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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初霁，久违了的太阳，一会在云层里，娇羞地露出脸儿，洒下一片光明；一会儿被飘来薄纱似的云彩遮挡住，给白皑皑的雪地，投下一片淡黑的阴影。连续多日的大雪，把大地、房屋、树林和山川……都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被。放眼望去，满世界里一片银白。积雪从路边压樛了的树枝条上，不时唦沙地落下来，扬起了一阵阵的雪雾。旷野里的积雪闪着寒光，到处是一片严冬雪后的景象。
石舟的小车在积雪的公路上，徐缓地行驶着。这是他在出国考察之前，专程到西陵去一趟。石舟坐在车里，望着车窗外的雪景，心里充满感慨地说：“大雪兆丰年。大雪是个好的兆头！”今天他心情特别好，出发前收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邬艳打来的电话，告诉他俞新民书记从中 央党校毕业了，即将赴任省委副书记，因为省里分管农业的田副书记，已经调到中 央农 村工作部任副部长去了。另一个是省委管党群的副书记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俞新民在他出国考察期间，回武源负责一段时间，等他回来后再办移交手续。俞新民的位置一空，他就有希望了。按照目前的干部任用程序，照轮也该轮到咱了，想到这些，一扫往日的阴霾笼罩的心情，他兴奋地思考着，即将主政武源市委工作的思路，准备一上任就大烧三把火，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第一要烧农业这把火。我市是个农业大市。近年来，农业一直未摆脱困境，粮食生产产量低靡，老是徘徊在二十亿公斤的水平，在省里排行一直处于中下行列；要尽快扭转这个局面，让粮食突破二十五亿大关，跃入省前三新台阶。第二是烧工业一把火。我市工业基础尽管在文革前较雄厚强劲，但此后则一蹶不振，雄风不再；尤其是受东南亚经济危机的冲击，国有企业改制不彻底，和受双轨制束缚的影响，剩余一些未改制的国有企业，生产一直不景气，处于半死不活的状况；而民营企业虽已初具规模，但市场竞争和抗风险的能力脆弱。要改变这种状况，首先要对国有集体企业彻底改制，使国有企业脱胎换骨全部退出市场，改制成非公有制企业。大力发展非公有制企业，让民营经济唱主角，力争成为工业强市的中流砥柱。第三就是烧城建商贸一把火。我们讲经营城市，主要就是建设开发城市，大力发展商贸，打好城市品牌；实现城建亮市，开发富市，商贸活市。计划在三年内，把武源市建设成省一流地级城市，发展一流的商贸，打造一流的交通物流；让武源市跻身于省市先进行列。在任期内，要完成三大目标是有难度的。即使有难度，也要迎难而上。路线方针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要保证这三大任务实现，就必须大力调整我市区县，党政主要领导干部。到那时三大目标都实现了，政绩也就出来了。当下是凭政绩用干部的时代。我有了政绩资本，还怕他们不用吗？何况姐姐做鞋妹妹有样，在武源前几任书记，都从这里荣调到省委省政府任要职，而且省上还有陈跃鹏为我撑腰。我若再发展一步，搞个省委政府领导应该没有问题。尽管现在干部升迁还有许多潜规则，但在这些潜规则方面，我不会比他们差。即使万一不行，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脚踏西瓜皮，溜之大吉。退路早已安排好了，但他不希望这样，因为他舍不得，他那万人景仰顶礼膜拜的官场，和他心爱的年轻美丽的刘娜。这次出国考察，除了参观学习西方，资 本主义国家的政策和管理经验外，他也暗暗为其今后，万不得已的战略退却做些准备。石舟一路踌躇满志地思考着，车子不知不觉已到了西陵县城。
黄晋金打来了电话说：“老首长，我已经看见你的车了，我在前面开路，你跟着到云麓宾馆去。”
石舟对司机说：“小伊，跟着前面的一号车子。”
不一会儿，市县两辆一号车，跟在一辆警车后面，开进了云麓宾馆别墅区。在别墅的过道里，黄晋金把石舟，迎进一号别墅。
室外是冰天雪地，寒气袭人；而室内则是鲜花盛开，温暖如春。石舟刚一落坐，漂亮的服务小姐就给他们上茶敬烟，忙完就迈着轻盈的步子，款款地走了出去。黄晋金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说：“首长这次来，肯定带来好消息。你好久出国考察？”
石舟说：“武源就是出好消息的地方嘛。时间提前了，大概在十二月上旬吧。”
黄晋金问：“首长出行都准备好了吗？我备办了一份东西，你帮我带给嫂子。”
石舟说：“那有什么准备的。你嫂子打电话，还问到你呢。你也不必客气。我过去，你需要带点什么东西吗？”
黄晋金说：“东西倒不要，你替我给嫂子和小雪问声好。你这次来有什么指示？”
石舟说：“我这次出国大概半个来月时间，有几件事要给你交代一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几口，又从桌上抓起大中华软包装香烟，叼在嘴上。黄晋金连忙打燃打火机，给他点上。石舟慢条斯理地抽着说：“一是关于你们县换届的人事安排的事，省里同意我们的方案，已经批下来了。有一个需要说清楚，你到市里的任职，要等到明年开春三月，现在你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把换届工作搞好。关于向政农的安排问题，省委维持原议暂不变动。他们认为处级干部，任职岗位交流不要过快，过快不利于工作，说他从政府过来才两年多点，屁股都没坐热。至于其它的问题，等我主政后，临时再动议。”
黄晋金还想说什么，石舟示意制止了他道：“第二件事，在我走这段时间里，你们千万要搞好稳定工作。稳定在任何时候，都是重如泰山，是压倒一切的头顶大事。现在改革进入关键时期，各种利益矛盾冲突突出，诸如农民的减负，工人的下岗，复 退军人安置，学生分配等问题，尤其是你们西陵的辰河镇和西陵机械厂的问题，已经多次进京上访，还有征地拆迁，农经会，法 轮 功等等突出问题，绝不可掉以轻心。如这些问题一旦发生，就要及时果断妥善处置。”
黄晋金问：“你出国这段时间，谁主持市里工作？”
石舟抽了口烟说：“我就要讲到这个问题，即第三件事。省委已给我打了个招呼，俞新民书记已从中 央党校毕业，他暂时留在市里，负责一段时间，等我回来后再到省里上班。”
黄晋金忧虑地说：“省委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难道我们武源就没有人了吗？我怕你走后，向政农他们又趱到俞老头子哪里去，摛烂眼药，搞不好会出现人事上的翻盘。”
石舟不高兴地说：“这是组织安排，你高估了俞新民和向政农他们本事了吧。一两个人就能推翻上级组织的决定！”其实这也正是他内心所担心的，只是当着下级的面不好说罢了。他停了片刻，道，“你讲出这种话，太没底气，太让我失望了。你不相信我石舟，也应该相信上级组织嘛！是组织大还是个人大？”
黄晋金见石舟发起火来，误解了他的意思，惊恐地忙解释说：“我是怕夜长梦多。俞老头子一来，他们那些人乘机搅局，结果一颗老鼠屎薅坏一锅糟！”
石舟熄了火气，站起来，在铺着红地毯的地上，踱了踱步子，坚定地一字一板地说：“我去时间不长，一切按我的安排，即使出了现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处理。再一个俞新民已经明确调省里去了，他不会在临走之前得罪人。谁不想多栽花少栽刺呀。你放十二条心吧！”
黄晋金莫名其妙的被石舟日啰一餐，心里不免有些不高兴，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一点儿也不假。但他反过来想，石舟也是为他好的。在武源这块地盘上，他只能死心塌地依靠跟定石舟。
石舟见黄晋金耷头蔫脑的样子，心想刚才的话说重了，便关切地问：“妹子在部队上还好吗，现在在干吗？”
黄晋金见石舟问到女儿的事，心里顿感一阵激动，感激地说：“谢谢首长的关心，她现在还好，在师部文工团，我上次到看她，还专门去拜访她的师长。她师长讲了保证明年荐送她，到部队艺术院校去学习深造。”
石舟说：“那好。不管今后在部队发展，还是到地方就业，有困难你就说声。”
黄晋金被石舟的话，感动得眼流都打旋旋了，心想老领导还是老领导，在工作千忙万忙的时候，还不忘记关心他，他便决心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地跟着他干。
石舟一面说着，一面踱到窗前。窗外天又阴了拢来，下起了大片大片鹅毛般的雪花。雪花越下越密，在寒风的搅动下，漫天飞舞，天地间密密麻麻迷蒙成一片。
黄晋金走到石舟的身边，说：“这次你到先进发达的资 本主义国家，去学习取经，见世面，开眼界，回来我们市一定有个大的发展飞跃。像美 国，只有几百年的历史，一跃就成为世界头号强国，而我们号称几千年文明古国，还落后人家半个多世纪。我们就得向人家资 本主义国家学习。要改革就要彻底地改，哪像我们现在，搞得不伦不类，资 本主义不像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不像社会主义，什么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依我看干脆搞货真价实的资本主义，实行全盘西化，咱们中国才有出路！”
石舟瞟了他一眼，不屑地说：“你懂个什么呀？中国有中国的国情，党情，民情，一切要从实际出发，完全照搬也是行不通的。邓小平讲了，中国现在的特色社会主义，是补资本主义的课。他认为人类社会必须经历原始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再到社会主义社会。我国没有经历资本主义阶段，现在是补课。不过中国究竟走什么道路，我们管不着。好了，我们不要杞人忧天，那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我们必须坚定不移地跟党中央走，千万不要急躁冒进，尤其是任意妄为，僭越雷池！”
黄晋金点点头说：“是。那你这次出国访问，大概在哪个时候回来？”
石舟说：“十二月二十五日左右吧，我还要参加你们班子换届选举会议呢。你们的会务工作，务必认真地组织安排好，做到万无一失。”
黄晋金望着窗外飘飞的大雪，说：“会务的事请你放十二个心。你回来那天我来机场接你。今天落这么大的雪，不走了吧？”
石舟说：“落雪又不落凌，地不冻，路不滑，还是赶回去，市里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安排，晚上还有人来汇报工作。过两天，俞新民书记来了，需要简单地交接下。”
黄晋金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早点儿开餐。我送你到市里。”黄晋金走到外面叫上菜。他们吃罢晚饭，一溜三辆小车就出发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下着，不一会儿，他们就消失在，茫茫忙的雪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