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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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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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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零九章 慷慨

武源市干部管理培训中心,建在离市五里远的城乡接合部的一处山谷里。它背山面水,风景秀丽。

上午,在市干部管理培训中心的大礼堂里,市委管党群薛副书记,为第八期新录用的干部培训班,作了重要报告。小秋是第八期的学员,吃过中饭,因为下午要讨论薛副书记的报告,他没敢走多远;一个人来到校园人工湖边,坐在水榭楼台上,凝望着美丽的景色。虽然已是初冬,但这里仍是一派迷人的秋景。湖边一株株垂柳,被秋风染得一片金黄,金色的柳条,如发丝般轻拂着水面。清澈明净的湖水里,成群结队红色的金鱼,好像在空气中游动,自由自在地玩耍,互相嬉戏和追逐。

望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心情顿觉轻松。市委薛副书记,那充满殷切希望和激情的讲话,又在他耳边回响:“青年同志们,未来是属于你们的,中国是属于你们,世界也是属于你们的。你们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党和国家选择了你们,人民选择了你们。你们任重道远,你们将肩负着继续深化改革的重任,你们要坚持以人为本的宗旨,以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为指导,坚定不移贯彻执行,党的十五大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坚定不移地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清正廉洁,反腐拒变,开拓创新,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和推进新农村建而努力奋斗!”

他一想到这些话,心里就热乎乎的,激动起来,浑身充满了力量,如同一艘张满风帆的航船,就要起锚远航,奔向新的征程。他招干了,就要离开可爱的家乡,离开父母乡亲,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工作;但是一想到家乡村镇,那些贪官污吏,横行霸道,胡作非为,鱼肉乡民,心上又不安起来。他不知道义刚叔、启南和盛欣他们现在咋样了。

当他正陷入沉思的时候,猛地感到耳朵边有虫子在爬动,痒酥酥的,他慌忙用手去拍打,拍了几下,仍没有拍着。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串银铃般的悦耳笑声。他急忙扭头一看是芝兰。芝兰笑着说:“你一个人坐在这里,默声静气地在想吗,想得那样入迷了?”

小秋惊讶回道:“想你呢,搁好久看不到你,心里欠得慌!嗯,你咋来了?”

芝兰红着脸说:“晓得你想哪个女人啊?是不是又结识新朋友了。哎,我是昨天到市教委,开教改理论研讨会,会上我的教改研究论文,被评为一等奖。今天一散会,我就来看看你。刚到你寝室,你的室友告诉我你在湖边,我好不容易找来了。”

小秋说:“祝贺你!”便一把抓住芝兰细嫩的手,紧紧地握着,一边握,一边问:“你吃中饭了吗?”

芝兰的手被握得生痛,连忙抽出来,嗔怪道:“看你,把我的手都执红了。我吃过了,中午会餐。”

小秋说:“我们下午还要讨论发言,要不我就回家去看看,不知家里的情况咋样了?”

芝兰说:“家里吗情况?”

小秋说:“义刚叔、启南和盛欣他们?”

芝兰把义刚叔、启南和盛欣他们,判刑罚款的事告诉了他。

小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唉,中国的腐败真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猖獗得很哪!连司法审判都如此腐败,天底下哪里还有公道可言!”

芝兰说:“腐败是当前改革的大敌,它无处不在,连我们研讨会也不例外,这次评奖还吵了起来。”

“为吗?”

“因为熊妮!”

“熊妮是吗人?”

“熊妮吗,她是武源师范学校的年轻漂亮女教师,听说她是市委分管教育钱副书记的情妇。为了评教授职称,她通过拉关系,评了个一等奖。大家有意见,因为她的论文质量本身就不高,而且还有抄袭的嫌疑。腐败说透了,就是利益关系问题。那些人见利忘义,权钱交易,权色交易,他们名利双收哪!”

小秋说:“那些连天底下,最后一道公正防线的公检法司都守不住了,咱老百姓还有吗希望?唉,淑珍婶和盛欣,哪得那么多钱去赎人呢!”

芝兰说:“他们两人确实是个问题,农民辛劳一辈子,都积不起那么多钱;但不管咋样,要想办法先把人要赎出来。听说盛欣哥和秀娥嫂,偷偷地好上了,若是那样,兴许盛欣哥也有救了。”

小秋说:“你莫乱讲啊!”

芝兰说:“我不是乱讲,村子里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小秋说:“长贵哥刚去世不久,他表哥虽给了她点儿钱,家里盘事花费也差不多了。”

芝兰说:“就是差不多了,他表哥苏方敏扒那么大的铁舶船,帮他几千块钱不肯吗?只要秀娥嫂跟盛欣哥好上了,他的罚款赎金就没大问题。”

小秋说:“俗话说狗急跳墙,人急逻路。这也是条路。那就剩义刚叔了,他家的底子我清楚,盘两个大学生,原有那点积蓄也豋底了。我们给他帮点儿咋样?”

芝兰听了半晌不作声。小秋见芝兰不啃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芝兰说:“咋帮?”

小秋说:“房子暂时莫买了吧?我那边的果林场节省点儿。看能不能挤出一两千块。”

芝兰说:“你拢共只剩三万来块了,这次招干办手续培训乱干乱里,就花掉两三千。果林场冬造冬改要两万来块,本身就没有剩余的。我买房子,不扯你的钱了,你也没有钱可扯。房子不买看来不行,一是房价不断上涨,二是志伟已经给人家说好了,这栋房子优惠两万多块钱,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如若不买房子,房租又那么贵,一年下来就要千多块,十年就是一两万,这多不划算啊!”

小秋听了,不免有些急躁生起火来,但芝兰说的却是实情,而且也是为这个家着想。他极力抑制住火气,搁了老半天,耐心地劝说道:“你说的在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应该分清事情的主次,轻重缓急,帮帮人家,赎人要紧哪!”

芝兰听了生气地说:“难道我那事儿不要紧,是次要的,轻的,缓的!好,你根本就不关心我。我租那房子,学校明年扩建,马上就要拆了。住房改革,公家不管住房,我住哪儿去,蹲大街!我买房子不要你的钱,你横竖拦着我做吗呀!”

小秋见芝兰生气了,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是说,你既是我的未婚妻,买房子当然由我出钱。我若帮义刚叔他们去了,就一下子拿不出钱来。你慢点儿,让我想想办法,把这应急的事情先解决了,就来解决住房的问题。住房确实当紧,我不知道你们学校就要拆扩建。这样吧,我答应买房的两万块不变吧。义刚叔那儿我去另想办法。”

芝兰听了微微笑了笑说:“你去哪里借那么多钱?你那两万块暂时算了。我买房不够,就向我同学志伟借。他曾当你面答应借两万。他们公安罚款多,光奖金福利一年,就有两三万,是我们工资的好几倍。”

小秋一下子不作声,每当芝兰提到志伟的名字,他的心里就会莫名地冒出一股嫉妒的醋意;甚至痛苦和忧虑。因为他担心青年男女之间,过多的接触和交往,容易日久生情,甚或移情别恋。这也许是爱情自私和绝对排他性的缘故吧。真正爱情,不仅是不容许有任何丝毫的杂念与异想,而且唯独只能是纯洁和忠贞。小秋的痛苦和忧虑,不是他对芝兰的爱情动摇和怀疑,而相反则说明他对芝兰的爱情无比真挚和深切!

芝兰见他长久不作声便退让道:“那就按你的意见,把钱先支援义刚叔吧,房子的事到时再说。”

小秋被芝兰通情达理的话语,深深地感动了,心想芝兰对自己的感情,绝不会有二心,于是就爽快地说道:“我们还是两手抓,两事都不误,房子还是照旧买吧,钱不够就按你说的,先向你同学志伟那儿短借点。我领工资除了伙食费外,其余都交给你买房。”

芝兰高兴地踔了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人,就捧着小秋的脑袋,给了他一个长长的甜蜜的吻……

当日小秋要留芝兰一起吃晚饭。芝兰推辞说:“我还要赶回县城,市教委要我回去认真准备一下,他们已推荐我参加省里的教改研讨会,等你回来,我再好好地慰劳你!”

小秋把芝兰送到车站,自己也预买了明天一早,到乾安镇的车票。

第二天中午,小秋乘大巴赶回了蓝乾安镇,在乾安与辰河镇分路的岔路口下了车。

冬阳如春。温暖的十月小阳春到来了,田野里、山坡上又泛起一层新绿。

离家已半个月了,心里老惦记着果园里的工程进展,小秋顺便去果园看了下,安排交代完事情,就去找淑珍。走到淑珍的院子里,见房屋四门紧锁,人不知去向,小秋便去义成家打听情况。走进院门,小秋见春燕妈付婶担着水桶,从大门里走出来,就问:“付婶,淑珍婶到哪里去了?”

付婶说:“她好像到市场上卖牛去了。你回来啦?”

小秋问:“嗯,她把牛卖掉做吗?”

付婶说:“还不是筹钱赎人呀。”

小秋问:“去了好久了?”

付婶:“去了会儿。”

小秋听了着急地说:“牛是农家宝,卖了田地若耕种啊!”

付婶说:“那有吗办法嘞,要那么多罚款,哪里去筹集?就只有动粮卖养牲呢!”

小秋见事情紧迫,说:“付婶你忙,我到市场上去看看。”说着就急忙车转身,沿着蓝溪河边的马路匆匆走去,他在五统庙前的浅滩上薅水过了河,径直朝乾安镇赶去。

乾安市场是五日一场,由于地处三县边境的特殊地理位置,到这里赶场的人特别多,而且赶场的时间又长,从日出直到日落。小秋挤过乾安大桥,全身衣服都湿溻了。他急忙沿着河街小巷,往牲口市场赶去。

牲口市场,在上街河边的一块大坪场里。坪场里的几棵大树和栽的木桩上,全都栓满了猪牛羊等大型牲畜。整个牲畜场上牛哞猪嚎,鸡鸣狗吠,人声鼎沸,一片喧嚣嘈杂声,甚至连人们面对面的说话声,都听不大清楚。场院里空气混浊,到处是牲畜的粪便,臭气熏天,满世界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臊。

小秋在人群牲口混杂中穿梭,到处寻找淑珍,好不容易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淑珍和几个牛贩子模样的人,在谈论生意,牛贩子在清点一大沓红色百元钞票,然后把清点好了的钞票掐了掐,交给淑珍。

淑珍伸手去接钱。小秋趱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忙从人丛里挤过去,一把夺过淑珍手中的钱。在场的几个人,刹时都愣了,还以为是抢犯在抢窃。几个牛贩子慌忙将小秋抓住,正准备大打出手时,淑珍扭头一看是小秋,着急地问:“小秋,你咋来了?!”

小秋说:“我从市里一散学习,听说义刚叔的事,就赶回来了,到你家里没见你,问付婶才知道你卖牛来了。淑珍婶,你咋能把牛卖了呢?”

淑珍说:“我急需要钱。”

小秋说:“钱我想办法。”这时抓着小秋的几个牛贩子,见是淑珍的熟人,就放了手,不然他们将准备动硬家伙,教训教训这个不速之客。

小秋把钱还给牛贩子,说:“牛不卖啦,钱你们拿回去吧!”

牛贩子说:“咋的?说好了的九百八十块钱,要得发不离八,咋就不卖了呢?不行,不能反悔!”

小秋说:“兄弟,我们不卖了!”

牛贩子说:“那不行,我们讲好了价钱的。你嫌价钱少了是吗?若少了,我们还可以打商量!”

另一个牛贩子说:“我们加两百块!”

小秋说:“不是价钱的事。”

几个牛贩子眼看,小秋就要搅黄即将到手一笔相赢生意,十分生气,不肯放手。他们大声地吵起来,周围的人见这边为生意吵了场火,都顾不了谈生意,蓬过来看热闹。牛贩子仗着他们人多,凶神恶煞地要牵牛。小秋夺过牛绹,绾在手上,缠了几道说:“你们不能乘人之危,烂便宜把人家的牛买走!”

一个年轻的牛贩子昂着脑壳,伸着气得胀着青筋的颈梗,说:“我们咋是乘人之危?价钱是双方自愿讲拢来的。谁强迫了她?你说清楚,不说清楚,你别想把牛牵回去。我们买定了!”

小秋说:“兄弟,买卖自由,不能强买强卖!你有钱这场上的牛多的是,另外买头牛就是了!”

牛贩子说:“不行,我们就要买这头牛!”

小秋说:“兄弟,生意不成仁义在嘛,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把话讲得那么难听唦!”

牛贩子横挢扒拉地说:“我们讲定了,你把我咋样!”

小秋说:“兄弟,不要逼人太甚。大家都是黎民百姓,人家家里出了点事,为了反对村镇贪官污吏,乱收我们老百姓的税费,被人家陷害坐牢去了,一时急需些钱赎人。这也是为了咱们天下所有老百姓的利益。牛卖了,人家怎做阳春过日子啊?看样子你们也是农民吧。你们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心,还要霸蛮儿买人家的牛。这不是乘人之危吗?大家评评理儿!”

周围的群众听了议论纷纷,一片谴责声。几个牛贩子见势不妙,说声:“对不起,我们不知情!”一把从小秋手里夺过钱,就悄悄地溜走了。

小秋和淑珍牵着牛,走出人群,沿着蓝溪河边的岩板小路,穿过柳树林子里,朝村子走去。

在路上,淑珍问小秋和芝兰的的事儿咋样了。小秋说:“婶,芝兰对我那么好,我当农民那阵子,她都不嫌弃我;为了我,她和她父母都闹僵了;不仅如此,当她听说县里要抓捕我们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摸黑,遄夜路走了三四十多里,给我们送信;尤其是我被抓进牢房后,她四处托人找关系,搭救我,还帮我录干。这我一辈子不会忘记她。现在我招干了,我不能忘恩负义,我要和她一辈子好。但现在他父母对我有很大的成见,不知听了哪个挑拨,死人都不松口。我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

淑珍说:“只要你们两人真心相爱,到时,我想办法或找个人去说合说合。”

小秋说:“哪有那么个合适的人肯去呢?”

淑珍说:“那你就莫管啰,到时你可要请我吃喜酒啦!”

几天后,淑珍和秀娥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筹齐了法院赎人的罚款,大家开车隆重地把义刚和盛欣,从拘留所里接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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