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接到去省城参加教改研讨会的通知后,把要带的东西,装在一个袋子里,准备明天一早乘火车动身。西陵火车站离县城还有二十多公里。这里是个小站,只有几趟过路的火车在这儿停靠,每趟只停靠五分钟。为了不耽误开会的时间,芝兰提前托在火车站工作的同学,买好了去省城的车票。
下午,她洗了一个澡,就去总务室预借车旅费。总务室主任姓陶名婉,是个女的,大家叫她陶大姐。陶大姐见芝兰来了说:“芝兰,我还以为你不借钱了,等会儿我到财政局去了,你借什么?等你这么久了还不来!”
芝兰说:“哪里?我自己的几个吃饭前钱,早就花光了,现在是寅吃卯粮。”
陶大姐见没有旁人,悄悄地说:“听说你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还哭穷啊?”
芝兰的脸霎地红到了耳根,笑道:“大姐,听哪个乱说的?没有这回事,那是砖瓦厂起火——谣言!”
陶大姐关心地说:“芝兰,我是过来人,我可告诉你啊,选朋友,主要看人品,不要光图有权有钱啦。俗话说会选的选儿郎,不会选的选家当。人品不好有钱也是空的。一般来讲,有权有势的人家,没有几个好东西。他们朝三暮四,把人玩弄腻了,就把你甩了,又去寻找新欢。你凭你的条件,要选个人品好,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是一定不成问题的。自古道种错田一届,选错郎一世。终身大事一定要慎重啊!”
芝兰说:“谢谢大姐的关心。啊,到时我若要找,一定请大姐当高参。”
陶大姐笑道:“高参不敢当,但帮你参考参考还可以。你打算借多少?”陶大姐打开抽屉,拿出一本借据,叫芝兰填写。
芝兰迟疑说:“我,借两千块吧,回来后再算帐,多退少补。”
陶大姐答道:“行。”她一边打开保险柜,一边说,“不知里面有没有那么多,若不够,我开支票你自己到银行去取。”她清点了一下,高兴地说:“还好,有。”她数了两千块崭新的票子,当面点给了芝兰,打趣道,“你到那信袋子里去看下,我好像看到你有封信。这年头还写信,一个电话一下子不就说清楚了嘛,真落后!嗯,是不是你那未来的?”
芝兰说:“大姐,谢谢你的好意!回来,我给你带点好糖吃。我告诉你,那是云南的唢呐,哪里,哪里!”
陶大姐说:“你不要瞒我,到时我不光要吃糖,还要吃喜酒呢!”说着走了出去。
芝兰笑道:“到时不会趱脱你的!”芝兰从信袋里,取出一封厚厚沉甸甸的信,一看信封上面熟悉的字迹,就知道是小秋的来信,顿时高兴得心里嘭嘭直跳,心想有什么好事,写这么大沓信?她用手捏了捏,感到里面好像有照片,自言自语道:“这个家伙,刚刚半个来月,就玩什么新花样?”
她连忙回到宿舍,把门顺手关上,激动得双手不听使唤,几次才捏住信封的口子,把它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大沓照片和一封信。她忙拿开信纸,露出了下面的照片。照片是她和吴猷,在八一宾馆喝酒碰杯时的情景,她的脑袋嗡地一声,心猛地一紧,空气好像凝固了似的。她半天才回过神来,怎么可能呢?!这是从哪来的?她顿时儍了眼,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照片,是怎么来的,而且又怎么跑到小秋哪里去的。她的脑子全懵啦,一下瘫坐在床上。她突然记起还有封信,便急忙打开信纸看起来:
芝兰:你好!
你和吴猷今天下午,托一个叫吴姐的年轻女士,自称是你的朋友,到学校来找我,转告了你和吴猷结成伴侣的消息,还留下了一大沓照片。尽管我很痛心,但还是同意你的选择,并祝你能找到知心伴侣和新的幸福生活。
吴姐告诉我吴猷给你买了一栋别墅,还送给你父母一大笔钱,你父母都满心欢喜。这下好了,你也不用再为住房的事情着急了。他不仅解决了你的后顾之忧,而且还解决了你家庭的矛盾。我一直自责,在当今改革开放的社会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没有能耐,为你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这些吴猷都给解决了。这我不怨任何人,而要为你庆贺!
为了你的声誉和尊严,我原打算把那个女人,丢在这里的珍贵照片丢掉或烧掉,但反复想了想,那些照片是你与吴猷珍贵的留影,和新生活开端的记录,我想了想,若擅自处理觉得甚是不妥,或对你的不尊重。还是寄给你,让你自己去处理或保管珍藏吧!同时,我把你去年过年送给我的那张照片,也还给你,因为我们已经结束了那种关系,结束了我们一去不复返的友情时代;留着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只会引起和增强我的无限伤心和痛苦。芝兰,尽管你离开了我,但我还是永远地爱着你;尽管我们已解除了过去那种关系,但我仍希望你记住,你曾经有个这样的朋友和友谊。
小秋
芝兰看完这封信伤心得不得了,早已哭成个泪人儿。她又痛苦又气愤,痛苦的是亲爱的小秋哥,完全相信了那个卑鄙小人,挑拨离间的话,中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气愤地是吴猷的狡诈和阴险。芝兰深深地陷入痛苦和愤怒之中,本来漫天的云锦,可一下子化成愁云惨雾。怎么办呢?要不是明天去省城,她就干脆跑到小秋哥那儿去,给他解释清楚,那不就一天乌云都散了。但是车票又买了,开会在即,这是代表市教委去参加省研讨会的,不能有误。吴猷这个卑鄙的小人太阴毒了,亲爱的小秋哥完全陷入了他的圈套。如果不及时解释清楚,小秋哥真的信以为真了,那我们两人,可能从此会棒打鸳鸯,劳燕分飞,我将会永远失去亲爱的小秋哥。芝兰拿着信,看到信纸上的泪痕,知道小秋哥,在怎样痛苦的情形下写这封信的。她不能让吴猷这种卑劣的小人阴谋得逞,也不能让心爱的小秋哥,经受痛苦的折磨和煎熬。她想给他打个电话,但又没有他的号码。她想起了信封的上电话号码,马上跑到学校的办公室,这时学校早就放学下班了,办公室里空荡荡,她拿起话筒拨过去,没人接,拨了四五次,都是如此。啊,她记起了,明天又是双休日了。她只好暂且先给他写封信,简要说明一下具体情况,等她回来再到他那儿去,当面一一解释清楚。
芝兰连晚饭也没顾上吃,确切地说是没心思吃,就坐在书桌上写了起来,由于心情不好,脑子里乱得像锅粥,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写起,急得她胸口开始一阵阵发痛,汗水和泪水混和在一起。她用手抹了把泪水迷离的眼睛,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简要地交待清楚,才能驱散迷雾,解开深陷阴谋毒害小秋心中的疙瘩,并揭露吴猷的卑鄙行径和险恶用心。她决定采用新闻导语式的写法,先给人一个明确信息。她铺开纸开始写道:
亲爱的小秋哥,我永远地爱你,是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