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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春燕和桂翠，走到河边树林掩映的马路上。良玉从后面追了上来，说：“春燕姐，你有封信，刚才邮递员送来的。”
春燕疑惑地问：“哪里来的？”
良玉趱得上气不接下气，扬着手里的信说：“大城市来的。”她把信交给了春燕。
春燕拿过信一看，寄信人地址，是新华社住省记者局的。她一时想不起，那里有谁给咱写信呢，怀疑是不是信寄送错了？因为写错地址或送错信，是常有的事情。她连忙看了看上边收信的地址和姓名，没有错嗯。她自言自语地说：“这是谁写的信？新华社驻省记者局。”春燕摇了摇头，“那里，我没有吗亲戚和熟人？”
桂翠说：“管他吗亲戚或熟人，拆开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良玉也附和道：“是，拆开看看，看上面讲吗？”春燕在他们怂恿下，小心地撕开浆糊粘过的那道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她连忙打开，翻到最后一页一看，王美华，几个字赫然映入她的眼帘，春燕高兴地说：“是美华姐写的！”
良玉和桂翠都兴奋起来，忙问：“看看美华姐，在上面说些吗呀？”
春燕说：“莫急，我们坐到河边那蔸榆老树下，从从一一地去看。”他们几个人，欢蹦乱跳地趱到大榆树下。因太阳升起，树下的草地上，霜花已经融化，一片潮潤湿漉。桂翠从草树上扯来几脚稻草，垫在地上，他们就相拥着坐在一堆，头触着头，急切认真地看起信来。
春燕妹妹：你好！
好久没见到你和良玉、桂翠妹妹了，想到在你们村采访调查的那些日子里，我终身难忘。你若看到良玉和桂翠妹妹，请代我向他们问好！
自十月初，我匆匆离开祖国，受组织派遣到南斯克拉夫，我驻南大使馆进行采访慰问，看到了那里的情景，真是惨不忍睹。以美国霸权主义为首的北约，对南斯拉夫的野蛮侵略所犯下的滔天罪行，真是惨无人道。我永远也忘不了，我们驻南使馆，在美国北约侵略者血腥炮火下，牺牲的同志和战友，以及爱好和平的南斯拉夫人民。我们在那里将近一个来月时间访问，后来又到俄罗斯考察，完成任务后，前不久回来了。
我想起了我们曾经到一个叫乾安镇，小吃店小吃的情景，它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你们那儿佳肴美味地方小吃，非常有特色，当时我们不是说将来有机会，一定把它开发出来，打入省城。现在有个极好的机会，我的一个亲戚最近，也就是春节前，要到意大利她孩子那儿去定居。她在省城有一栋两层楼的旧房子，约一百六十多平米的面积，位于市区最繁华的老城街道上，她想托我出租或卖掉。年租金在两万五千元左右，卖价约六七十万元。我一下子想起我们曾经说过的话，这是个好机会，特给你们写这封信，征求你们的意见。为了你们能来开店，我还特意到那一带，了解小吃的经营情况。这里因为是省城，客流量大，来往人员多，所以这里的风味特色小吃很火爆，效益也很好。付掉租金，一年人平起码可以净赚两三万元以上，若经营得好，甚至更多呢。你们的风味小吃在这里，我估计应该很有市场。
我想现在改革开放了，外面赚钱的商机很多。八仙飘海，各显神通。你们不要再把自己，关在农村那狭小的天地里，应该大胆地走出山乡，闯闯大世界。这里的其它事情有我，你们不要担心。若有意向，就给我回个信，房子就不另出租或卖掉了。租金或售价我出面还可以优惠点儿。
一别数月，不知你们那里的情况怎样，是否有好转，请告诉我。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便于联系，就是信封上那个电话号码，请给我及时回信。切，切，还有二十来天，新世纪千禧年，就要到了，我在此预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王美华
2000年元月8日
春燕他们三人一口气看完信，激动得心儿怦怦直跳。过了老半天，良玉兴奋地问：“春燕姐，你看咋办？我们去不去呀？”
春燕沉默着。
桂翠催着道：“春燕姐，你拿个主意呀！”
春燕想了想说：“去好是好，但有两件事，心里没底。”
良玉问：“哪两件事没底？”
春燕说：“一是我们没那么多台钱；二是我们几人从来没有开过那馆子，没有经验，若万一砸了锅，咱咋开交呀！”
桂翠说：“姐，你不是也开过小馆子吧。台钱吗，我们可以斗呢。”
春燕说：“我那是做盒饭生意。台钱不是个小数目，光房租每年就要近三万来块，还有馆子开张投入，起码需要一两万吗？我们几人斗得起那么多吗？”
良玉说：“我们得想办法。租金虽一年要近三万，但它不是一下子就要交齐。美华姐说，一人一年至少可以赚两三万块钱，甚至更多呢。要不去，错过了机会，过了此船无二渡啊！我们不就是井里的湖蟆，只有一辈子死守在这个穷地方了，人平一年纯收入，还不到一千块呢！”
桂翠说：“姐，千万别错过机会呀！能不能和美华姐商量下，房租按月交，我们光筹台钱就容易了。上次好像听说桃玉姐和启南哥，他们也想到外面去开馆子，他们若真的想出去，我们邀他们一起合伙干，你看行吗？”
良玉说：“这是个好办法，桃玉姐开馆子有经验，又有台钱，我们找他们商量一下，愿意合伙，我们就一起去。”
春燕说：“桃玉愿意和我们去，那就万事俱备，再好不过了。但我们几个是都穷光蛋，她愿不愿和我们合伙，这事如隔墙撂簸箕，还不知翻覆呢！”
良玉说：“她有台钱，我们不白占她相赢，亲姐妹明算帐。台钱算利息，大家把话先说明白。我们和她商量下试试，行就共同发财，不行，大路朝天，就各奔前程！”
春燕说：“好，那就去找桃玉吧。你俩跟我到家里去吃中饭，过腊八节，然后再去找桃玉商量如何？”
桂翠性急地说：“今天腊八节，我估计她，会老早收摊子去过节。我们就莫吃中饭了，先去找她！”
春燕说：“一说到风就是雨了，急吗唦！还是吃了中饭再去。走，到我家里去！”说着拉起良玉和桂翠两。良玉和桂翠两有点迟疑，她们互相瞜了几眼。良玉说：“过节我们空手去若好唦？”
春燕说：“哟，那么讲礼了，做好了，发了财送我一包，孝敬姐，到那时姐不会嫌少的。今儿又不是过大年，还有那么多讲究，真是老封建！”
桂翠说：“虽不是大年，但大小也是个节哪！”
春燕说：“两人年轻轻的，怎么就婆婆妈妈起来。走，莫啰嗦了！”春燕霸蛮拉起他们。他们两只好跟着春燕，朝她家里走去。
春燕妈熬好了腊八粥，毛好了刀头，义成散会后，就回到家里，揣着装着毛好的刀头、鱼、雄鸡和供果供品香纸的茶盘，先到堂屋去敬神祭奠。烧过香纸，敬过神祖，许过愿心后，他恭敬地作了三个揖，奠了酒，然后又揣着摆满祭品的茶盘，又到土堂门前祭祀一番。一切祭祀仪式完毕，就回到堂屋里，按照乡村的生活习俗，凡节庆重大日子，都放在堂屋里就餐，以示庄重。腊八节不放假，儿子吴烝在市里农办上班，没有回来。母亲捞好了饭菜，整齐地摆放在堂屋里一张大四方桌上，现在就等春燕了。春燕娘问义成：“春燕不是和你一路散会的吗，做吗还没回来呢？”
义成说：“散会时，我看到她和良玉、桂翠他们在一起，晓得她到哪里去了，时间还早，等合儿。”
“爹，娘，我回来了。我还把良玉和桂翠也邀来了！”春燕在门外说。
春燕娘听春燕回来了，忙从堂屋里走出来。良玉和桂翠笑盈盈地齐声说：“婶，叔，你们好！过节办那么丰盛啊。我们空脚撂手的来，不像事！”
春燕娘说：“哪个还兴这套？你们年轻人好！”
桂翠说：“大小也是个节嘛。”
春燕笑着说：“做好了担担来吧！”
义成说：“平常日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春燕娘说：“你们两来得好，平时请都请不到。今儿我熬有腊八粥，快来吃。吃了腊八粥，一年四季平平安安！”
良玉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真有口福！”几个人嘻嘻哈哈，围着桌子坐着，揣起碗就吃了起来，他们一面说话，一面互相劝吃着菜。吃完饭，春燕把美华姐来信给父母亲说了，并讲了几个人的打算和想法：“我们想去和桃玉商量一下。”
春燕娘说：“好，快去快回。屋里楼炱霉，还等着你来打呢。我和你爹上了年纪奈何不得啦！”
良玉和桂翠说：“婶，叔，等我们回来，一起帮春燕姐打扫就是了！”
春燕他们来到乾安镇邱记粉馆，梨花见他们三人，问：“今儿稀走？吃午饭了吗？没吃就在我这里吃。”
春燕说：“刚在家里吃了。生意忙不？桃玉呢？”
梨花说：“今儿过节，客人比平时要少些。不忙。我哥和姐刚上楼去了。”她说着，走到楼梯口，抬头对着上面喊，“姐，春燕姐他们来了，找你呢！”
“叫他们上来吧，我在三楼！”桃玉在上面应道。春燕他们急匆匆地走了上去。桃玉和启南正准备东西，到启南家去过节。桃玉叫他们坐，给他们倒茶，问他们有吗事。春燕把他们的来意说了。
桃玉高兴地说：“正好我们过完年，开春就打算到外面，大地方去闯闯天下。这地方还是有点儿小，人客有限，一月人平最多千把块钱。桌子底下打拳，撒不开手脚。”她又问了美华姐那里，房租和收入的详细情况。
春燕把美华的来信给她看了，问她咋打算。桃玉说：“既然美华姐说那里生意好做，一年可以挣两三万块钱，我们若得两三万就发财了。我想，这里的店子叫妹妹梨花一个人打理。趁我们还年轻，就到外面去干几年，多挣点儿钱。若政策不变，外面又好赚钱，我们就安家落户，一辈子在外面发展。俗话说好儿女志在四方。万一不行，我们就打道回府，家里现堂现殿。”
春燕把他们几人合伙干，以及资金筹集分配，等方面的想法，给桃玉说了。桃玉和启南满心高兴，并告诉他们现在还有一两万块现钱。启南对春燕说：“你先跟美华姐打个电话，看是不是先去几个人，到那里看看情况，行的话，就与美华姐订好协议。年这边做好筹备工作，过了正月半，你们就出发。”
春燕问：“那你呢？你不去啊？”
启南说：“今天选举散会后，义刚叔把我们团支部，留下来开了个会，他简要地把明年，村里的工作做了个安排，叫我暂时不要出去，协助他把村里的事情铺排好，明年开春还要进行村委会换届。小秋不在了，并要我和盛欣哥，把小秋的果园场办下去。你们先去。上半年村里忙，等秋收后，你们那里若好，我就来。”启南把义刚关于陈宏富，私下请辞和要他接手村委会的事，以及今后可以参考公务员的话就隐瞒不说了，他怕过早泄露出去，会产生其它副作用，于是说，“义刚叔讲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上千人的村子，没有几个帮手不行。是哪，刘光汉他们在村镇横行多年，干尽了坏事，搞得乌烟瘴气，遭到应有的报应。现在拨开乌云见青天，咱们群众扬眉吐气了。但村里已经被刘光汉他们，搞得贫穷破败不堪了，要把它建设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恢复集体煤矿柑桔场等，事情千头万绪。既然义刚叔要我留下来，我就只好暂时不去，协助他把我们蓝溪村建设好，让咱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良玉说：“桃玉姐，你同意吗？好好一对新婚夫妇，要过牛郎织女的生活！”良玉戏谑道，“启南哥，桃玉姐那么聪明漂亮，你不怕她被别人拐去，你舍得她离开？”
桃玉红着脸说：“好个良玉妹妹，你还没结婚，就晓得那么多？我可随在他呢。”
启南说：“我是孙悟空，她是唐三僧，我给她划有保护圈。那些妖魔鬼怪，哪个敢去拐她啊？我最担心的是……”
良玉问：“你最担心吗？”
启南故意看了看她，作古正经地说：“就怕你被省城的男妖精拐去！”话音未落，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良玉羞红了脸，趱拢去，在启南的肩背上，狠狠地杵了一拳，不无堵气似地说：“哼，莫说大城市里的人，他们瞧不起咱农村人，可咱还瞧不起他们城里人呢！他们有吗能耐，能把我拐去呀！”
桂翠说：“城里人有吗了不起？飞蛾还不是蚕蛹变出来的嘛，他们的祖父辈，不也都是从农村出去的吗？哪个一出生就是城里人？等我们发了财，在省城买栋房子，不也就成了城里人吗？”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他们说了会子笑话。春燕就去给美华姐打电话。她拿起桃玉房间里的电话，拨通了美华姐的手机，大家都蓬拢去，凝神静气地听着。春燕说：“你是美华姐吗？你好。我是春燕。你的来信刚收到。”
美华说：“我担心你收不到呢。你们打算怎样？愿意来吗？”
春燕说：“我和桃玉、良玉、桂翠几人商量了，决定来闯闯，但眼下有些困难。”
美华问：“什么困难？你讲。”
春燕说：“就是资金问题。我们一下子筹不了那么多钱。房子莫说买，就是房租也一下子交不齐。启动资金我们自己努力筹集，可以解决问题。”
美华说：“只要你们愿意来，房子租金慢点儿交不要紧，我担保就是了。启动资金可要两三万哪。这样吧，我想办法借给你们两万，其余的你们自己筹集。”
春燕激动地说：“那就谢谢你了。到时我们付你利息，或者做股份分红。”
美华说：“莫讲得那样难听唦，我不要你们利息和股份分红。每天免费供应我吃一餐就是了。”话筒传来美华哈哈的大笑声。“你们最好派代表来看看。具体事情我们再商量，尽早定下来。你们什么时候来，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好来接你们。我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春燕说：“看后天，或是老后天。我们想给你带点儿风味小吃和土特产。”
美华说：“好。别的不要，就带点儿蒿菜糍粑、葛粉、阴米子、酸萝卜之类的，就便给你们做个广告，宣传一下。你们回程的车票我负责。于海他现在忙吧？”
春燕说：“美华姐，那就难为你了。于海哥现在当上了副县长，忙。其它的事我们到你那儿，再给你说。我们都希望你能和于海哥成家呢！”电话里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美华说：“那边有电话催我有事，等你们来了再详细说吧，再见！”
春燕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口气。他们几个人，又认真地商量了一阵，决定春燕和桃玉两人先去看看，时间定在腊月十二日。商量停当后，春燕、良玉和桂翠就高高兴兴走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