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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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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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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潮》连载

第七十七章 拜访

深秋的早晨,十分凉爽。一轮和煦的红日,已经爬在东边的山梁上。玫瑰似的阳光,从窗棂子里照进房屋里,霎时房屋里显得一片明晃亮堂。门外的那几株大橘树上,早醒的几只鸟雀,开始欢快地鸣叫着。一只芦花大公鸡和几只麻花鸡乸,早早地出了笼,一边在禾场坪外的园坝边戽土,一边寻找着吃食;尤其是那只大芦花公鸡,一会儿趱到鸡乸那儿戏耍骚扰,一会儿站在土堆上,伸着长颈梗,髳起漂亮的羽毛,峩着大红冠子的脑袋,啪啪地拍着翅膀,踮着脚“呴呴喽喔”高声地炫耀着自己嘹亮的歌喉。

美华被吵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想叫醒春燕,用手一摸被子,里边早没了她的人影儿。不知什么时候,春燕就起来了。美华走到桌上摆着的一块大插盘镜跟前,用手拢了拢头发,打开掩着的门,走到禾场里,望着晨晖里那梦幻般神奇的景象,禁不住伸了伸懒腰,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清鲜的空气,在心里情不自禁地赞叹道:乡村的风光多美啊!

这时春燕一只手提着篮子,刚从园子里捞来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一只手抓着肩上竹扁担,挑着装得满满的一担水,颤悠悠地从园坝外的溪边走来,见美华站在禾场里伸展着苗条的身子,说:“美华姐,早呢!你不多睡会儿,就起来做吗?”

美华说“还早呢?你都做得大半天事情了。”

春燕妈从屋里走出来,说:“王同志,就起来了啦?你先洗个脸吧,锅子里烧得有热水,我给你舀。”

“大妈,你别太费心啦。我洗冷水脸洗惯了,自己来!”

“王同志,你那么嫩嫣了的皮肤,千万莫糟蹋啦?这是朔风天,招呼皮肤被风吹裂,裂了怪可惜了。”

春燕帮美华打了盆洗脸水。美华刷了牙,洗了脸,就邀春燕到乾安镇去。春燕妈从屋里赶出来,说:“春燕,奀锅里热得有饭菜,你和你美华姐吃了再去。”

美华和春燕,已经走到禾场坪外的园坝大门口。美华一边邀春燕走,一边扭头,说:“大妈,留着你和大伯吃。我和春燕到镇上去。现在还早呢,我们吃不下,等会儿到镇上饿了再吃。”

春燕和美华沿着蓝溪河边的马路,往渡口走去。沿河两岸,长满了茂密的竹子和树木。马路从绿荫拱抱的树林里穿过,如同一条绿色的走廊。

他们走到渡口,碰到了运仁。运仁问她到那儿去。春燕说到镇上去。运仁看了看春燕旁漂亮高挑气质非凡的美华,疑惑地问:“她是哪个?”春燕边走上渡船,边回答说:“我亲戚。”

春燕和美华过了扯渡,沿着河岸的岩磴,走到蓝溪坪上,远远就看见收割了的广阔田野中央,有一团树木掩隐的村庄。

春燕指着村庄,说:“美华姐,那就是于海哥家的院子。”美华望着那团树木葱茏的院落,听说是于海的家,心里陡地莫名升起一股异常亲切温暖的感情。她的眼眶里不禁激动得湿润了,一时间也弄不清,这究竟是为什么。

美华说:“好,我们回来就去看望。”

他们加快了脚步,沿着蓝溪河边的马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乾安镇。由于在乡村,美华独特的衣着和气质,引起了路上不少好奇的行人,扭头向她张望。走过乾安镇蓝溪大桥,春燕问:“我们去吃点什么?”

“这里最有名的风味小吃是什么?”

“吃的多得很哪,有鹅肉米粉、槐花米豆腐、桐叶粉糍粑、灯盏窝窝、糟酒汤丸、油糍粑、酸萝卜……”

美华打断了春燕的数叨,说:“好啦好啦,你讲那么多,我记都记不了啦,从来都没吃过,也不知道哪种好吃,随你挑吧,你说哪种好吃就吃哪种。”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咋知你口味如何?这样吧,我们先去吃碗鹅肉臊子米粉;到街上旋会儿,饿了又再吃别的,样样都试试。其它好吃的吃不了,我们就带点回去,让你都尝尝。”

美华高兴地说:“好,我就带点儿,不,我回去时还带点儿。”他们俩走到桥头的邱记粉馆。粉馆的楼下,已坐满了吃早餐的人。

梨花见春燕引着一个外地美妇人,朝她店里走来,忙迎了上去,说:“春燕姐,你几时回来的,还没吃早点吧?到楼上去。”她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偷偷地睃了几眼美华,心里暗暗称羡,这个女人咋长得这样漂亮,有气质。她肯定是大城市里来的。

春燕说:“昨儿回来的。”

梨花把她两带到楼上,指着临窗的一张桌子,叫他们坐。美华望着窗外河沿的景色,说:“这地方多好啊!”

听口音是外地人,梨花问:“春燕姐,她是哪个?”

“我的表姐。”

“你看她长得好美啊,好有气质,是大城市来的吧?”

美华见梨花当面夸赞她,扭过头,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梨花,心里暗暗地称道:“这妹子不仅水色好,脸模子秀气,而且身材长得也俊美。”便开玩笑着戏谑,道:“妹子,你长得真漂亮,愿意,我就娶你做媳妇吧。哎,我哪里贴得有标签,告诉你,我是大城市来的?”

梨花被初来乍到美华的玩笑话,羞得如刚落油锅的虾子,闹了个大红脸,撅着嘴巴,说:“我是看你相貌,和穿着打扮不同,才猜着呢。你这人我都还不认识你,就开起人家玩笑来了!”梨花用手边抹桌子,边埋怨道。

美华见梨花不高兴,笑着说:“妹子,我见你长得秀里秀气,惹人喜爱,闹着玩的。我又不是同性恋,你不要生气!”

梨花被逗得笑着说:“两位大姐,你们吃点啥臊子?”

春燕说:“来两碗鹅肉臊子粉吧。你姐桃玉呢?咋不看见她?”

梨花见问她姐,眼圈儿一下子红了,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了。她用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轻声地道:“她到县城去了,前几天回来过;唉,像织布穿梭来回好多天了。店里的生意实在忙不过来,我只好请了个人帮忙。”

“她到县城去做吗?”春燕问。

“还不是为了姐夫启南被抓的事情,拿钱疏通关系去了。公安局长说要两万块钱,答应帮忙把他放出来,可是钱送去都这么久了,人还是没放出来。她前几天又去找他们,他们说上面还有两位书记,需要打点,她又拿两万块去了。这几天还是没有音讯。为这事家里要股钱水流,早先赚得的几个钱,也被他们敲诈得差不多了。老父亲见人财两空,开始骂人了,说姐是个败家子,成千上万的好男人不找,偏偏找了个搊钱头子。他还说我哥好好地阳春不做,头上生了反角,去告吗状啰。他说自古讲民不和官斗。古往今来,哪有老百姓斗赢过官府啊?常言道官官相卫,如今这世道,可比旧社会还要老火哩!过去讲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哼,现在却是衙门八字开,有理送钱,你都别想放出来!咱大耳朵平头百姓,他们不整得你屁滚尿流才怪呢?前几天,我爹着打我姐谂,我姐怄得长哭。我哥他们可是个好人呢。他们向上面反映情况,也是法律政策允许的;可是那些贪官污吏们,就认为违拗了他们,把我哥他们做坏人抓起来整。我哥他们反映的也是实情,三乱不光农村有;我们城镇也同样如此,像我们个体户,开这个馆子,二三十个部门,成天累月地轮番来收费,还要白吃白喝白拿。若是有半个不字,立时三刻,就要你关门大吉。像这样的事,都没人管,咱老百姓只有死路一条!”

美华问:“怎么没人向上面反映?”

梨花道:“反映了,而且还反映到省市,可就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啊,我只顾跟你们讲话,把你们的早餐也忘记,对不起,我就去端来。”

美华说:“不要紧。”她的话音还没落,梨花就踢踢哒哒地趱了下去。美华说,“你们这儿的怪事就是多,我倒还想听听呢。”

春燕说:“只要你肯听,那些陈芝麻烂西瓜的事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听也听不完。”

美华听了一下子沉默不作声,感觉到当前社会问题太多了,是需要中央下大力气,整治整治的时候了,不然会积羽沉舟啊。俗话讲得好,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作为一个执政党,要多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听取人民群众的呼声,要不就自我封闭了言路。我们不能关门造车搞改革啊!马克思曾说过“群众的问题就是时代的声音。”看来这是千真万确的。

又一阵踢跶上楼声,梨花把粉送到桌上。美华吃了觉得味道的确鲜美,吃着吃着,想到一天来在蓝溪所见所闻,胸口不觉有股憋闷的感觉,怎么也使她畅快不起来。吃完米粉后,春燕争着付钱,可美华一手把她挡住,说:“你们农村困难,我拿的工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今儿我请客!”

梨花说:“我一看你是大城市的干部,难得到我们这里。我请客!”美华把钱塞给梨花,可梨花说什么不肯收。美华硬将钱塞在梨花的手里,梨花推辞着,他们推来挡去,钱都抢烂了,梨花也不肯收,她急得哭了起来。美华只得罢手,说:“好妹妹,不要为你哥的事着愁,他会出来的!”

春燕见梨花是个实心实意的姑娘,便俯在她耳边悄悄地说:“她是新华社大记者,专门来调查我叔,和你哥他们的事,为我们老百姓伸张正义。你不要传出去啊!”

梨花听了高兴得痴痴地望着美华,说:“怪不得,硬和人家不同!”美华上前紧紧地握着梨花的手,说了声“谢谢”就告辞了。

美华和春燕走下楼,朝店外街上走去。梨花还一直跟在他们后边,相送到店门外。美华见了,走回头,亲热地拍着梨花的肩膀,说:“店里忙,不用送了,谢谢你的好意!”

梨花停住脚步,直到他们转过街角,才走回店里。

美华和春燕在大街上,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尝了不少特色小吃,买了大包小包糖果和吃货。两人双手都不闲空,拎着大小几个袋子,似乎是专门来搞采购。他们走到米豆腐摊子跟前,闻到一股馋人的香味,两个人又吃了碗黄澄澄的米豆腐。美华感到这里的风味小吃,确实很有特色,问:“它是用什么做的?”

春燕告诉她,米豆腐是用天然槐米树结的槐花,和上等糯米粘米,混合磨成吊浆,放在锅子里用微火熬制而成的。

美华说:“怪不得这样好吃。”美华建议把这些风味小吃,开到省城去,“那里市场广阔,销路好,会赚大钱,发大财的。”

春燕说:“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如原料,店租,人员,税费,申办手续等等麻烦事儿,不仅还要众多的本钱,而且还要有懂技术的师傅呢!”

美华认真地说:“租店和手续到时我去想办法,其他你们不成问题,咱们入股分红嘛。”他们两个人毛毛地估算了一下,收入十分可观。春燕高兴地说:“好。美华姐,那就请你当总经理或董事长。”

他们抹着嘴巴,高兴地离开了米豆腐摊子,在街上拦了辆红色的慢慢游,朝于海家的方向开去。

慢慢游在于海家门前公路分路口停了下来,司机见通往于海家的机耕道有一条大水沟,说:“车过不去,你们就自己走几步吧。”

美华抢着付了钱,就和春燕,提着东西下了车,朝于海家走去。

从公路通往于海家,是一条笔直的机耕路,它直达于海家的大门。这条机耕路,是七十年代初期人民公社农业学大寨,大搞园田化时修建的。后来到了八十年代初,农村全面实行分田包干到户,将原来大丘大丘机械化耕作的农田,剖瓜般地化整为零,分割成支离破碎的一小溜,一小溜的责任田,捡阄分到各家各户。于是大大小小的田埂,横七竖八,蛛网似的地布满了整个田野。

刚刚分田到户的那阵子,人们的积极性空前高涨。这里人多田少,土地甘贵。人们长期桎梏的劳动热情,一下子被释放出来了。大家嫌分得的田地少,不够力气的发泄,就千方百计,将落堂落角的土地,都翻转过来种上庄稼。有的干脆把填满岩石的机耕道,也蚕食瓦解扩充进自己的责任田。因此,过去广阔的田野纵横交叉宽阔的机耕道,现在除了于海家那条平整宽阔的路外,其余的都变成伤痕累累,堆满碎石土渣的狭窄田埂。它们孤零零地横亘残留在田野上,似乎还在凭吊着昔日集体化,曾经有过的气势和辉煌。

美华和春燕提抱着东西,沿着通往于海家那条机耕道,缓步走去。他们走到于海家院子大门口。一只小狗趱了出来,汪汪地吠叫着,似乎在告诉主人:有人来了。

于海妈听到狗叫声,就连忙走出来,见是河对门的春燕姑娘,和一个身材极其苗条,标致俊俏的年轻女子,提抱着几大包东西,徛在门口,她惊异地一下子愣住了。小狗还在汪汪地吠叫着。

于海妈连忙呵住小狗,还没等她问春燕他们。

春燕见于海妈愣在那里,便连忙开口,说:“大婶,我陪美华姐,专门来看你们。”春燕双手不空,只得用嘴朝美华努了努,“美华姐是于海哥的同学。”

美华接过话叫道:“大妈,我到这里出差,听说于海家在这里,就特地来看看你们。”美华边说边打量着于海妈。她中等身个,五十大老几的年岁,虽然历经了无数岁月的风霜,但身子骨儿还挺硬朗,黑发满头,面容清癯,慈眉善眼,一看便知道是一个十分和蔼慈祥的老人。

于海妈听说她是于海的同学,专门来看她,便忙打开铁栅栏大门,把他们迎了进去,带到堂屋里。

美华和春燕把东西,放在神龛下面的大方桌子上。于海妈搬来两张小靠椅凳子,用抹布抹了抹,边给他们坐,边说:“我去提壶开水,给你们喝。”

春燕说:“大婶,我们口不渴,若渴了就喝凉水,不麻烦啦!”

于海妈说:“我晓得,你们城里人是不喝生水的。于海肠胃不好,每回回来都是我烧开水给他喝。”

美华感动地说:“大妈,你不用忙,我们刚在街上喝了。”不等美华说完,于海妈已从灶屋里,一手提着一个塑料壳热水瓶,一手揣着两个茶杯,走过来。

春燕忙上前接过手,说:“大婶,我来,你歇会儿。”

于海妈说:“我去取包茶叶。”她走进房里,拿来一铁筒茶叶,“这是好茶叶。于海清明节,从他乡镇的云雾山,带来了几铁筒云雾茶,里面还掺了些金银花,泡茶喝特别香。我们乡下人不喝茶,茶用来专门待客。”

春燕拿过来给美华看,一打开,就飘来一股扑鼻的茶叶和金银花清香。美华说:“确是好茶!”

于海妈泡好茶,递给美华和春燕。

春燕边喝茶,边问:“庆东伯呢?”

于海妈说:“他在后面的老屋里,招呼于海奶奶。他奶奶,从小对晚孙小秋感情深,自那次县里武警公安,到屋里把他抓走后,她老人家受了很大的打击,从那时就一病不起。你大伯把小秋奶奶患病的消息,至今还瞒着他在外的老姐和小妹。本想告诉他们,但他们下的下岗,退的退休,加上路途遥远,忙着讨弄生活,日子都过得很艰难。我们商量暂时不报他们,免得他们担心着急。若硬是到了水落下丘,万不得以已的时候再说。要不他们来了,让老人家知道他们下岗的事儿,那不是雪上加霜嘛。老人家已到桃子禁熟了的年岁,再也经不起风吹雨打折腾啦!”

春燕说:“不过瞒也不是长久之计,到头来,总归会知道的。大婶,你们的心太好了!”

“有吗法子呢,到步讲步,唉!”于海妈长长地叹了口气,“人生在世,过不上几天舒心的日子。旧社会,兵荒马乱,到处抓壮丁,趱抢犯,完不尽的苛捐杂税。好嘞,搭帮毛主席共产党翻了身,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可是紧接着,大跃进,闹饥荒,搞社教,文化大革命,再后来就是分田单干,工厂破产,工人下岗,计划生育……运动一个接一个,硬搞得不歇气。搞过来搞过去,都搞在咱老百姓头上。尤其是现如今,各种税费摊派,弄得家穷器尽。咱老百姓实在受不了啦,说几句公道话,他们动不动就抓人绹人。了了,我儿小秋可遭孽了!”于海妈一股脑儿地诉说着,说到伤心处,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清癯的脸上流下来。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连忙用手揩了揩,惹得美华和春燕动了感情,眼睛也跟着红红的。

美华劝慰道:“国家大了,什么人都有,什么事儿都会发生,什么问题都会出现,但社会总是向好的方面发展。小秋的事,你也不要过份担忧和伤心,他会出来的!”

春燕说:“大家都在想办法解救小秋他们。我叔和小秋他们又不犯吗法,他们也治不了我叔和小秋他们吗罪。”

于海妈说:“听说牢里黑暗得很哪!有警官拷问,有牢头狱霸欺负。他们还带着脚镣手铐,吃不饱睡不好。小秋从小到大,他父亲和我,从来没动他半个儿手指头。他哪里受得起那些折磨啊!”说着,呜呜地啜泣起来。

春燕说:“大婶,你的苦楚我们晓得。我叔和小秋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你莫哭了。美华姐大老远来看你们,你一哭不是叫美华姐陪你难受吗?”

于海妈一下子止住了哭声,转悲为喜。自于海离婚后,她老是为他的婚事操心。今儿突然冒出这么个漂亮的女同学,还拿着那么多东西,来看望她,她打心眼里高兴。于海妈便关心地问起,美华家里的一些情况,如家在哪里,做吗工作,家里有吗人儿等。

美华都一一简要地告诉了她。于海妈认真地听着;尤其是当她听到,美华现在还在打单身的消息时,她心里突地闪过一个喜悦的念头,莫不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多好的人儿,若能找到这么标致俊俏的人儿做媳妇,那真是祖宗积德,八辈子烧了高香。她望着美华那俊美的脸庞,越发地喜欢她了,想着想着,在她那昏暗愁苦的心里,又燃起一线新的欢欣和希望。

于海妈要去捞饭,叫美华和春燕在这里吃午饭。

美华说:“刚刚在街上吃过了,我这次来是有事,顺便来看望你们。”

于海妈问:“有吗事?只来就在这里住几天,我叫于海来陪陪你!”

美华感激地笑着说:“大妈,我有事,暂时住不了啦,你千万莫叫他!”

于海妈听了极其犹疑地问:“做吗?”

美华把这次来这里的原因告诉了她。于海妈惊异得半天回不过神来,感到既惋惜又惊喜:惋惜的是,她叫于海漂亮的同学美华多住几天,却被美华婉言推辞了。这使于海妈刚刚充满喜悦的心情,一下子有些低落下来,令她感到一丝欠缺和失望。但她惊喜的是,不仅儿子于海能有这样有能耐漂亮的女同学,而且晚儿小秋他们的冤案,也将有这位从天而降的大贵人鼎力相助了。这是她感到极其自豪又高兴,于海妈心想,若小秋能平反出狱,而美华又能成为于海的媳妇,那这就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这辈子她也就真正心满意足,称心如愿了。

美华望着于海妈,看出了她老人家的心思,知道她老人家特别喜欢自己,为了安慰她老人家,于是高地兴地说:“大妈,等小秋他们平反了,我要于海陪我来住一气,到时你若喜欢,要我住多久,就住多久!”说着她站了起来,双手搭在于海妈的肩膀上,亲热地搂着她说,“我们去看看老奶奶和大伯去!”

于海妈听了一下感到十分高兴。于是带着美华和春燕,绕到正屋的当头,穿过小门廊,来到后面三柱五挂的老房子。这座房子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于海太太手上竖起来的。它坐北朝南,开港宽,进身深,一色辰杉木料,壁板和柱子都用桐油油得红彤彤的。现在这房子成了祖业,属于于海父亲几兄妹共有。过年过节若他们兄妹回来,都住在这栋老房子里。

于海妈把美华他们引进房里。美华见房子的北面,摆放着一张古式花格大架子床。老奶奶躺在床上,轻微地呻着唤,不时还念叨小秋、于海、庆轩和在外两个女儿的名字。

庆东伯坐在床枋前面的谷旁凳上,正在哄着奶奶:“庆轩和于海他们,都在外面做事,挣钱给你买糖吃,他们哪有时间,整天守在家里啊!”

于海妈说:“他爹,奶奶,于海的同学和春燕来看你们啦。”

美华走近跟前叫道:“大伯,奶奶,我和春燕,来看你们来啦!”

老奶奶听人叫她,便使劲地撑起身子,要坐起来,睁开网满血丝的眼睛,辨认着美华。老奶奶虽已年近八十,但耳聪目明,只是近来因小秋的事,眼睛熬得上了点儿云翳。庆东伯忙扶起她。春燕拿着枕头搡在她背后,让她仰仰地躺着。奶奶说:“呦,长得多好的人儿,是于海的媳妇?”说得美华的脸煞地红了。于海妈见了十分尴尬,怕引起美华的不快,忙责备道:“你老人家想孙媳妇都想落梦了,不要乱讲。她,是于海大学的同学!”

老奶奶说:“我老了,听到叫奶奶,还以为是于海的媳妇来了,那他咋还不讨媳妇啊?年纪大了,高脚了,讨媳妇高来低不就,到时就不容易了。他尽会哄我,说过年后,给我带个漂亮的孙媳妇回来呢!”老奶奶只顾了她自己唠叨。

美华想不管怎样,决定安慰一下,这位多么慈祥可怜的老人。虽然现在还说不上是于海的媳妇,但自己深爱着于海,如果将来真能成为于海的媳妇,那将是多么美好事啊!即使不能,从心里给老奶奶一丝慰藉,满足她那渴求希冀的心情,也是应该的,于是她勾下腰,大声地说:“奶奶,只要你喜欢,我就做你的孙媳妇!”

老奶奶高兴地伸手去摸美华,美华忙把手伸给她。奶奶抓住美华的手,说:“海儿,能娶上你这样的天仙般好媳妇,我的眼就可以闭了!”

大家见了,尤其是于海妈,都感动得流下了眼泪。美华握着奶奶的手,两人不停地讲这讲那,讲得十分亲热和投缘。

美华问:“奶奶,你哪儿不舒服?”

奶奶指指胸口:“就是挂欠满儿庆轩和满孙小秋,还有于海的亲事,一想到他们,胸口就堵得慌,想急了就发痛。”

美华说:“你老人家,有福气,养了那么多好儿孙。他们个个都有本事,你不要为他们操心。自古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爷娘买马牛。是吧!”

于海妈在旁,说:“嗯,说是这个理儿,但做大人的,又不论咋样,就是放不下这个心!”

美华说了些安慰他们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在老奶奶的手里。老奶奶不肯接,把钱还给美华,忙说使不得,使不得。

美华说:“奶奶,这是给你买糖果吃的,小意思,不成敬意!”她把钱硬挜在奶奶的手里。

于海妈说:“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又给这么多钱,叫我咋好受呢,于海回来一定会责怪我们的!”他们互相推抢一会儿,弄得美华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美华激将着说:“奶奶,你不是要我做孙媳妇嘛,孙媳妇孝敬奶奶,这是应该的。大妈你们莫推辞收下吧,我还有事就告辞了。奶奶大伯大妈,你们多保重!”

老奶奶和于海妈见美华这么好个人儿,舍不得她走,硬要留她和春燕两人吃顿饭。

春燕说:“大婶,大伯,饭你们不用管。美华姐这次来有大事,等事情都办抻腰了,到时她和于海哥一起回来,不嫌弃的话,我也来,你们尽管给我们捞好吃的。莫到那时,你们舍不得,那我们可开口问你们要呢!”春燕的话说得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庆东伯和于海妈只好这样,依了他们。美华和春燕,向奶奶庆东伯和于海妈他们一一告别,但老奶奶要坚持下地,送送他们,任何人都劝阻不住。庆东伯和美华扶着老奶奶,一直送到大门口。美华和春燕才依依不舍告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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