责任人,事情闹大了,对他晋升也极不利。他和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离不开谁。至于调查吗,事情的话语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做得滴水不漏,就稳操胜劵!”

卢运武说:“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怕他万一调查出实情,那他不仅会屙软壳蛋,而且对我们极不利,到时该怎么办?于庆轩他们不会闹得更凶吗?!”

吴猷说:“我们必须防止实情真相外泄,这个我自有办法。至于于庆轩那伙人,是我们的心头大患;若不从根本上铲除掉,我们就不得安宁。你想他们掌握了我们那多的秘密,一旦翻天,那将是灭顶之灾!”

“我们怎么铲除?”

“双管齐下。”

“哪双管?”

“一是依靠黄晋金;二是依靠刘娜。”

“刘娜一个女人,一个市普通干部,既无职有无权,怎么依靠她呀?!”

“俗话说男人是以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则以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我们把刚才给黄晋金的那两份材料,给刘娜,让她拿去找石舟市长。”

卢运武拍着脑袋说:“对头。你呀,真是电线杆上的灯笼——高明!”

武源市九十月经济工作会议,在市委市政府大会堂隆重召开。出席会议的有各县市区,主管工业的副县长,以及市直机关部委办局规模型厂矿企业主要负责人。

石舟在会上,首先认真总结了武源市,三季度的经济发展和改革情况;尤其近两个月来,工业经济发展和改革成就。布置下阶段,即四季度经济工作任务时,他着重强调指出:“我们武源是个农业工业大市,七山两水一分田。工业基础虽潜力很大,但已现颓势;尽管历史上曾一度红火过,却那已成为昨日黄花。为了发展武源经济,我们必须坚持农业稳市,工业强市,商贸富市,教育立市,科技兴市,旅游旺市的大战略方针。下半年重点是抓好工业改革,要不惜一切代价,善始善终地把它搞好。我们市是省工业改革的试点市,务必要拿出成功的经验。要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重振我市工业雄风。西陵县是我市的工业大县老县,改革工作一直走在前列;但是改革后存在的问题也不少。改革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场革命,它关系牵涉到方方面面,乃至每个工人的切身利益,说透了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大调整问题,所以难度很大,会出现各种矛盾和问题。因此,我们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中央有关改革精神,迎难而上,排除各种干扰和阻力,杀出一条血路,举全力发展和壮大,我市的非公有制经济,对于破坏和干扰改革的,我们要旗帜鲜明,给予严厉打击!”

散会后,石舟叫西陵县分管工业的龚达副县长,到他的办公室,详细询问了西陵工业改革的情况。龚达说:“我们西陵工业改制,目前存在的问题较多,矛盾重重;尤其是前几天,发生在西陵机械厂的劳资纠纷问题,引起了激烈冲突。”他同时分析说,“造成这次冲突的深层次原因,主要是利益问题,国有资产流失问题,腐败问题。目前工人还在不断上告。”

“现在问题平息了吗?”石舟严肃地问。

“没有,工人罢工,工厂停工!”

“县里处理了吗?”

“县委政府召开了班子会议,但班子成员意见不统一,目前还没有形成共识,和有效的处理措施,因为这直接关系到,广大工人群众切身利益,关系到社会稳定等诸多问题。”

石舟沉吟半响决绝地说:“不能以工人利益和反腐败为借口,来反对工业改革。改革是大势所趋,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也是阻挡不了的。对工业改革是拥护还是反对,这关系到,对改革开放大是大非的立场态度,重大原则问题。黄晋金在这重大原则问题上,怎么优柔寡断?你把黄晋金的手机给我接通,我给他说两句。”

龚达接通了电话,递给了石舟市长。石舟问:“晋金呀,刚才在市工业工作会议上,听说你们那里出了些问题?具体情况怎样?”

黄晋金说:“是西陵机械厂的原厂领导干部,操纵起下岗工人和在岗工人闹事。他们砸毁了工厂水电,占据了办公楼,现在还在罢工。”

石舟说:“你怎么处理?”

黄晋金说:“正在研究,但班子不统一。那些人,这你也是清楚的,不好行动!”

石舟说:“工业改革是中央部署的,态度很鲜明,立场很坚定,改革是一场革命。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坚决地贯彻执行中央的指示精神。江总书记曾明确提出两个毫不动摇地鼓励、支持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我们绝不能让那些上访、罢工、破坏工厂的事情,影响到我市的工业改革,影响到我市的换届,影响我市的稳定。谁若是影响我市改革一阵子,我们就要影响他们一辈子!此事,你打算咋办?”

黄晋金说:“听你的指示!”

石舟生气地说:“你作为一个县委书记,一方诸侯,应造福一方,守土有责。这还要我老给你拿主意,那我还要你这个县委书记干吗?是你自己处理,还是我派人来处理?”

黄晋金拿着话筒的手猛地抖动起来,汗如泉涌,连声回答说:“好,我立即处理!”

石舟问:“你怎样处理?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快刀斩乱麻,绝不能优柔寡断!懂吗?”

黄晋金说:“我们将成立‘工改除暴行动工作组’,从严惩处,该抓的抓,该关的关,但希望市里给予支持,我县的警力有限!”

石舟说:“好!对于那些破坏生产、社会稳定和扰乱社会秩序的犯罪行为;尤其是破坏工业改革的,我们决不能心慈手软,要严惩不贷!警力不够,你给市政法委田世凯书记联系,我交代好他,由他统一安排。事情处理好后,即刻给我汇报!”

“是,一定按你的指示办!”

黄晋金放下电话,立马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将原来9·27暴乱事件雷霆指挥部领导班子,直接作为“工改除暴利剑行动指挥部领导班子”。他们认真研究部署了行动方案,行动时间定为十月十六日凌晨五点整。因此,此次行动称为工改10·16除暴利剑行动。

夜黑沉沉的,没有风,没有星光,没有月亮。辰河两岸高大的白杨树和柳树,如同无数黑色的怪兽呆立着。西陵机械厂厂区和工人家属区,没有灯火,没有鸡鸣,没有犬吠,一片死寂,静静地卧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远处县城还亮着灯火。早行的车辆,不时从西武公路上疾驶而过,隆隆的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忙碌一天的人们,还酣睡在清晨甜蜜的梦乡里。

宽阔的辰河河面上,偶尔有几条大鱼跳跃着,发出泼哧的打浪声。大鱼翻腾起巨大的浪花,一圈圈不断地向周围缓缓扩散,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地荡漾,最后消失在岸边的水草丛里。

东方发白了,从西陵县城方向开出的三十多辆警车,一律关掉警笛,只有绚丽的警灯在黑暗的夜里,急速地闪烁着炫目的灯光。警车穿过陵江大桥,悄悄地朝西陵机械厂驶去。

隆隆的车声,惊醒了辰河岸边,树丛里几只过夜的水鸟。它们拍着翅膀,扑棱棱地慌忙飞起,“嘎,嘎,”地惊叫着,在河谷的上空,盘旋了几圈,又恋恋不舍地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惊恐地望着一溜溜闪着彩灯的警车。

警车到了西陵机械厂工人家属区的围墙外,就悄悄地停了下来,从车上跳下来全副武装的武警公安人员。他们人人戴着钢盔,手握崭新的步枪,胳膊上缠着白毛巾,打着警用手电筒,迅速地包围了工人家属区。在工厂保安的带领下,他们分别向于庆轩、彭国安、瞿茂财、聂菊芬、豆荚寨和铁杵等人的家里,迅速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停在家属区门口的一辆警用宣传车,在预定的时间,突然拉响了警报。骇人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黎明前厂区的宁静。

县政法委书记姜正坤,拿起车载喇叭话筒,开始喊话:“工人同志们,请你们呆在家里,不要出来。我们现在在执行任务。抓捕打砸抢的首恶份子,和煽动闹事份子。工人同志们,请你们配合支持我们的行动。西陵机械厂打砸抢的首恶份子们,请你们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于庆轩听到广播喊声,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边穿衣服,边猜想可能是来抓捕了。因为没有电,他借着微明的晨光,在床前摸着拖鞋。

老伴被他吵醒了,看到于庆轩起来了,说:“这么早起来做吗?外面在嚷什么?”

于庆轩说:“这年头真是多事之秋,我出去看看!”

话没说完,房门“嘭”的一声,被人砸开了。在这一刹那间,七八条黑影打着手电,闯了进来。手电光在屋子里乱晃。他们一进屋,就分别朝房间钻去。

于庆轩问:“你们是谁,搞什么?”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几个牛高马大的干警逮住了。他们有的卡手腕,有的揪头发,有的抓衣服,有的箍腰筒,拿着手铐,迅速地把他双手铐了起来。

还躺在床上的老伴,见丈夫平白无故地被人擒住,还以为是黑社会的歹徒绑架人质,急忙掀开被子,顾不得穿上罩衣罩裤,一骨碌捩下床喊:“有强盗,有强盗!有……”

一个黑影扑了上去,狠命地照着她的嘴巴搧了一巴掌,凶狠地说:“闭着你的臭嘴!谁是强盗?我们是公安武警,在抓坏人!”

于老娘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生血长流。她用手摸了摸流到嘴角的鲜血,愤怒地说:“不是强盗,半夜五更,闯进人家家里搞什么?还打人!共产党的武警公安,兴打老百姓唦?”

另一个干警见她喋喋不休,扑上来说:“吔,闭不了嘴?”他从胳膊上解下毛巾,塞进于老娘子的嘴里。

于庆轩见几个干警在欺负老伴,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们不是卢运武、吴猷派来抓告状的吗?她是家庭妇女,与这事无关,把他放了!”

一个干警恶厉地说:“少啰嗦,放不放由不得你!”

姜正坤走到于庆轩跟前,拿手电在他的脸上照了照,说:“你就是于庆轩吧?”他又对着照片看了看,指示道,“把他拉到囚车上去!”折身对着几个干警说,“给我仔细搜查,看有什么黑材料,统统带走!”

在另一处的屋子里,瞿茂财躺在床上听到警报声,就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扯开房门,准备往于庆轩的家里趱,想去通知他。天还没有明,刚粉开亮。他前脚刚拃出门,就被守候在门外的干警逮住了。

瞿茂财说:“我是厂里的工会主席。为什么抓人?”

城南派出所的吴所长说:“我们要抓的,就是你工会主席。为什么?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带头闹事,破坏社会秩序,铐起来!”

雷小雨因下岗后,养成一种早起的习惯,每天早晨就早早起来,替刚进县一中的儿子捞早饭。今天,她刚把炖得翻开的菜汤,端出炉子,听见外面丈夫被人抓起来了,顾不得放下手中的汤罐,慌忙走到门口,见几个人往屋里钻。一个肥鼓囵敦的警官,在指挥干警捆绑茂财,一股怒火从胸膛里翻涌而上,她大声嚷道:“是谁叫你们乱抓人?!”

那个肥鼓囵敦的警官咆哮道:“娘的,你嚷什么?把她也抓起来!”说着就动手来抓雷小雨。

雷小雨气得不打一处出,揣起翻开的汤罐,朝着那个肥鼓囵敦警官头上泼去。

只听到那个警官,“哎哟,我的娘啊,㸊死了,娘啊!了了娘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翻开的菜汤,从他的衣颈梗灌了下去,烫得他厉呜厉肆地尖叫着。几个干警见了转身扑向雷小雨。雷小雨退到门后,提着刚刨出炉的紫毛灰,朝扑向她的四五个干警,劈头盖脸地浇去。几个干警躲闪不及,又烫又呛的紫毛灰,呛咬得他们睁不开眼睛,烫得浑身如黄蜡蜂叮过般的生痛。

激怒了的干警,如疯了的癫狗,一边擦着眼睛,一边疯狂地向她扑去。雷小雨连忙躲避,但寡不敌众,撵到屋角终于被他们擒住。众干警扯的扯,拉的拉,踢的踢,搧的搧耳光。还有一个脸上长满骚子家伙,乘机摸了几手她那胀鼓的奶子。

雷小雨趁其不备,勾着脑壳,张口死死地咬着那个动毛手干警的手臂,痛得他拼命尖叫:“哎哟,我的娘,我的手断了,哎哟哟……”

其它几个干警,被他的惊叫声骇得停下了手。当他们清醒过来,是怎么回事时,又一蓬风拥上去搭救同伙。他们掰的掰脑壳,扯的扯手,扯得骚牯子杀猪般的嚎叫不止。他们忙乎了好一阵子,但是雷小玉就是不松口,她咬着那干警手膀上的肉不放。骚牯子痛得顽刀子割肉似的,跪在地上求饶说:“娘啊,你放了我啊?痛得要命了!”

一个麻脸的高个儿干警,见使尽了法子也不奏效,就飞起一脚,踢在雷小雨的奶子上。

雷小雨“啊”的一声,咣当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她的口里,还含着骚牯子手膀上血肉模糊一坨肉。

几个干警慌忙架起受伤的骚牯子,往车上送去。站在一旁吓坏了的雷小雨的孩子,见母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放声大哭:“娘,娘,你醒醒……”

整个工人家属区,已经闹翻了天,一片哭喊声……西陵县工改10·16除暴利剑行动领导指挥部,不费一枪一弹,抓捕了所谓的西陵机械厂,反对改革大案的首要分子工人代表,除了彭国安昨晚动身到河北老家去看望母亲外,其余的全部工人代表及几个见义勇为的工人群众抓捕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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