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余学海的头像

余学海

网站用户

小说
202601/03
分享
《辰河潮》连载

第五十章 情开

翌日早晨,启南一早就和义刚到镇里取医疗赔偿费去了。谢老乸子听说医疗费有了着落,心情分外高兴。临近晌午,她早早捞熟了午饭,还特地炒了几个荤菜,摆在桌子上,等待启南回来。启南刚到家,谢老乸子就叫大家吃饭,她边吃边问:“南儿,镇政府把你爹的医疗费都赔了吗?”

启南应道:“都赔了。”

谢老乸子说:“那好。这次多亏义刚、小秋、盛欣和运仁他们帮忙,不然咱家就要塌天了,难为他们啦!你把你爹住院借义刚小秋他们的钱,都给还了,好好地谢谢他们!”

启南说:“这事我晓得啦,不用你操心。今天上午我取来就都给还了。”

桂翠说:“哥,哪桃花姐的呢?”

启南说:“我知道!”

桂翠说:“听说桃花姐帮了我们大忙啊?你要好好地感谢她才是。你去北京,又不给人家带点儿东西,人家那么对你好,你也真是的!”

谢老乸子问:“桃花是哪个,帮吗忙?”

桂翠说:“她是乾安镇上的一朵街花,哥的同学,她人长得可漂亮啦。她和我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就给我们借了三千多块钱呢!”

启南瞟了几眼桂翠。

谢老乸子问:“南儿,有这回事吗?你咋从不跟娘说呢!”

桂翠说:“这事哥若好跟你说呢,人家又不曾那个。”

启南闷着头只顾刨饭,脸被妹妹说得通红,听了娘的问话,说:“你不要听妹妹瞎啰嗦!”

桂翠反驳道:“谁瞎啰嗦?她是不是给我们借钱了?要不你咋借到那么多钱,给爹做医疗费?你不要把人家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

宗祥伯坐在桌傍,一直默默地吃着饭,由于腰伤还没有全愈,揪着腰偏偏地坐在凳子上,听到一个女子一手借三千块钱给他,便开腔道:“启南,人家对你有情,你要对人家有义呀!”

启南说:“爹,人家是做好人好事,被你们说成啥了?”

谢老乸子说:“嗯,人家做好人好事,出手就那么大方,一借就几千块?她不借给别人,偏偏借给你啊?你真是个木脑壳!翠儿,那女子是做吗的,那么有钱?”

桂翠说:“她是乾安镇,桥头开粉馆的桃玉姐——乾安粉王邱老板的大女儿,你不认识啊?”

谢老乸子高兴地说:“认得,认得。小小茅屋出凤凰,人确实长得水灵。我还是去年,在那里吃过一餐粉呢。人儿好,貌善貌气。我在心里想,哪个若是娶得这样的姑娘做媳妇,那这一辈就修到了。唉,我若能娶这样媳妇,就烧高香了!”

桂翠嬉笑着说:“那你和爹,就可以天天进馆子,有好吃好喝的了。”

“馋婆娘,就只顾吃!”谢老乸子疼爱地骂道。

启南鼓着眼睛,瞅着桂翠说:“你们不要胡说八道,遭呼人家骂你们好话!”

“哼,桃玉姐感谢我都还来不及呢!”桂翠打趣道,她那张嘴不弱人。

启南懒得跟他讲,刨了两碗饭,撂下碗筷,洗了把脸,就走到自己的房屋里,换了件衣裳,带上钱打算到乾安镇上去。

谢老乸子听说桃玉给儿子借钱的事,于是特别高兴,打屋里走出来,对启南叮嘱道:“好好谢谢人家,有空叫她到家里来坐坐,啊!”

启南说:“娘,你想媳妇都想落梦了。人家家里条件那么好,而我们家是这个僵扎,这不是麻雀想天鹅肉吃嘛!娘,你莫乱想。我走了。”

谢老乸子愣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儿子走去的背影。儿子的话像千斤油杵,撞在她的心里。自古以来,人们对亲都讲究,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至于郎才女貌吗,那倒是没说的,我启南也长得标标致致,相貌堂堂,两人很般配,可以说是天生的一对,地生一双。但若论家境,人贵有自知之明,那就差得远了。咱家就是刚分田到户,那几年好过一阵子。可后来,税费猛增,物价飞涨。尽管全家人起早贪黑,整日劳碌,可家里还是穷得叮当响,儿子女儿连高中都没读完。现在两姊妹已经长大成人,正是红花交盘的年岁了,可是连一个着落也没有。她想到这里,心里感到十分凄惶,眼眶一酸,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桂翠洗好碗筷,从灶屋里走出来,见娘痴痴地愣在那里,问:“娘,你咋啦?”她娘连忙用手撩着衣襟,抹掉泪水,装着揉擦着眼睛掩饰说:“没有吗?可能是眼里跘了点儿龌龊。”

启南来到桃玉的粉馆,见梨花一个人,正忙得不可开交。因时处中午,店里的客人较多,她正在灶上下粉。梨花看见启南来了,知道他是来找她姐的,说:“我姐在顶楼。她这几天,人有点儿不舒服。你上去吧。”

启南爬到顶楼,见起首的几间房子门都关着。他走到当头,见一间房门虚掩着,便走到那门口,用手轻轻地拷了拷门,里面没有声响,再次拷了拷,仍没有响动;于是他就试着轻轻地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瞧了瞧,见房间里布置得十分淡雅素净,但空无一人。床上那床绿底红花被子还摊着,说明人刚起床离开不久。启南照原样拉好房门,轻声地呼叫:“桃玉,桃玉,你在哪里?”

楼顶的平台上,突地传来桃玉温柔的声音:“我在楼顶上。你是谁呀?”

启南说:“我呢。”

桃玉走到楼梯口,见是启南,轻言细语地说:“啊,启南。你来啦?来,上来吧。”

启南沿着楼梯走到屋顶平台上,见宽阔整洁的平台上,摆满了许多盆花:有菊花、玫瑰花、石榴花、兰草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黄的、白的、红的、紫的、粉的、绿的……五颜六色的花儿。它们迎着秋日开得喜盈盈,闹洋洋的。看来这些花儿,是经过主人精心侍弄摆放过的。平台的中央建有一个六角凉亭。凉亭中间摆放着一张大理石圆桌,桌上放着一个水杯。圆桌的周围摆着几张藤靠椅,旁边还放着一张精致的红木懒床,似乎桃玉刚刚在这里休息过。

启南站在楼顶平台上,举目四望,全镇的风光一览无余地尽收眼底。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造地设般,将它打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平原。乾安镇地处广阔的平原中心。平原上田畴毗邻,溪流纵横,星星点点,坐落着许多村庄。平原的周围是一列列,连绵起伏钢蓝色的群山。它们都安谧地卧在温暖的秋阳里。远远望去,这里就如一幅秋色斑斓的美丽油画。

启南不禁深情地感叹道:“这里多美呀,真是个好地方!”

桃玉微笑着说:“你今儿尽选好听的,寻我开心。你咋晓得我在这里?”

启南说:“梨花妹妹告诉我的。听说你人有点儿不舒服,哪里不好?”启南的话一说出口,不觉脸腾地红了。他后悔起来,心想一个大男人家,咋问起姑娘家的事儿来,人家咋好回答呢?他顿时感到搓脚抹手,极不自在。

虽然启南刚才是不在意关心地问,但对桃玉来说,这是她感到极大的温暖和幸福。因母亲早逝,桃玉自小失去了母爱。父亲终年劳碌,撑持这个家,顾不了她两姊妹,直到长大成人,从来没得到过别人的关心和过问;尤其是一个异性男人的关心和过问。今天被启南这样关心亲切地一问,使她那久已干涸的心田突降一阵甘霖,霎时涌起了一股无比幸福的暖流。她的眼眶里不禁盈满了感激的泪水,白净的脸上猛地泛起,一片美丽迷人的光辉。她深情地望了启南一眼,然后,泄开目光,轻声道:“近来老是失眠,睡不好,头痛。”说完,她又扭过头,羞涩地瞧了瞧启南,问,“听说你到北京上访?”

“情况咋样?”

“算是比较可以。”

“问题解决了吗?”

“基本解决了。”

“今儿咋想起来看我?”

“嗯,镇里赔了我爹的医疗费,今儿我娘叫我特来好好谢谢你。你帮了我家那么大的忙,就搭把借款还给你。因前些天,一直为这事趱上跑下,耽误了时间,把你拖久了,真是对不起!”启南说着说着,就从单衣口袋里,掏出扎得整整齐齐的三沓百元大钞,恭敬地递给桃玉。

桃玉没有接,她那本已激动火热的心,却被启南这突如其来的几句客气话,一下子被淬得冷冰冰,人儿似乎跌如了冰窖,她那充满血色红润的脸上,蓦地变得惨白无光,先前那甜美的笑容,也随之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启南见她没接钱,尴尬地把它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怯懦地说:“桃玉,我谢谢你!”

桃玉一声不响徛在那里,眼里旋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那清秀消瘦的脸上,陡地悄悄地滚落下来。她挪开脚步,朝着栏杆走去,可眼前一黑,腿脚一软,没有徛稳,一个捞蹿,眼看就要沦倒下去。

启南见了慌了手脚,疾忙扑过去,跪倒在地,一把将她拦腰抱住,着急地问道:“桃玉,你咋啦?桃玉,桃玉,你究竟咋啦?!”

桃玉没有回答他,身子软绵绵的,嘴唇煞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启南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一边用自己的衣襟,轻轻地揩拭着桃玉脸上的泪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桃玉的脸色,害怕极了,心怕有吗闪失。

过了好一会儿,桃玉才慢慢地睁开眼睛,见自己躺在启南的怀里,迷惑地望着启南,缓慢地似怨非怨地说道:“你还抱着我做吗?你和我之间,不就是借还几个钱的关系而已吧,你,你——走吧!”

启南嗫嚅了半天,十分难过地说:“桃玉,我不知该咋样对你说。你对我好,我心里是知道的;但我生长生活在农村,家境较清寒贫穷;而你生长生活在城镇,家境比较富裕幸福。我们各自生长生活在两重天地里,尽管我内心十分地爱你,但我不敢爱你呀!因为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辈子在农村受苦受累呀!我只好把对你的爱,深深地埋在心里!请你不要生气,这是我的真心话……”

桃玉霍地从启南的怀里,一下子抬起身子,仰着头,脸上恢复了红润的颜色,睁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定定地凝望着启南,猛地打断启南的话,道:“启南,现在都啥时代了,你还讲那千百年前的封建陈年老话,吗个门当户对,城镇与农村,富裕与贫穷,清贫与幸福呀?我想只要我们两个人,能真心实意地相爱,那就是无比的幸福。你刚才讲的那些,若是真心话,你就赶快打发媒人来吧,我好想念你哪!我这一气吃不好,睡不着,就是老想着你呢……”

启南听了,激动得浑身热血沸腾,猛地将桃玉紧紧地搂在怀里,热烈地吻着。

桃玉一下子被这火热激情,深深地感动了,随即张开臂膀,一把抱住启南,他们两人紧紧地搂着,搂着,脸贴着脸,嘴对着嘴,幸福地热烈地吻着,吻着……

本文连载章节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