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工交经贸会上,卢运武凭借武源市招商引资的名义,在石舟和黄晋金的帮助下,与东南亚几个国家外商,签订了七八百万的供货合同。会后黄晋金、吴猷和卢运武他们,带领十几个外商,到西陵机械厂参观考察。黄晋金以县委政府的名义,盛情款待了他们。临行前,还给他们每人,赠送了西陵的粉糍粑和毛狗罐头等土特产。
送走外商后,在云麓宾馆,卢运武把装有四十万的精致进口密码箱,送给了黄晋金,说:“感谢领导的鼎力支持,这是点儿小意思。等矿山机械厂卖给我,再作酬谢!”
黄晋金说:“怎么矿山机械厂,手续还没办好吗?小吴,你是怎么搞的?年前要完成改制工作,这不能拖改制的后腿啊?上次我在市工业改制会上,当着石舟的面,立下了军令状。有问题,我唯你是问!”
吴猷说:“黄书记,我也想早搞好,但有些问题,定不下来,请你和张代县长拍板!”
黄晋金问:“什么问题需要张代县长拍板?我说了不行吗?!”
吴猷说:“不是那个意思。目前主要问题有两个方面:一是拍卖标的价问题。二是竞标的问题。目前有三家公司有意向性竞标。若是事先不做好工作,结果竞标会出现问题。”
黄晋金问:“标的价是什么问题,竞标又是什么问题?你给我说清楚。”
吴猷说:“标的价就是拍卖起价,也是最低价。矿山机械厂经过评估委员会,虽评估为六百五十万元,但大家都嫌高了,认为标底价最多不要超过两百万元。”
黄晋金说:“为什么?”
卢运武说:“矿山机械厂地处偏僻,离城镇较远,厂房设备,破烂不堪。买进后,又不能再生产,矿山机械设备只能作废品,哪值那多钱?若是我买,顶多两百万。”
黄晋金说:“你买做什么用?”
卢运武说:“只能做矿石加工生产。”
黄晋金问:“那竞标是什么问题?”
吴猷说:“所谓竞标,就是根据竞标法规定有效要求,至少在三家以上。目前有三家公司有意向性参与竞标。仅从数量上看,符合法定要求。”
黄晋金问:“除了你们一家,还有其它两家呢?”
吴猷说:“一家做猪场,一家打算做砖瓦厂。不过……”他欲言又止。
黄晋金问:“不过做什么,你怎么吞吞吐吐?”
吴猷说:“他们都有领导打过招呼。”
黄晋金不高兴地问:“谁啊?”
吴猷说:“我不好讲。”
黄晋金冒火道:“你今天是怎么啦,给我玩起捉猫猫了。你说,干脆点!”
吴猷说:“我怕讲出来对你们领导之间不好,同时我是下级,他们若知道是我讲的,说我在你面前告他们的状,仰仗你的权势,狐假虎威,干预竞拍。我怕他们给我小鞋穿,我今后的工作就不好搞了!”
黄晋金说:“谁在里面插手?你大胆说出来,不要有顾虑。作为一个年轻领导干部,工作应大胆泼辣,不要婆婆妈妈,畏脚畏手,前怕狼,后怕虎!此事,难道你对我也要保密吗?至于怎样处理,我自然会作出合理的安排。”
吴猷迟疑片刻,说:“一个是张代县长,一个是姜正坤副书记。”
黄晋金问:“你的意见呢?”
吴猷说:“因为我姐夫参与竞标,为了避嫌,我不好讲。”
黄晋金严厉地说:“在我面前难道也要避嫌吗?这是工作!”
吴猷说:“好,我若有讲得不妥的地方,请你书记批评指正。从我县经济建设的总体指导思想‘工业强县’的战略出发,我的意见是,首先应该保持工业经济增长总量。若不是用于恢复工业经济增长总量上,不管他们价钱出得多高,我们都不能同意。因为我们要实现工业强县战略,除了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引进外企外,我们还要着力改造、培养和扶持,我县现有潜能后劲的工业企业,增进壮大工业规模总量。即使现在卖得价钱低一点儿,但只要是办工业,尤其是具有潜质创新型的工业。从长远的发展来看,我们就会增进县域工业可持续发展的后劲。”吴猷口说干了,他停了一下,喝了口茶,望了黄晋金一眼,继续道,“我的意见偏向卢运武的矿石生产,可他是我的姐夫。为了避嫌和不给你领导增加压力,我应该回避这个问题,何况还有张代县长和姜正坤副书记,他们两也在搞这件事,为其它两家竞拍打招呼。所以我迟迟不敢处理,免得人家借题发挥,说三道四。现业现在有人借改制恶意攻击我,四处告我的状,诋毁我进入县政府班子。这些你领导都清楚。”
黄晋金说:“工业改制是中央省市的精神,我们要尽快完成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只要有利于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在工业改制问题上,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至于别人说三道四也好,诬告也好,树正不怕影子斜。进不进班子,不是由社会上的人说了算,有市县委你怕什么?关于矿山机械厂的改制,我赞成你的意见,不能因改制减少或削弱,我县的规模工业总量。要通过改制发展和壮大我县规模工业,两百万就两百万吧。我签个意见。运武你不是闹着玩吧?”
卢运武说:“军中无戏言。就是借我百二十条胆子,也不敢在你书记面前闹着玩唦。我买来准备建耐火材料厂,年上缴税收两三百万元以上。”
“好,我大力支持你!”
“但还有个问题,黄书记,需要你们给我开绿灯。”
“什么问题?”
“国土证。”
“没问题。只要能给县里财政增加税收,我给张代县长和姜副书记打个招呼,就这样定了。小吴,你安排个时间办理好接交手续。”
“是,我一定完成书记交给的任务!”
卢运武说:“黄书记,我办好手续,再来感谢你!”
吴猷和卢运武把他们的事情办落磉后,俩郎舅驾驶着奥迪小轿车朝县城开去。
卢运武边开车边说:“这次多亏你了,一千二百万的资产,二百万就搞定了。”
吴猷说:“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怎么?黄晋金不是刚才已经表态了,还有问题吗?”
“不错,黄晋金是当面表了态,但这年头,世道无常,官场如戏场。官场上的人有几个不是婊子。你又不是今儿才与他们打交道。要想稳整点儿,就得先安钢,俗话说舍不得笼中鸡,怎得山中鸟,你早打点早落实!”
卢运武问:“怎样安钢法?黄晋金那里仍给二十万;张代县长那里给十万差不多了吗,还有姜正坤那里给八万?”
吴猷沉默着不作声,他在盘算着。
卢运武见他不作声,便催问道:“是不是少了?你得表个态唦。”
“要想两百万拿到矿山机械厂,我看还得下点儿猛药。你不想想,矿山机械厂光机器设备、房屋固定资产两宗就不止那点儿钱。还有三百亩土地,一亩就作两万元,就是六百万呢。”他缓了会儿说,“黄晋金,张昭功和姜正坤他们不是苕子,还有原厂的厂长,他们都眼睛鼓鼓地瞪着这块肥肉。我们只有先下手为强,鸡笼门上的土蟮,不能让鸭子夹去了!”
“你说吧,怎么办?”
“他们那里各加五万。评估小组的组长那里给十万,让他们把评估标的降下三百万,以利我们对外公布。这是奶奶块众山,人人有分,不能一个人吃囵糍粑。相关的方面都打发点儿。”
“十万他肯改评估报告吗?”
“火到猪头烂,钱到公事办。我会通过关系给他说好的。”
“那就按你的办。不过这样下来,我们还有多少赚头?”
“怎么没赚头?把土地开发出去,建商品房,光那一块就要赚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那不是说不能改变用途吗?”
“你呀真是死脑筋。厂子我办一两年,说办不下去了。或者我边办厂,边建商品房。到时手续办好了,厂子是我的私有财产,随我自由支配,任何人无权干涉!”
卢运武被舅佬倌说得目磴口呆,连连说:“是,是!”
吴猷说:“另外,你要给我注意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原厂的于庆轩、彭国安、关敬锋和聂菊芬他们的动向。这次在县三大班子换届考察中,我作为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年干部,将进入县政府班子。据考察组的人给黄晋金透露,于庆轩、彭国安、聂菊芬和关敬锋他们,到考察组那里告我们黑状。材料我都看过了。看来他们是癞湖蟆箍蛇,要和我们拼了。听说你们厂里,还有一些工人,也在跟着他们打哄子旗。依我看,弄清楚,干脆把那些参与者借故统统给予炒鱿鱼,同时把他们住宅的水电截了,看他们去闹!”
“这样会不会把事情闹出大乱子?”
“事情闹大乱了才好,俗话说大乱才能大治嘛!到时叫黄晋金下令把他们抓捕起来。不然他们得惯例了,更加有恃无恐,还以为我们怕他们,动不动就用文化革命那套游行示威,上访告状!”
“行!”
车子拐过了山峁,看到了西陵县城密密麻麻的灯火。城市的上空晕罩着一层辉煌的雾霭。辰河大桥和陵江大桥的明亮路灯,如同两条灿烂的银河,凌空拱架在夜色苍茫的河流之上。雄伟的天子山上,高耸的电视塔红色信号灯,在空中一闪一闪,发着孤寂清冷的光亮。
车子到了县城人大门口,吴猷问卢运武:“到老爷子家里吃饭吗?”
“刚吃过了,肚子还饱着,吃不下,我就不上去了。出口任务重,我还得抓紧时间,到厂里去开个班子会,把签订的生产合同任务分配下去。三个月完成任务,时间绑绑紧。须采取有力措施,规定他们加班加点突击生产。”卢运武等吴猷下车后,就开着奥迪朝陵江大桥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