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县工业改制暨经济工作会议,在西陵宾馆大会议室召开,还没散会,代县长张昭功正在作总结报告。刘光汉给吴猷打来电话。吴猷就急不可耐地溜出会议室,钻到宾馆一间豪华房间,急切地问:“舅舅,事情怎样了?”
“芝兰的父母对这门亲事问题不大,不过目前还在犹豫,没有作最后的决定,但她父亲说要以芝兰本人的意见为准。”
“我骗他们说芝兰已经同意了!”
“他们若一问芝兰那不就露馅了,唉,那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关键是看你自己了,最好是能下着猛药,俗话说火到猪头烂,钱到事情办。你给他父母送笔大款子,让他们吃个定心丸,他父母的问题不就可以解决啦。至于芝兰本人的事吗,你给她买栋房子,然后借机先斩后奏,把生米煮成熟饭。女人嘛,一旦失身于你,她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这不就板上钉钉了!”
“好,那谢谢你了,到时喝喜酒,请你坐当台!”
吴猷听了刘光汉的话,心里窃喜。他做梦都梦见和芝兰,颠鸾倒凤在一起,但近来有几次他请芝兰吃饭,芝兰总是以教改任务忙,予以推辞,这很扫他的兴。他疑惑地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芝兰看不上咱,有意躲避咱?不会,我对她有相救之恩,她感激都应感激不尽。她不是说了还帮我找个如意夫人吗?这不是暗示她自己嘛,那为什么我叫她总是推脱呢?是不是嫌我是二婚,嫌我年纪比她大?不会,因为有次在一起吃饭的时,讨论婚姻价值观时,她不是说过经济是基础,感情是关键,年龄不是距离。既然这样,我们有了基础,又有相救之恩的感情,就算我大她这点儿年纪也算不上什么?现在在文艺界,经济界,甚至政界,不,整个社会不都流行姐弟恋、父女恋、甚至爷孙恋嘛!哼,在西陵不仅有那么多漂亮姑娘,主动频频向我示爱,而且还有那么多媒人上门提亲。难道芝兰就不爱我,真爱那个穷小子吗?”他反复地思考着,比较着,最后情不自禁,充满自信地自言自语,近乎疯狂地叫喊道:“芝兰,你应该爱我的,至于你没有明确的答应,那只不过是一个大黄花闺女,口头上羞于表白罢了。因你毕竟还是个农村女孩,思想哪有那么开放?上帝啊,我要拿起丘比特之神箭,去攻克和征服我那梦牵魂绕,心仪已久的维纳斯女神!”吴猷兴奋地捏了捏拳头,猛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双手神经质地在空中乱舞乱挥,嗷嗷地嚎叫道:“芝兰,你一定是属于我的!”他生出了一个大胆地想法,决定今晚到芝兰那伊甸园去,摘取和占领那颗令他神魂颠倒的芳心!
散会后,吴猷激动得早早地吃了晚饭,还特地到县城最好的美容美发店,花了三百元将自己着意包装打扮一番,买了许多珍贵东西和可口的吃食,还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两瓶进口的法国YSL玫瑰名贵香水。等到天一煞黑,他开着宝马直奔芝兰的学校。
今天是星期五,周末双休的晚上,芝兰下午课外活动那节课空堂,就老早弄了点儿吃的,开始搞一周例行的大扫除,这已成为她生活中,雷打不动的一个习惯。因为周一至周五,课程都排得满满的,只有周末双休她才有时间。芝兰抹桌清扫,然后洗了个澡,预备好好地休息一晚,放松放松一周紧张工作疲泛的心。忙碌熨帖后,天已经黢黑了,芝兰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披着一头浴后散发着一股醉人香气的秀发,走到镜子跟前,梳了梳头发。镜子里突地现出一张美丽的脸蛋,红润的双颊,妩媚地显露着一对浅浅的酒窝儿;雪白的耳际,飘逸着几绺轻柔的鬓发;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甜美地在朝她嬉笑着。芝兰不禁小孩子似的冲着镜子里人儿,嗔呢地说道:“嗯,真臭美你的!”
正在这时候,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她连忙走过去,打开门。吴猷一手拿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一手拎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芝兰不禁心里一惊,尽管有点儿反感他,但出于礼节还是把他让进屋里。屋子很窄,吴猷把东西放在书桌上。芝兰移给他一张靠背小椅子,叫他坐,然后从热水瓶里倒了杯开水,泡了杯茶,递给他。吴猷双手接过,顺手捧住芝兰的手,激动地说:“你的手好软和细嫩啊!”
芝兰连忙抽回手,脸被羞得绯红,疾速退到后面的床枋上坐下来。吴猷痴痴地看着美如仙子的芝兰,心旌摇动,饥渴难耐,多么想跑过去,抱住芝兰亲个够;但还是极力地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心想现在还不到时候。
芝兰看着吴猷瞪着大眼,痴痴地凝望着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说:“吴局长,你今儿得空,有吗事吗?”
吴猷说:“你也真是个大忙人,坐牢都不记日子。周末双休啦。我有事就来,没有事就不能来啦?”
芝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猷说:“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只来看看你。前几次请你吃饭,你说你不得空,忙什么教改?搁好久没看到你,有点儿——想——你!”他好不容易说出壅在心底里的话。
芝兰说:“你想我做吗?街上那么多漂亮妹子,你去找他们唦。前几次对不起,我确实忙。你不想想我们这些,当孩子王的教书匠,从早到晚,整天有做不完的事;哪像你们当官的一张报纸,一杯茶,就是一天。要不上午轮子转,中午杯子转,下午色子转,晚上裙子转,有吃有玩,逍遥快活哪!”
吴猷说:“我们搞行政的,都被你们瞧扁了。不过话说回来,搞行政工作吗,务虚的多,不像教师一人一个岗,一颗钉子慕个眼,实打实。芝兰,我觉得你好像有点儿在回避我,是不是我在哪地方,惹你不高兴,或得罪了你啦?”
芝兰说:“吴局长,你多心了!我们的职业,把我们限制得死死的。谁不想有个轻巧舒服些,待遇好点儿的工作;但只怪我们自己落地筋斗打得不好,只有那个八子命运。我们苦点儿,累点儿都不要紧,可待遇还差一大截。现在这个分配政策,是个什么政策啊,简直是乱七八糟或上头放乱!工资由财政发,其余给政策的补贴,如伙补、交通、电话、医疗、住房等等费用,都要自己单位找。我们学校既不是权力经济杠杆部门,又不是生产单位;要权没权,要钱无钱;而且国家严格规定,我们中小学义务教育不准乱收费,从哪里去找啊!莫说津贴,就是正儿八经的工资,每月都只发裸体工资的百分之七十。不像你们行政经济杠杆部门,既有权有钱,又有收费项目,国家给政策的,你们名正言顺地发;不给政策的也同样照发不误。光年终奖,大多单位都发四五千块。纪委、组织、政法、财政、扶贫办、银行和税务等,权力杠杆部门,他们甚至发上万块。这样补贴,那样奖金,若都算起来,总共一年比我们多两三万块。同样为国家工作,悬殊就如此之大。同工不同酬,怎么调动积极性啊!现在,我们有好多教师,都要求留职停薪,去沿海打工了。另外上面要自己单位找补贴,无非就是叫大家去乱收费,去破坏经济秩序,加重群众负担。怪不得三乱屡禁不止。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一个国家管理如此混乱。不知上头那些决策领导人,安的是什么心,究竟要搞什么?连我们老百姓都看得到,难道他们看不到吗?这样下去,怕国将不国了!”
吴猷说:“这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允许竞争。有竞争才有繁荣吧,不然怎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看来你蛮有知识分子的责任感,还忧国忧民。但有些事你不要想不通,这是改革开放,打破大锅饭和平均主义。你也不要用酸葡萄的观念,对待市场经济,而要解放思想,学会竞争。这个单位不行,还有那个好的单位,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芝兰说:“你那套先富理论,我不敢苟同。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认为前提是必须靠诚实劳动,而不是靠用权力投机取巧,人为制造不公平的政策,更不能非法去掠夺社会公共财富。要斢个单位,不是你讲的那么容易,我一无经济,二无后台,三无关系,空口说白话?”
吴猷借机一下子坐到芝兰的身旁,自告奋勇地说:“只要你开口,想到哪个单位,我来给你办!”
芝兰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吴猷。吴猷拍着胸脯说:“你放十二条心,保证马到成功,称心如愿!”
芝兰吃惊地问:“真的?”
吴猷一把抱住芝兰说:“真的,我保证能把你办好!芝兰,我爱你,你嫁给我,只要在西陵,我没有办不到的事!”
芝兰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懵了。吴猷乘机在她脸上,贪婪地吻过不停,双手还在她的身上,不安份地得寸进尺乱摸乱鼓捣。芝兰一下清醒了,她拼命地推开吴猷的手,极力压低声音,严肃气愤地斥责道:“吴局长,你这是做什么?你……你……你自重点!”芝兰犟着站起身。
吴猷怎肯松手,急切地表白道:“芝兰,我爱你,我要你!”
芝兰厉声道:“吴局长,请你放开手!”
吴猷迫不及待地说:“不,我要你!我给你买别墅,我给你一百万,我有的是钱,只要你答应我,我一定让你享福。你答应我吧!”
芝兰看着几乎疯了似的吴猷,心想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她命令似地说:“吴局长,我郑重地请你放开手!”芝兰面色气得铁青,胸前连衣裙的扣子已经被扯开了,胸脯和乳罩几乎全部袒露在外面,可吴猷丝毫没有松手,甚至像一头疯狂的饿狼,死紧地箍着拼命挣扎的芝兰,心怕到手的猎物从他的手中趱脱。吴猷在心里里暗暗发誓道,今天老子无论如何要把她搞到手。他凶狠地得寸进尺,一只手箍着芝兰的腰,另一只手就急忙去扯芝兰裙子。芝兰已经忍无可忍了,厉声喊了起来:“吴猷,你再不放手,我喊人啦!”
可吴猷根本不管这些,他一边疯狂得无法控制,一边哀求道:“我是真心爱你的,你让我弄弄!”他一边在发疯似的拉扯芝兰的裙子,一边褪掉自己的裤子,欲强行占有芝兰。芝兰眼看就要被毁了,便急中生智,把桌上的热水瓶摔到地上,“嘭”的一声巨响,热水瓶炸了。“来人哪!来人哪……”芝兰随即大喊。
这时房门被“嘭嘭”地捶得山响,“开门,开门,芝兰,开门!”一个粗犷的男子的声音,边拍打着门边喊。吴猷听到喊声,一下子怔住了。
芝兰乘机推开他,边慌忙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边大声应道:“就来了,我就来了!”她边拢头发,边朝门口疾步走去。
吴猷迅速地拢起自己的裤子,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
芝兰把门一打开,姜志伟急匆匆地边朝屋里走,边问:“芝兰,你怎么啦?”芝兰没有作声。姜志伟急步走到屋里,见吴猷狼狈地徛在那里,
姜志讥讽道:“这不是吴局长吗,你咋在这里?!”
吴猷认得这是县公安局,刑侦副大队长姜志伟,便一下子恢复了神态,镇定地拿腔那调说:“这半夜三更,你找芝兰啊?怎么你们也认识?”
姜志伟不无揶揄地说:“我们是同学,怎么不认识呢?你们怎么认识的?这半夜三更,在这里做吗?今天不到酒馆里去啦?!”
吴猷说:“我们是老乡。啊,你们有事?你们忙。芝兰,我走了。”说着他快速地瞟了一眼姜志伟和芝兰,便朝门外悻悻走去。芝兰沉默不语,气愤地站在门口,等吴猷一走出去,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门外,陡地响起了小车发动的声音,吴猷开着奥迪,恼怒懊丧地驶出了学校。
芝兰走进房里,眼里旋满了懊悔的泪水,但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她不敢看姜志伟,怕他发现自己的尴尬。姜志伟看了看芝兰,被揉皱了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桌椅,及地上破碎的热水瓶,心里早已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
芝兰装着揉眼睛,转过身,擦干了泪水,回过头问:“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有事吗?”
其实姜志伟早就来了,他是约芝兰定个时间,去看房子的。他走到芝兰的房子门口,听见屋里有说话声,在窗外踮脚朝里䀯了一眼,见是吴猷,心想黄鼠狼给鸡拜年,绝没安好心。这个色鬼咋找到这里来了。为了保护芝兰,志伟就悄悄地站在树下的黑暗里,直到听见芝兰的叫喊声,才趱去拍门。他不想把这事照直告诉芝兰,免得让芝兰难堪,说:“刚来,见你门关着我还以为你睡了,准备打转身,结果听到响声,就来拍你的门。吴猷这人男盗女娼,五毒俱全,仗着他家有权有势,不知欺侮和玩弄了多少女人。”
芝兰说:“你怎么不早点儿来啊?我差点儿被这个畜生欺侮了!”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姜志伟说:“我怎么晓得他到你这里来?何况我来多了,怕引起旁人闲话和小秋的多心。你怎么认识他的?”
姜志伟给芝兰递了张纸巾,让她揩了揩流到脸上的泪水。芝兰把那天家访回家,发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说就这样认识了他。她还把他舅舅到她家里,做媒的事也告诉了他,说:“后来我发现他不对劲,就躲着他。哪知他今儿找上门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志伟沉吟了会儿说:“你到城里时间不长,加上一心扑在教学与教改事业上,外面的事你不大知道。他们父子其实在西陵是一害,称王称霸。他们不仅占据着西陵的官场大权,而且还占据着西陵财政与工业大权,尤其他父亲在西陵为官多年,公安司法都有他人,谁也惹不起他们。你今后要多提防他,最好不要与这种人往来!”
芝兰说:“我躲都躲不及,还和他往来,也是讲看在他救过我的份上,哪里知道他是这种人。我担心,今后会不会还来纠缠?”
姜志伟说:“只要你态度坚决,他遭到了今天这次打击,估计不会直接来纠缠你了,但我推测他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在其它事上节外生枝,借题发挥进行报复。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什么卑鄙龌龊的事都干得出来。芝兰,咱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哪!你一定要提防着他点儿。不过,不要紧,你有什么事就打我的电话。过天我陪你去看看房子。天不早啦,你休息吧!”说着走了出来。芝兰要送他,被姜志伟拦住了。她直等姜志伟开车出了校门,才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