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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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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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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三十八章 突变

西陵县三套班子,换届选举会议的日子已迫近,到了十二月二十二日,可义刚他们上次到俞书记那里上访的事情,还没有任何音讯。

启南和盛欣都焦急起来。晌午,他俩在坪上的橘园里找到义刚,盛欣说:“快要召开人大政府政协换届选举会议了,上次俞书记答应,在县三大班子换届之前,答复处理我们的上访问题,但现在还没有落头,会不会又是给我们个玉石板凳坐呢?”

义刚说:“那不会吧!”

启南说:“义刚叔,你是不是去打听一下情况,看咋样了,若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另作打算。总之绝不能让黎苗和吴猷这些人,混进县人大和政府班子,继续危害咱老百姓!”

义刚说:“好,我也正在为这事着急。若到今晚还没有音讯,我明天就去邀庆轩哥他们,一同去市里找俞书记。陈宏富主任转到市636部队医院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空去看望他,这次我把他的医疗费要来了,顺便带去就搭看看他。”

第二天一大早,义刚坐车到西陵机械厂,找到于庆轩。于庆轩说:“工人代表们也都急了,开了几个会,做了两手准备,万一不行就集体请愿。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市里看看情况。”他俩从机械厂的大门口,拦了辆去武源的中巴车,赶往市里。快到了市636部队医院门口,义刚说:“于哥,我去看看我们村的陈宏富主任,也是你侄儿小秋的未来岳父,他被刘光汉的儿子运宝打伤了,在这里住院。你先到市委门口等等,我看完就来。”

于庆轩说:“陈宏富是个老实人,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多年没见面了,按你讲的又是未来的亲戚,我更应该去看看。我们一起去吧。”车到了636部队医院门口,他们下了车,就去外科住院部打听情况。医生告诉他们,陈宏富住在二零三病房。他俩刚走近病房门口,撞见芝兰揣着一盆衣服,从病房出来,她一下子看见义刚和庆轩两人,正朝她走来,吃惊地问:“义刚叔、庆轩叔你们到哪去?”

义刚说:“我和你庆轩叔,来看看你父亲,他好些吗?”

芝兰忙把脸盆放在门口,说:“好些了。”她扭身推开门,“爹,娘,义刚叔和庆轩叔来看你们来啦!”

义刚和庆轩走了进去,陈宏富正半躺在病床上,见义刚和庆轩两人来了,欲豁蛮撑起身子坐起来。义刚和庆轩忙走拢去按住他,叫他躺着不要起来。

陈宏富说:“不要紧,现在好多了。要不是小秋,差点儿丢了性命。难为你俩,大老远跑来看我!”

义刚说:“难为吗?这是应该的,本来早就想来了,但家里有事,一下子抽不出空。为吗丢性命?”

芝兰娘说:“县人民医院把药打错了,是小秋发现得早,拉来这里抢救,要不就过坝了!”

他们正说着,小秋走了进来说:“叔,义刚叔,你们来了。你们说吗?”

义刚说:“罗嫂说多亏了你,两次帮陈主任脱险捡得条性命。”

庆轩说:“老兄,你是好人多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宏富说:“不被刘光汉两父子害死,就万幸了!”

义刚说:“他们那屋是种色做,一窝坏种!”

庆轩说:“听说他外甥吴卖光,前不久被双规了,我们工人拍手叫好。这人头上长疮,脚下流脓,坏透顶了。他才当几年工业局长,就把县里的工厂都卖光了。大家都叫他吴卖光!”

芝兰娘听了羞愧得低着头不作声。陈宏富说:“刘光汉到处恶吹他咋样了得,三十来岁就当局长,还要当副县长,他老子又是县人大副主任。哼,我早就断定蛇蛋里生不出龙来。老罗呀,差点儿把咱芝兰给害了!”

罗青莲脸臊得通红,站在一旁,尴尬得一声不吭。

芝兰见了忙说:“爹,你说那做吗呀,丑死人了。”

陈宏富说:“还是我芝兰量事,有文化,有远见!”

芝兰说:“爹,你尽说那些过往的事,是不是老得没落头了?于叔和义刚叔大老远来看你,快中午了,弄点儿吗吃的?”

陈宏富说:“我是老了,但遇到这两件事,使我脑壳变得格外清醒了。你去买点儿荤菜来,打斤酒,我要和他们喝点儿,今儿个高兴!”

义刚说:“今儿不喝了,我们还要到市里去。”

于庆轩说:“等你出院,我们把权贵官僚腐败分子打倒了,到你家里,咱们喝个痛快!”

陈宏富激动地闪着泪光,说:“老兄,我们几十年不见面了。我们已快成亲戚了,要不这事,怕是见不上面儿。”说得芝兰和小秋,不好意思起来,但心里十分痛快。小秋说:“你们就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打点儿饭菜就来。”

义刚拉住小秋说:“我和你叔等着还有急事儿。”

小秋问:“吗急事儿?”

义刚说:“我们上次到向俞书记反映检举黄晋金他们贪腐罪行,及打击报复迫害我们等情况,俞书记答应我们在县两会换届之前,解决处理好。现在两会马上就要召开了,可没有任何响动,我们去问问情况。”

于庆轩说:“要不人代会一开过,那些腐败分子,掌握了县里的党政大权,我们不又要遭殃呢!”

小秋说:“好,那就随你们的意见吧,等陈叔身体康复出院了,就到家里好好聚聚!”

义刚说:“我把陈主任的医药费要来了,可费力了。几次找到黎苗,都没有结果。他说运宝不肯出,最后我和村里十几个人,到镇里找黎苗禀明了利害:“若运宝不出,我们就到县里去告!”黎苗考虑到人代会期间的稳定,怕万一闹起来,影响到他的选举,最后压着运宝拿出了一万五千块钱。我给黎苗拖了个话,医疗费实报实销,这里的五千元是陪护费。打条子的时候,我都注明了。当时黎苗要罗嫂自己去取,我怕夜长梦多,就代罗嫂领了。”义刚边从提袋里取钱边说,随即把钱交给罗青莲。

罗青莲感激地说:“难为你了。医药费究竟要多少,我们暂不清楚,要等宏富出院结账了,才知道。”

小秋说:“大概医药费在一万五千多,还有陪人、营养误工,交通费等,可能要两万来块。

陈宏富说:“出院结账,看医药费是多少,就找他赔多少,其它的算了。”

罗清莲说:“你说得轻巧,我起人亏,还要起钱亏啰!陪人误工车旅费都要算上,是多少赔多少,一分也不能少。对那些人,咱绝不能怜悯!”

义刚说:“我们的意见也是这样,对那些人咱绝不能心慈手软,要不他们得惯例了,二日又好为非作歹,欺侮人!”

“对!”于庆轩很赞同义刚意见,“这事决不能老松放过他!”

小秋说:“等出院后,咱再找他算账!”

于庆轩说:“我这次来,在路上才听义刚说,没带吗钱,是个意思。”他和义刚各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百元钱给陈宏富。陈宏富说啥也不肯接。他们在那里抢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于庆轩蹙期话制止了,只好收下。

义刚庆轩安慰了陈宏富几句,就告辞走出病房,小秋也跟着走出来,他想陪他们一同去市里。

义刚说:“小秋,这事你不要出面,你不要拿鸡蛋去碰石头,等你筑牢了根基,抓好权,将来为咱老百姓多做好事。这事有我们,黄晋金他们奈何不了我们。我们已是天底下最下层的人,咱光脚难道还怕穿鞋的?”

于庆轩说:“小秋,你义刚叔说得对。目前,你去也起不了啥作用,何况现在还不到需要你出面的时候。你好不容易进了国家干部队伍,要珍惜。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党和老百姓做事,日子还长着呢。你听话!”

小秋听着父辈的殷切关心和嘱托,感觉到自己肩负的担子,确实还很重,哽咽着应道:“嗯。”他满含着热泪,目送着叔叔和义刚俩挤上中巴车走了。

义刚和庆轩乘坐中巴到市委门口就下了车,此时已经下午两点来钟了。他俩在前面不远处的武源大市场的小吃店里,各自吃了碗米粉,就赶到市委办公室去找俞书记。市委副秘书长徐孟贤,接待了他们,告诉他们说:“俞书记已经调省委任副书记了,听说他到北京,参加中央一个农业工作会议去了。石舟市长从国外考察已回来,暂时接管了市委工作。”

义刚问:“俞书记还来市里吗?”

徐孟贤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是上面的事。”

于庆轩问:“他市委书记的职务免了没有?”

徐孟贤说:“文件没看到。”

义刚说:“他答应我们,在这个月二十四五号,处理解决我们上访的问题。这咋办?俞书记去给你们交代过这事吗?”

徐孟贤说:“他走得很匆忙,这事没有什么交代。现在是石舟市长,主持市委政府工作,听说已经谈了话,任命文件快要下来了。你们反映的情况,具体我们不清楚。你们去问问,经办的市纪委书记韩致群,他应该清楚。”

义刚和于庆轩找到市纪委书记韩致群。韩致群说:“当前中心工作,是各县市的班子换届。石舟市长在会上强调,一切要围绕中心,服务中心。我们主要精力都转移到,全市县区三大班子换届上了。”

义刚说:“俞书记交代我们,关于上访反映的问题,在县市两换届前要处理解决好,还说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咋就这样了呢?”

韩致群说:“人事变动,变化自然在所难免。这也是正常的。”

于庆轩说:“按我说这是不正常的。党的工作怎么能,因人事变动而脱节,甚至更辙易弦呢?”

韩致群说:“人去政息,时过境迁,现实情况错综复杂。此一时,彼一时也。”

义刚说:“那我们找石舟市长去。”

韩致群说:“你们莫去算了。”

义刚问:“为吗?”

韩致群欲言又止,他清楚记得俞书记走后,石舟从国外考察回来,在市四大班子会议上,声色俱厉告诫道:“我们的一些领导干部,在干部问题上,患了神经过敏症;一听到些流言蜚语,就认为某某干部有问题,见风就是雨,动不动就让纪检监察和检察院去查。我们不是常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吗?兴邦靠什么?就是靠实干。干事的人,多干多有问题,不干的没有问题;大家坐而论道,我们改革能成功吗,能兴中国特色的邦吗?!俗话说大行不避细谨,大礼不究小让。对改革中敢闯、敢干、敢冒、敢试的四敢干部,我们不要求全责备。说什么国企改制为民营经济,是搞私有化,是什么卖光,是败家子。我们改制搞民营制经济,也属集体公有制经济嘛,怎么就是搞资本主义私有化呢?即使是资本主义私有化,那又有什么不好吗?!亚洲四小龙,不都是搞资本主义私有化吗?外国搞了几百年,他们都成了世界发达国家;而我们搞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现在都成了第三世界贫穷落后国家。什么叫改革开放?改革开放,就是要我们向西方学习嘛!学什么?不就是学资本主义,学他们的经济体制和管理嘛!我们的改革总设计师,邓小平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捉到老鼠就是好猫。’我们今天搞改革,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畏首畏尾;要大胆地解放思想,打破一切禁区,法无禁止即可为,不管采取什么方式,只要能把经济搞上去,就是好干部。对那些敢闯、敢干、敢试、敢冒有争议的干部,我们不仅要坚决地保护他们,而且还要大胆地启用他们,并委以重任。对那些横加指责,坐而论道,到处告状闹事的人,就要以破坏改革论处,给予坚决严厉打击……”

石舟的那番话使韩致群心知肚明,这不仅是指责他纪委,而且也是敲门枋惊柱头,攻击俞新民。但为了维护市委的权威和统一,他不能把这些讲给义刚他们听,只好以其它理由,委婉地劝阻他们,说:“目前,石舟市长很忙,身兼两职,又处全市换届大忙之际,他不可能来接待你们,也没时间来处理你们的问题。”

于庆轩说:“那俞书记怎么能,还在百忙中接待我们?而他石舟的官架子,就那么大?”

义刚说:“人是不能比的。有些人一戴上乌纱帽,脑袋就歪了。走。”义刚和庆轩无奈地走了出来。在市政府门口,义刚说:“到我侄儿吴烝那儿去看看。”

此时,已经下班了。吴烝从市政府大楼的门口走出来,一眼看见他叔义刚,就趱过来说:“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义刚说:“下午一上班就来了。这是你庆轩叔。”他把庆轩介绍给他。吴烝和庆轩握了握手,问:“有什么事吗?”

义刚说:“我们到找俞书记。”

吴烝说:“俞书记到北京开会去了,你们怎么找得到他呢?走,到我屋里去。”

义刚说:“我问你几句话,就和你于叔赶回去。”

吴烝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到屋里去说吧。”他们一起走到吴烝的住处。义刚把到市委和纪委的情况说了。

吴烝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内情,俞书记走后,石舟一回来,就召开了我市四大家会议,说是介绍国外考察经验,其实是一次整风纠俞会议。会上还不点名地点了,纪委检察的名,听说,他还把我们县已经双规的吴猷,放了出来,表扬他是个四敢优秀干部,并要大胆启用。”

义刚和庆轩听了,感到非常吃惊。庆轩问:“他怎么能这样搞呢?”

吴烝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们还不清楚吗?刘光汉的女儿刘娜,是石舟市长的情妇!”

义刚和庆轩两人恍然大悟。义刚说:“怪不得刘运宝那么猖狂嚣张,说他父亲刘光汉,过几天就要出来了,原来是仗着这座靠山。”

于庆轩说:“下面传言吴猷放出来了,大家还以为是吴家人放洋话,故意制造空气,看来这都是真的了!”

吴烝说:“这的的确确是真的!”

义刚说:“那我们只有发动,工农联合请愿了;上访来不及了,即是上访,也不会有吗大的作用了!”

于庆轩说:“我们两分下工,我发动工人,你发动农民,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要舍得一身剐,敢把西陵的土皇帝和贪官污吏,拉下马!”

义刚说:“好,我们马上回去。”

吴烝说:“都这时候了,你们吃了晚饭再走!”

义刚说:“吃了晚饭,没有车子到西陵。”

吴烝说:“不要紧,火车站接客的车子,九十点钟都还有。到时,外面没有车,我送你们到火车站。我到军分区食堂把饭打来。”吴烝提着提桶,跑去把饭菜打来了,还买来了一瓶酒和饮料。义刚和庆轩不肯喝酒,也没心思喝酒。吴烝硬劝他们说落冬了,天气有点儿冷,可以发火暖暖身子防寒。他们勉强喝了两杯,吃罢饭,就到市政府门口去拦车。正好有一辆经过市政府到西陵的中巴车,车上客人不多,有的是座位。他们上了车,车子就飞快地朝西陵开去。

此时,天已黄昏,虽是晚晴,但城市雾沉沉的。俗话说“晚清不是好晴。”红红的落日全被包裹在尘雾里。天脚边,从苍青色的山后面,冒出了隐隐的黑云,看来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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