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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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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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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走

于海在西陵宾馆,刚参加完乡里的招商引资洽谈会,与外商签订了磷矿、铁矿和钒矿等开发项目。会餐过后,他走出餐厅,在一处僻静处,接听完彭振荣的电话,回到大厅的门口,不禁碰到妹妹于晖。

于晖把于海叫到自己的房间里,说:“哥,你要去看看柳梅姐呀。柳梅姐怪可怜啦,她前几天还病恹恹地到我这里,来看我,还问起了你,给我说了许多知心话。她说她失去了唯一的孩子,现在太孤独了,不仅众叛亲离,而且你因上次的事而避嫌,也躲着她。吴猷则借那件事,到处宣扬败坏她。她说她在西陵,已经被弄得身败名裂,名誉扫地;尤其在学校,她现在实在呆不下去了,便打算辞掉工作,背井离乡,到沿海开发地区去,打工另谋生路,永远不回来了。她还托我交给你一封信。”

于晖从抽屉里取出信,交给于海说“哥,当时我劝也劝不住她。她还交代我,要我照护好你,说你只知道拼命工作。她要我从中穿线,希望你能和你的记者同学美华姐结合成家,看来她十分关心体贴你。你究竟是怎样想的?你是和美华姐好,还是和柳梅姐好唦?你也得早早拿个主意,不然柳梅姐这一走,可能真的永远不回来了!”

于海静静地听于晖说了一大堆,心里乱哄哄的,矛盾极了。他眼睛定定地看着余晖说:“你真那么关心我?哥可是过来人了。你要多操心你自己的事!”

于晖说:“哥,我给你说正经的事儿。你不要错失良机,遗恨终身呀!”

于海开玩笑地说:“好,那你讲,他们两个哪个适合当你嫂子呢?”

于晖说:“他们俩都很好,但从实际出发,我看你最好选柳梅姐吧!”

于海问:“为吗呢?”

于晖说:“我看你们两人更贴心些。美华姐虽然人品才貌无可挑剔,职业又好,但她生长生活工作在大城市,她能调来我们这小县城吗?若不能来,你能调得去吗?现在行政事业单位人满为患,严重超编,到处都在精简机构,压缩人员。你若调不去,即是和美华姐组成家庭,你们两还不是牛郎织女,天南地北各自一方吗?你不要再走先前你与雪瑶姐的老路了,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和柳梅姐,组成家庭更合适些,更幸福些,更美满些。这仅仅是我不成熟的参考意见,但决定怎样,关键还是在你自己。不管你们怎样,是夫妻或朋友,你中午有空,无论如何都要赶到柳梅姐那儿,去看看她啊!”

于海说:“刚刚彭副县长叫我到他那儿去有事,这事得空再讲吧。”

于晖说:“那你今儿一定要去看看柳梅姐呀,千万不要错过时机,辜负人家一片衷心!”

于海应道:“好。”随即赶往彭副县长办公室。

于海从彭副县长那儿办完事出来,已经快下午下班了。回到家里,他将穿了一个星期的衣服,脱换下来,准备去洗时,摸了摸口袋,一下子摸到了一封信,他突地想起来了,那是柳梅托于晖转交给他的那封信。他连忙打开一看,柳梅那熟悉亲切的清秀字体,一下子映入他的眼帘:

于主任:

我走了。我搭明晚八点的火车,到南方去,离开我生长生活和工作过的,青春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我曾有过无限的痛苦和悲伤,但也有过无比的爱恋和幸福,可是这一切都过去了。我只得走了,请你永远记住我,你曾有过这样一个红颜知己。我把我俩在天子山森林公园里的合影,重洗了一张送给你,做为永久的纪念!

于主任,

若你我相遇相识相知,

是一场梦;

就让这场梦,

没有醒来的时候,

直到日日月月,岁岁年年。

十一月二十六日

于海拿着这封信,一看到柳梅留给他的这张照片,就想起那是今年三月,他们俩游天子山的情景。那时,正是春花烂漫,桃红柳绿的时节,他们在一片繁花似锦的桃林里,拍下了这张十分浪漫的美丽照片,也是柳梅最心爱珍藏的一张。以前因吴猷的关系,柳梅一直把它廋在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从来不曾拿出来公开过,只是吴猷不在家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地,拿出来独自欣赏一会儿。除了当时照这张照片外,即使于海也还是第一次看到。今天他拿着这张照片,思绪万千,浮想联翩,不禁想到他和柳梅过去相处,那些无限美好的岁月和往事,心情异常激动。他反复地观看欣赏着照片,越看觉得柳梅,越漂亮,因而从内心就越爱柳梅。他翻过照片背面。柳梅在上面题写着几行字。清秀的字体,一下子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多少时光在流逝,

多少往事记心里。

可那留下的却是,

串串落实的回忆。

这首诗虽简短平凡,但含义深远;尤其是那封信上的话语,它既饱含着柳梅对于海无限深沉的爱恋,也流露出她对离别的无尽忧伤。此时,于海那久已孤寂沉睡的心灵,被柳梅那深沉充满眷恋和忧伤的话语,强烈地震撼感动不已。此时,他心情就如翻江倒海的波澜,汹涌澎湃,久久不息。陡地,妹妹于晖的话在他耳际震响:“哥,你一定要去看看柳梅姐啊,千万不要错失良机,辜负人家一片衷心呀!”

于海看了看挂历,今天正是十一月二十七日,我的天呀,就是在今天晚上,柳梅要离开家乡,坐火车远去了,作为自己深爱着的人,我无论如何,也要去与她见上一面,尽一切可能把她挽留下来。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五分,离柳梅乘坐的那趟火车开车时间,只剩下两个来小时了。从西陵到武源,坐大巴直快就足足要一个半小时,若路途耽搁那就麻烦了。怎么办呢,得赶快去!要不就会成了永久的遗憾了。他掏出起手机,先给柳梅拨了个电话,手机关机;立马又给她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心想她一定到武源市火车站去了。他顾不得脚盆里泡着的衣服,拿起钥匙,拔腿跑出大院,在大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叫司机加大油门,飞快地往县汽车站开去。

刚好大巴直快到点上车了。他急匆匆地趱到售票窗口,卖了张去武源的车票,趱上车。车上的人都在发牢骚:“要来就早来点儿,拖得大家晚点,误了火车谁负责啊?”

司机边发动车子,边说:“迟到一两分钟不要紧,只要车子路上不出故障和堵车,我加加油门赶得上!”埋怨声才暂时平息下去。

于海一上车,直快大巴就开动了,疾速地朝武源驶去。于海坐在那里,额头上热汗直冒。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柳梅的手机,但手机都打烂了,仍无法接通。尽管大巴开得飞快,但他还是恨大巴开得太慢了。于海心急如焚,巴不得汽车长上翅膀,一下子飞起来,飞到武源火车站才好;甚至奇怪地想,自己插上翅膀能够飞起来,一下子飞到柳梅的身边,那该多好啊。他眼睛紧盯着车子前面的电子钟,时间过得飞快,那红色数字虽然只轻轻一闪一闪,但却像铁锤一样,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里。车子好不容易进了武源市郊,过了潕阳河铁桥,可前面突然堵车了。司机下车一打听,是二 炮部队在拖运大型机械设备,其它所有的车辆,都一律暂时禁止通行。

于海心里焦急地想,唉,真是屋漏又遭连阴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他看着电子时钟,已经是十九点二十分钟了,若等载重设备拉过去,肯定见不上柳梅了。他叫司机打开车门,下车急忙从人行道上趱过铁桥。在桥头花五十块钱打了个的,他叫司机加大马力开,说是自己要赶火车。的士司机很高兴,今天得了平时几倍的价钱,就加大油门,飞快地朝火车站疾驶而去。

到了火车站广场,车子一停下,于海就打开车门,扯脚往候车室趱。他迅速查看候车室电子牌,由武源开往广州的火车候车室,在二楼东边四候车室,于是他疾速奔到电梯入口处。两个执勤民警拦住了他的去路,要他出示车票和身份证。他们正在设卡严查严堵法 轮功上访人员。于海来得匆忙,才换过衣服,忘记带身份证了。他撒了个谎说:“我有急事,给我的妻子送钱来的。我是宣传干部。”他一下想起了自己皮包里的记者证,赶忙儿把它掏出来,递给值勤民警。

民警瞟了他一眼,做了个放行的手势。于海边乘电梯边趱,一上楼,就朝四候车室趱去。

候车室里已响起了,上车紧张的电铃声,接着广播叫了:“前往广州方向的乘客同志们,乘坐K4XX特快列车就要上车了。请旅客同志们作好上车准备。”一听到广播声,候车室里,人们开始骚动起来。只见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拥挤。工作人员已到位,个个手里拿着检票钳子,站在进站铁门口,潮水般的人群便疾速地朝前涌去。

于海焦急万分,想这下子拐了,若一上车,到哪里去找呀?心想只有到前面进口处去找她。他使劲地挤过人丛,因人太多,人行过道里拥挤得水泄不通,他用手豁蛮儿拨开人群,艰难地往前挤去。

有个夹生的后生凶狠地嚷道:“挤挤,挤死呀!”并用拙笨身子挡住他的去路。

于海不顾一切,拼力从人旯里挤过去,挤得额头上热气直冒,浑身是汗。实在挤不通了,他就踮起脚,放尖眼睛,在人丛里四处张望搜索,但是没见到柳梅的半点影儿。他徛在前面,睁大眼睛,仔细地从前往后地慢慢搜寻。

这时前面的工作人员,拿着半导体喇叭喊道:“请大家不要拥挤,拿好自己的车票和行李,现在检票上车了!”进站口的铁门打开了,拥挤的人群就像战争时期逃离的难民,他们提的提,扛的扛,拖的拖,抱的抱,担的担,抬的抬……潮水般地汹涌冲向闸门,向列车停靠的站台滚滚奔去。

于海如火烧大庙,一下子慌了神,迅速地扫遍候车室拥挤的人群,仍然没见到柳梅的踪影,心想她会不会提前进站了,不会吧?他仍不死心,反复搜寻着最后几拨上车的行人,突然眼前一亮。在候车室最后的一排座位旁边,站着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鹤立鸡群般亭亭玉立在那里。她披着一件湖蓝色的外套,外套的腰部,束着一根襻带,使她那婀娜的身材,显得更加苗条窈窕。她那一头乌黑瀑布似的秀发披在肩上,白蒙的皮肤闪着晶莹的亮光。从侧面看她鸭蛋形脸儿,非常俊美。于海的心儿激动得禁不住猛烈地跳了起来,心想这女人似乎就是柳梅,但又似乎不像,因为她的脸庞和身材与柳梅比,略微显得有点儿消瘦和清癯。可当那女人扭过头来,于海全傻了,竟然就是他千辛万苦要寻找的柳梅。

柳梅抿着薄嘴唇,睁着一双大眼睛,双眉紧蹙,静默忧戚地看着眼前匆匆走过的人群。见上车人少了,她才不慌不忙地拎起,摆在身边的一个旅行箱,准备上车。

于海心里一热,一喜盈,急忙趱到她跟前,但柳梅没发现,因为他不疑详于海这个时候会来的。于海走近柳梅,一把抓住她的手说:“柳梅,你在这儿呀?!”

柳梅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定睛一看,是于海,她先是一愣怔,然后一慌张,一惊一喜盈,欣喜惊异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于海说:“你让我好找啊。”话音没落。柳梅一下子扑在于海的胸前,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感情,眼里噙满泪花,呜咽起来。于海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工作人员见他们两那份亲热的劲儿,没好气地大声地催促道:“到广州去的旅客,请赶快进站上车。”女工作人员走近于海他们,问:“喂,是到广州方向去的吗?!”

于海说:“是,噢。”

女工作人员撇了他们一眼,自言自语地埋怨道:“是,就快上车,又不是新婚,还有什么舍不得的。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就做得那么浓酽热烈。有什么到车上去说,去亲热,不然就走不了啦!”

于海回转头大声地对工作人员,说:“谢谢你,我们不上车了!”

柳梅轻轻地说:“我……我……”

于海说:“我们回去!”

柳梅迟疑地说:“那车票呢?”

于海说:“能退就退掉,不能就算了,我给你报销!”

这时一个漂亮女子扶着一位老妇人,急匆匆地赶来。女工作人员问:“到哪儿去?”

“到广州。”

“车票呢?”

“我来不及买了,没有,车上补行吗?”

“不行,坐下趟吧!”

于海听了忙说:“老人家,我这里有张卧铺。我们不去了!”

年轻女子连忙走过来,接过车票看了看,怀疑地问:“不会是假的吧?”

于海说:“工作人员都验过票了!”

年轻女子拿出四百块钱,递给于海说:“我没有零钱,你不用找了。”

于海退了他一张说:“算了,那几十块就送给老人家车上买水果吃,快上车去吧!”

年轻女人说:“谢谢你!”她感激地望着于海,并送给他一个妩媚甜美的微笑。

柳梅见了,含满喜盈泪水的脸一下子垮了下了。

工作人员再次验过票,引着她们匆匆地往进站的通道走去。

于海掏出小手绢,轻轻地帮柳梅揩去脸上的泪水,说:“好,别伤心了,咱们回去吧!”他一只手扶着柳梅的腰肢,一只手提着旅行箱。柳梅沉浸在突来的甜蜜和幸福里,恍如在梦中。他们两人相拥着,往候车室外走去。

已经晚上八点多钟了,他们两走出候车室。外面大月亮,漫天的星斗,在瓦蓝瓦蓝的天幕上,快活地眨着眼睛。火车站的广场上,灯火灿烂,人流如织。偶尔听到车站里面,隆隆过往的列车有节凑的轰鸣声。

于海提着柳梅的旅行箱,两人相拥着走到车站的出口处,他对柳梅说:“我们去看看,是不是有西陵来这里接站的车子。有,就便搭个便车回去。”

柳梅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朝出站口广场停车场走去。

上海至云南的载客列车刚过武源,出站口门前的广场上,还滞留着不少的候车旅客,他们旁边地上,都堆放着零星的行李。在不远铁围栏旁边的停车坪里,停着许多小车。他们有的是来专门接人的,有的是跑夜生意拉客的黑的士。

于海和柳梅见没有去西陵的车子,正打算离开时,突然有人叫他。

“于部长,你们到哪去?”

于海一看是蓝 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小车司机小汪。他是前几年,到蓝 剑集团有限公司,采写过一篇国企改革创新的报道。蓝 剑集团贺翔总经理,那天留他们吃中饭,吃完饭贺总派小汪的小车送他回县城。后来那篇文章,发表在国 防兵工杂志、瞭 望杂志和内参等多家刊物上。贺总为了感谢于海,专程到县里宴谢于海,小汪每次都在场陪同接送,于是他们便熟识了。于海说:“我到这里办事,现在回去。你在这里做吗?”

小汪说:“贺总原打算今天回来,通知我来接他。后来,他来了个电话,说他在涟江有事,临时改变计划,今天不回来了。我车子停在这里,刚到车站一个战友家里吃饭,现在准备回去。哎哟,嫂子真漂亮呀!那你们就坐我车吧。”

于海说:“真凑巧呀,谢谢你!”

小汪说:“谢吗呀,正好没有伴,开夜车一个人有点儿怕。你们给我作伴呢!”

于海说:“那不是叫花子讨糯米饭,求之不得嘛!”

说着他们上了车,小汪发动车快速地向西陵驶去。

于海想到刚才小汪说作伴的事,问:“你一个大后生家,刚才说怕,怕什么呀?你信迷信啊?”

小汪说:“我是个无神论者,当兵出身,上过战场,怕什么啊?!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开车到市里,路过市矿山机械厂,看到在市矿山机械厂门口,刚炸死个人。那人炸得五马分尸,好腻人的。那场面真惨呀!我虽不信迷信,明知没有鬼,但只要一经过那里,身上就觉得麻悚悚的!”

柳梅听说炸死了个人,一下子害怕起来,浑身打了个冷颤,她使劲地往于海身边挪了挪,紧紧地偎在他的怀里。

于海一边抱着柳梅,一边问:“为吗儿炸死的?”

小汪说:“听旁边堆人说,他是下岗工人,才三十来岁。下岗后,家里很穷,他父母身体不好,长期害病住院,家里挣得的几个钱,花得干干净净。小孩要交补课费,交不起。他堂客是县供销社的下岗职工,听说人长得蛮漂亮的,被逼没法就到宾馆打工。矿山机械厂去年上半年改制后,被原厂长烂便宜买走了。厂长有五十多岁,他一边拿国家干部的工资,一边经营自己的厂子。一天,厂长到宾馆吃饭,看到了他漂亮的堂客,就起谋心骗她,把她招进了他厂里当勤务工,专门为厂长打扫整理办公室。厂长乘机把她强占了,后来两人就好上了。美其名曰是勤务工,实际上是当情妇。后来她男人晓得了,到厂里吵过好多次,没有用,还被厂长请来社会上的烂崽,把他教训了几顿。他向市里领导反映过多次没有用。前天早晨,他去问他堂客要钱交儿子补课费,正好撞着他堂客和厂长两人,在床上睡觉,于是他们打闹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就发生了这事。有的说是他自己干的,有的说是厂长想独霸他堂客,请烂崽干的,究竟怎样不清楚。据说公安还在侦查,案子还没破。唉,现在民营老板心黑得狠呢!”

车子突然踔了几下,颠簸得厉害。于海问:“怎么啦?”

小汪说:“刚才分神了,开到烂路上去了。唉,这条高等级公路,才修两年,就烂成了搓衣板,真是豆腐渣工程。我真替那个工人难过。现在的工人,就像西方的黑奴,人身和工作没有一点儿安全保障!”

车里一阵沉默。小汪问:“于部长,听说你现在当书记啦,我应该改口叫你书记才好。你讲现在的改革,怎么改得这样乱?七改八改,工厂都改到当官的手里去了,都变成他们的私有财产。”

于海半晌才说:“这大概是摸着石 头过河吧。现在改革开放,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一言难尽哪!”

小汪说:“那上面不管吗?”

于海说:“上面不是提倡敢 试、敢 冒、敢 干、敢 闯四 敢精神吗?”

小汪说:“那也不能乱‘敢’呀!于部长,我想你是个好人。”

于海笑着问:“为吗?”

小汪说:“今年有个什么大报的记者,到我们厂里来采访,说是要把我们厂宣传一下,不仅开口要六万块劳务费,而且还要几十万赞助费。我们贺总不同意。他们就恐吓要挟,说要么曝光曝光,我们厂环保污染问题,要么曝光偷税漏税问题。贺总没法,最后给了四万块,才了事。你给我们写了那么多篇大报道,在中央省报都发表了,可从不收我们一分钱,给条烟都不要。这不是好人是吗呀?可惜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

于海说:“这本来就是工作,不能以此谋利嘛!要不就成了有偿新闻,有偿新闻就是新闻腐败。像我这样的人过时了,跟不上时代了,不受欢迎啰!”

小汪说:“我们老百姓就是欢迎!”

他们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西陵县城。小汪说:“送到县政府去?”

于海说:“不,送到颐园小区去。”

小汪不解地问:“你搬新家了?也不请我喝杯喜酒呀,你真看不起我!”

于海说:“我哪里买得起新房,是你嫂子的!”

小汪迷糊地想:“嫂子的,不就是你的吗?难道……”小汪摇了摇头。车子到了颐园小区的门口。

柳梅从车窗里不好意思探出头来。门卫见是柳梅惊讶地问:“柳老师,你不是去广州了啦,咋又回来了呢?”

柳梅说:“没赶上车,就打转身了。”电动大门开了,小汪把他们送到柳梅的住房前。于海和柳梅下了车,他们留小汪到家里去坐坐,喝杯茶。小汪说:“不啦。我也要回家了,下次再来。”说着小汪开车走了。

夜已经很深了,小区里没有行人,显得十分安静。

于海提着行李箱,用手揽着柳梅的肩膀,两人邀着并排走到屋门口。见没有人,柳梅将脸亲呢地贴在于海的脸上,亲了亲,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屋门。他们走了进去。柳梅旋身把门关了,她接过于海手里的行李箱。两人走到客厅里,一放下东西,柳梅就紧紧地把于海抱在胸前,两人不禁热烈地亲吻起来,一直吻到柳梅泪流满面。

于海用手帮她抹了抹眼泪,说:“好啦,一切都过去了。你安心休息吧!”

柳梅疑惑地问:“那你要到哪里去?”

于海说:“回去看看。我走的时候,脚盆里还浸着满脚盆的衣服。”

柳梅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生气地说:“那你把我接来做吗?”柳梅的身子顿时像烧软了的蜡烛,瘫倒在沙发上,她失望地哭起来。于海忙走过去,哄着他说:“等我们办了手续,再……”

柳梅没等于海说完,红着脸说:“不,我好寂寞,好孤独啊。我今天就要你,办不办手续,我不在乎,只要你真心爱我!”说着把于海一把抱住,相拥着朝楼上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柳梅温柔地说:“等我去换个衣服,你把空调打开。”

于海激动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室内温暖如春。

柳梅披着蝉翼般透明的纱巾,从洗漱间里走到床边,她那白玉般圆润俊美身躯,若隐若现显露在于海的跟前,不知怎的,她披着的纱巾一下子趖掉在地上,整个身子就像一座精美绝伦,雪白的维纳斯雕像,完全袒露在于海的眼里;尤其是她那高耸白皙的奶子,就像晕着朝霞的两座玲珑剔透的玉峰。于海惊讶地望着柳梅,心里陡地燃起了熊熊欲火,情不自禁由衷地赞赏道:“真美呀!”

柳梅说:“真的?那今晚就属于你了!”

到了这刻上,他们两人怎奈青春勃发热血沸腾的激情,一同热烈地相拥着,蓦地倾倒在软绵绵的席梦思床上,龙游凤嬉地欢腾起来……多么神圣的爱情,多么旺盛的青春,多么热烈的激情,终于使那两颗历尽了艰难曲折,相见恨晚的倾慕已久年轻的心,紧紧地贴在一起。爱情啊,如同涨满春汛江河的波涛,激烈地鼓荡着,汹涌澎湃地喧腾着……

一阵激烈的行云播雨后,柳梅躺在于海的怀里,温柔地恳求说:“你搬过来住好吗?我一个人太孤寂了,老想你!”

于海说:“我们还没结婚呢,若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他们会借题发挥,大做文章,弄得你难堪。等我们结婚了,再名正言顺在一起,你说呢?”

柳梅说:“那我们好久结婚唦?”

于海说:“时间稍慢点儿好吗?”

柳梅说:“你是不是在等美华姐啊?”

于海说:“你想到哪里去了?对你,我是一根灯草点亮,无二心,你是我的唯一。我和美华只是同学,你放心吧!”

柳梅说:“你不会给我个玉石板凳坐,哄我吧?为吗要慢点儿?”柳梅满腹心思,心怕失去于海,说着闷闷不乐起来。

于海说:“我们两又不是今儿才认识,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现在快到年终了,乡里的事情千头万绪;尤其是快要过年了,要筹集乡干部的工资。十二月底,县里又要开人代会,实在抽不出时间筹办我们的婚事。若办得太草率了,我怕对不起你。要不我们先把结婚证扯来!”

柳梅听了,如释负重高兴地说:“好,那我们明天就去。我要为你生个漂亮的孩子,既像我又像你!”

于海听了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一把把柳梅再次紧紧地揽在怀里,激动地说:“那就真感谢你!”

柳梅靠在于海的的肩上说:“结婚,我们就莫大办了,请城里要好的一些亲戚朋友,吃顿饭就是了。二婚说起不好听。”她相见恨晚地叹了声,“唉,我们若早认识该多好啊!”她真悔不当初走错那脚棋!

于海说:“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的。我们能有今天,我心满意足了。这真是天意,想不到上帝把你送给了我!”说着心疼地在柳梅美丽的脸上,轻轻亲吻了吻。

柳梅感到格外的幸福,问:“我们哪个时候,办结婚酒席啊?”

于海说:“等我放了假,腊月二十八好吗?”

柳梅说:“那太靠近年边了,大家都在忙,既要忙过年,又要忙婚事,搞不赢。提前点儿,放在腊月十八,好吗?”

于海说:“不知那时乡里的事情,搞熨帖了没有。”他略想了想,不好再违拗柳梅的一片真情,说,“好,就暂定在那个时间吧。”他们俩人说了大半夜话,才甜蜜地相拥着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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