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小秋从镇里回来,走到蓝溪渡码头。桂翠提着一篮子蔬菜去河边洗,见小秋惊恐地说:“不好了,陈主任被刘光汉的儿子运宝打倒了!”
小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问:“你说吗?”
桂翠说:“陈主任被运宝打晕死了,现在还躺在,他家院子的地上,不信你去看看!”
小秋二话不说,连忙折转身,朝芝兰家趱去。那里早已蓬了一大堆人。人声鼎沸,闹哄哄的一片,里面还夹杂着芝兰母亲罗青莲,大声地哭喊声。小秋趱到那里,摊开人群,挤到里面,见陈宏富长拉拉,笔直躺在木凉床上。他双眼紧闭,毛烘烘脑袋的太阳穴处,流着殷红的一大片血水。小秋着急地问:“陈叔咋样啦?”
旁边的二婶说:“是土匪运宝打的!”
小秋问:“伤得咋样?”
二婶说:“打晕死了!”
小秋说:“那做吗不送到医院去?你看太阳根都出血了。”
刘婆婆说:“人晕死了,魂魄趱了。你若把他身子移开了,魂魄就找不到了主人啦。魂魄若离开了身子,那人就活不了啦!”
小秋埋怨道:“唉,那是迷信,你们真是愚蠢!这样会送人性命的!快,大家帮忙,赶快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
大家被小秋一说,才恍然醒悟过来,纷纷嚷叫着赶快送医院。二婶说:“快,背着走,你们还在这里挨吗刀啊?”
小秋说:“打在脑壳上,人还昏迷着,踉不得,快绑个担架抬去!”
这时义刚、启南、和运仁他们也赶来了,大家七手八脚,找来个竹懒床,在它两边各绑根竹杠,做成轿子。罗青莲一边哭,一边慌忙从床上,抱来被子和枕头,垫在下面。大家小心地把陈宏富抬到竹轿上。小秋和启南两人抢着抬上肩,启南问:“到区医院吧?”
小秋说:“区医院正在改制,区医院与乾安镇医院合并改为乾安医院;几个著名医生已调到省市县医院,其余的并入充实到乾安医院。目前那里有点忙乱。”
义刚不假思索道:“那我们就到辰河镇医院去。”
小秋和启南抬着陈宏富,朝镇医院方向拔脚趱去。义刚和运仁就在两边护着。罗青莲披头散发,跟在轿子后边,一边流泪,一边追赶。
到了医院,小秋和大家趱得汗爬水流。他们放下轿子,小秋就去找彭院长。彭院长正在捞晚饭,听说有急救病人,丢下手中的锅铲,叫他爱人照护锅子,急忙跟着小秋趱过来。他一边给陈宏富检查,一边安排医生抢救,止血打吊针,忙碌了一阵子过后,小秋问:“彭院长,陈主任伤势咋样?”
彭院长说:“情况有点儿严重,陈主任脑部太阳穴出血,偏过去两厘米,就致命了;还有腰部肾脏受损,瘀血。我这里只能做临时救护,需要立即转到大医院去抢救治疗,越快越好!”
罗青莲听了,急得喤喤大哭说:“这若么办啊,天这么晚了,又没车子,我身上有没带钱,了了若开交啊!”
小秋说:“罗婶你不要着急,钱,我身上带得有,等我去找车子!”
义刚说:“这时哪里还有车子?用船太慢了,耽误时间。哎,不是你们镇里有艘快艇吗,借一下快艇。”
小秋说:“借都可以,只是没人会开。原来只有伍彪一个人能开,现在他被抓了。没有人开,借来有吗用呢?”
义刚说:“只要肯借,我会开。我在部队搞个侦察兵,开过。只是丢了这么多年,没弄了;只要机器得叫就没事!”
小秋立马说:“那好,我马上去借!”
小秋跑到镇里,先找到黎苗书记。他向黎苗说明了情况。黎苗叫派出所的熊长子,把钥匙交给小秋。小秋向黎苗请假。黎苗说:“请什么假呀。唉,尽出事故。你就代表镇里陪护他,我这叫人去处理运宝。这个坏账东西,老子犯罪儿混账。我非要放他的血不可。他尽给我添乱,找麻烦,医药费要他负全责!”
熊长子拿着钥匙趱到小秋的跟前,小秋接过钥匙,没等黎苗说完,扯脚就趱,到了镇医院。义刚他们几人,都早已做好了准备,等小秋一到,大家七手八脚,一齐帮忙把陈宏富抬到码头上。义刚把快艇连忙开到码头上,大家就稀里哗啦,把陈宏富抬上快艇。彭院长年纪大了,他就派家在城里的年轻女医生,夏菊英随船陪护,一打春鼓二拜年,准她几天假,顺便回家看看。
大家都上了快艇。小秋用竹篙撑开艇脑。义刚就发动机器,快艇在辰河上徐徐地飞驰起来,后面翻涌着一列长长的雪白浪花。夜不知不觉黑拢来了。义刚打开艇灯,全速行驶,小艇就像在水面上飞奔,惊起了河洲上栖息的几只野鸭,扑棱棱地“嗷嗷”惊飞上天空。
小秋、启南、运仁和罗青莲他们坐在舱里,夏医生就镶坐在陈宏富的旁边,看守着吊针输液。小秋问:“罗婶,运宝怎跑到你家里来打人呢?”
罗青莲气愤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大家:
“出事之前,我听你陈叔讲,在今天上午,你陈叔到镇里,开村支书和村主任会议。黎苗和杨孟春在会上,要村里做好年终党建评比,财务清理总结的事儿。我们村支书刘光汉自出事后,支部的事儿就没人搞。黎苗找到你陈叔,说他是支部副书记,在新书记未选出来之前,村支部的事儿,就要你陈叔一肩把它暂时担起来。
“你陈叔说他偌大的年纪了,做点儿事都不要紧,但支部的公章和钥匙,都在刘光汉家里。这事不好办,同时要他负这个责,名不正言不顺。黎苗说镇里临时任个命,硬要你陈叔负责,叫你陈叔去取公章和钥匙。你陈叔说这不符合组织程序,搞不好刘光汉的家人,还以为他要趁机抢班夺权,找他出气,结果讨米不得怄狗气。黎苗说他安排镇驻村干部小龚,带你叔一起去,以镇党委的名义取来,移交给你陈叔。他要你陈叔放手工作,出了事镇里负责担担。
“你陈叔想,既然你们镇党委担担,那么就只好暂时接手。不然镇里还以为他,不服从组织安排。你陈叔责任心强,认为这是临时任务,又临近年终了,事出突然,叫谁来干呢?自己又是副书记,于是就答应了。散会后,你陈叔和小龚到刘光汉家里。刘光汉被抓后,他家就完全托付他侄儿媳妇杏儿照管。小龚说明了来意,并把镇里开会的情况,讲给了杏儿听了。杏儿听说是镇里的安排,就把村支部钥匙、公章和记录本吗的找出来,交给了小龚。小龚还给杏儿打了个收条。回到村委会后,小龚把这些东西,交给了你陈叔,就回镇里去了。你陈叔接手后,就开始布置工作,忙了一下午,吃晚饭时才回到家里。”
罗青莲撩起衣襟,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接着说:“我问你陈叔,做吗这时才回来。你陈叔把他到村委会忙支部的事儿,一股脑儿地讲给我听。我当时就发牢骚指责他说,‘你都日头快落坡的人了,还揽那么多闲事,到老还逻条虱子咬。’我正在数落他。哪知运宝手里拿着警棍,走到你陈叔的跟前,指着手指骂道:‘陈宏富,娼妇屄嬎的。我爹的书记职务还没撤,你就急得狗上不了渡船啊,背我不在家,就把公章钥匙骗去。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你陈叔偌大年纪了,面对运宝的粗暴撒野,他耐着性子让他把话说完,解释道:‘运宝,你年纪轻轻,不要打屁虫放屁,臭气熏人。我哪里得罪你们了?我根本不想当那个屄卵书记,是镇里黎苗书记,捉条野猪还堂愿,压着我暂时应付下事儿,我才跟镇里的小龚去的,不信你去问问黎苗书记!’可运宝哪里听得进啊?他得寸进尺地骂道:‘屁话,见人落井就轮岩,想趁机抢班夺权没门!县里是叫我爹去,问明一下情况。你们别以为他倒台了。哼,你们也不问问,西陵县是谁的天下?他过两天就要回来啦!’你陈叔说:‘运宝,你爹回来很好,我拍手欢迎!”运宝红着眼睛,横蛮地骂道:‘哪个拿我爹的公章和钥匙,我日他的老母亲!’”
“你陈叔问:‘你骂哪个?公章和钥匙,是小龚拿的,你有本事,到镇政府门口去骂去,莫在我堂屋门口撒野!’运宝恶毒应道:‘我就要站在你庵堂门口骂,你把我咋样?’
“我见运宝是马伯娘拜年,有意来闹事,实在欺人太甚,便气愤地质问,‘运宝,你爹被抓,关我们吗个事?你不要青棡木咬不动,咬枹木唦!我怕你担水逻错了码头。你是角色到镇政府去闹!’运宝昂着脑壳说:‘我今儿偏要找陈宏富,这个野心家!’你陈叔见运宝如此横蛮无礼,也就不客气地应道:‘你爹罪有应得,找我?我怕你碰到了鬼了!’
“说时迟,那时快,运宝舞着警棍扑了过去,拦腰照你陈叔的腰身扫打过去。你陈叔被打得哎哟一声,他偏着腰,连忙用手去护着打痛的地方。但运宝又抡起警棍,朝你陈叔劈头盖脑地打去。你陈叔见了一闪,可躲不及,一警棍落在他的太阳穴上,顿时,只听见“叭嗒”一声,他如版墙似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运宝猛见你陈叔倒在地上,心知事情不好了,口里一边嚷道‘我怕谁,我找镇政府去。’一边趁机脚踏西瓜皮,扯脚冲天趱了……”
船还在疾速地行驶着。
小秋和大家听了罗青莲的诉说,感到十分气愤。夏医生说:“这些人狗急跳墙,都疯了!”
启南说:“运宝一惯仗势欺人,他老子被抓,不得气出,到处寻机闹事,借以打击报复人们!”
罗青莲说:“你陈叔都像条虫了,树叶子跘落来,都怕打着脑壳。他们欺负了老陈一辈子,老陈都没得罪他们!”
小秋说:“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我看他们是秋后的蜅虫,雄不了几天了。我刚才给黎苗讲了,要从严惩处他!”
启南说:“他们是狐朋狗党一伙的,不过这次决不能,老松放过他们!”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深沉的黑夜,快艇已经穿过了辰河大桥。远远望见对岸长虹似的,亮着一排排灿烂路灯的西陵大桥,和灯火辉煌的县城。
县城到了,小秋他们就忙着做上岸的准备。快艇一靠上中南门码头,小秋、义刚、启南和运仁他们就抬的抬,揣的揣,夏医生在旁边扶着。大家一路抬护着陈宏富,往县人民医院飞快趱去。罗青莲碎步紧跟在后面。到了县人民医院,小秋交了三千元住院费,医生马上就把陈宏富,推进了急诊室。大家都坐在外面木靠椅条凳上,焦急地等待着抢救的消息。
小秋趱到电话亭,给芝兰学校打了个电话,是她同事接的。她同事答应去找芝兰。小秋又走到人民医院大门口的快餐店,买了几盒盒饭,走到急诊室的门口,他叫大家吃饭。义刚他们几人这才记起,还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咕隆咕隆地叫。他们谁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吃。小秋递给罗青莲一盒。罗青莲说:“不想吃,也吃不下。”小秋劝了一阵,她还是不肯吃。小秋因事情一急,一时也不饿,焦急地坐在那里。
不一会儿,急诊室门开了,一位戴着白口罩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小秋忙走上前问:“医生,他伤得怎样?”
医生说:“明显外伤已作紧急处理,看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还处于中度昏迷状态,伤情还没有完全排查清楚,需要做进一步CT扫描检查。那一棒还好,若打过去点儿就致命了。现在伤情还不确定,需要观察十二个小时。”大家听了稍稍松了口气。
夜深了,小秋叫义刚启南运仁他们几人住下。义刚说:“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有快艇我们还是回去。小秋,你就辛苦点儿,留在这里陪罗嫂,陈主任需要人照护,有吗情况,你帮拿个主意。需要请假,我去给镇领导说声。”
小秋说:“假,我已经请了。谢谢你们,辛苦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儿。义刚叔,你若得空,就到镇里去趟,帮陈叔去要医疗费。来的时候,我已跟黎苗书记讲好了。”
义刚说:“你放心,我会去的。”
小秋留夏医生住下。夏医生说她家就在街上,回家去住。小秋把他们,一直送到医院的门外,还买了一大袋水果和糖果,叫他们带到路上吃。
小秋送走义刚他们后,返回医院,走到重症监护室外,不知吗时候,芝兰来了。他们两娘儿抱着长哭在一堆,特别是芝兰哭得格外伤心。小秋走到旁边,看到她们娘母子悲痛的样子,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见了这情景,劝说道:“他伤情基本稳定,不要大声地哭了,免得吵着伤病人,影响恢复。伤病人还没有完全清醒,需要静养。”
芝兰豁蛮儿抑制住哭声,擤了把鼻涕,抹了把眼泪,扭头看见了小秋。小秋见芝兰看见了他,就走过去,紧紧握着芝兰的手,说:“不要紧,有我在这儿呢!”
芝兰红着脸感激地说:“谢谢你!”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娘望见了他们,也跟着哭了起来,说:“这次多亏了小秋,帮了这么大的忙,进院的钱也是小秋给出的!”
小秋说:“婶,别说那样的话了。这点儿小事,还挂在嘴上呀。”小秋把罗婶扶到凳上坐下来。芝兰抹着眼泪问:“我爹为吗被打成这样子?”
罗青莲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芝兰气愤地说:“刘光汉那一屋子,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仗势欺人,到处害人。他们不得好死!”
小秋说:“害人终害己,他们没有好下场!”
夜已经很深了,大概过了半夜。小秋叫芝兰和他娘去歇息。芝兰的母亲不肯,说:“我不睏,就在这里陪守着!”
小秋说:“婶,我在这里陪守陈叔就是了。你们在这里也没吗用,你和芝兰到学校去睏会儿吧!”他走到罗青莲的跟前,悄声说:“明儿看情况,若没有多大好转,我想把叔转到市636部队医院去。那里的技术和设备条件,都比这里好,治疗费也便宜些。我是上次到那里体检,才知道的。”
芝兰见娘年纪大了,累了一整天,加上着急着怄,脸色十分憔悴,便劝着说:“娘,那我们就去躺会儿吧,明天还有事呢,这里有小秋哥照看着,我们明天见早就过来。”芝兰娘硬是不肯,在小秋和芝兰的好说歹说下,才勉强同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