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刘光汉在辰河镇的办公室兼宿舍,被市县公安局抓走了。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震撼了整个辰河镇,乃至西陵。人们闻讯奔走相告。大街上人们在兴高采烈地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这一大快人心的特大消息。
小秋一得到消息,就踏着浓霜,疾忙从镇政府赶到蓝溪村,沿着河边的公路,朝义刚家走去,准备把刘光汉被抓的消息,告诉义刚他们。
此时,义刚正从河里担水上来,见小秋来了,忙叫道:“到屋里坐,外面动霜风了,有点儿冷。这么早,有事吗?”
小秋道:“告诉你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刘光汉被抓了!”
淑珍是个勤快人,老早从园子里捞菜回来了,在门口听小秋说刘光汉被抓了,高兴地问:“真的?!”
小秋说:“真的!”
义刚说:“他罪有应得!”
淑珍说:“是不是为村里的账,哪时候抓的?”
小秋说:“不是。是为姚胖子的案子,听说他是主谋。今天早晨,天刚亮的时候,市县公安局专案组来了五六个人,开着两辆警车,在镇企业办擒的。人们听说了消息,都嚷动起来了,满大街人山人海。还有一些人,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像过节似的,异常热闹。”
淑珍高声道:“自古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善恶到头终须报!”但转而遗憾叹气说,“但可惜不是为我们村的里的事情。刘光汉这人,心业太狠毒了,为了争夺煤矿,竟把姚胖子活活地害死了,真该千刀万剐!唉,我们村里的案子,吗时才能雾开云散,见青天啊?”
义刚说:“刘光汉虽不是为村账被抓,但这也是件大好事。他再也兴风作不起浪了!”
义刚和小秋说着话,启南、盛欣,和村里闻讯的人们,也都赶来打听真实消息。不一会儿,院子里蓬了一大堆人。人们得知情况,你传我,我传你,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蓝溪村。
待人们散去后,义刚把小秋、启南和盛欣叫到堂屋里,商量着事情。义刚说:“刘光汉被抓,对我们清账反腐很有利,我们要趁这股东风,要求上面彻底清查严肃处理,同时还我们个清白!”
启南说:“这有用吗?他的后台黎苗和黄晋金会同意吗?”
盛欣说:“这次刘光汉被抓,黄晋金黎苗他们,还敢鸣鼓朗然地当他的保护伞吗?”
启南说:“这很难说,刘光汉上面还有人呢,后台还在,保护伞就还在。这事结局还难料定,就如黑夜里打告,难知翻覆哪!”
义刚说:“自古道人命关天,杀人偿命。我看这事谁也不敢保他,也保不了他!”
启南说:“司法腐败,谁也说不清楚。我们的案子不是明摆着的吗?报上电视上都讲了,那么多铁案,不都办成了无头案吗?唉,钱能通神呢!他们有钱有权,即是判个无期徒刑,也会由无期,再改判有期,不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卷土重来,劳改犯当村干部不是没人。我对这事不抱太大的希望!”
盛欣问:“你是害怕了,还是失掉信心了?”
启南说:“我害怕过谁?我是看透了这世道!”
小秋说:“我想讲点个人看法,看大家的意见怎样。这次刘光汉被抓,确实不是县里搞的,是姚胖子在省公安厅,一个家坊庭出的面,责成市县成立了专案组,我也参与了,要不这个案子可能会不了了之。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不管今后怎么判,总之刘光汉被抓,这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这件事不仅极大地挫伤了他们的锐气,也灭了他们的威风。我们要趁热打铁,正如义刚叔说的,借这股东风,乘势烧他一把火。俗话说众怒难犯,我估计他们的保护伞,不敢公开出来为他说话。这有利于我们彻底揭开盖子,当然我们不能再靠县里了。县里铁桶一般,这个盖子无法捅开的。我们得借助上面,听说石舟到国外去考察了,不然咋抓得了刘光汉?俞书记为人正直清廉,他从中央党校回来了,听说已调任省委副书记,等县市班子换届后再走。这是个大好机会,我们去找找他,可能大有希望。你们看如何?”
大家听了,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义刚他们上次到向副书记那里,向副书记也提到俞书记。他们一商量,一致同意去找俞书记。义刚说:“我们把材料搞扎实起,听说李晓明提前释放了,除了他内眷荷英,留给我们那包材料外,晓明手上还掌握着刘光汉,贪污腐败秘密的真凭实据。我们到他那里去,收集一下,过天,我们就到市里去见俞书记。”
商量结束,大家都朝外面走去。淑珍把小秋叫住:“你和芝兰的事咋样了?”小秋把情况给淑珍说了。淑珍说:“你先不要急,事情慢慢来。你今后要吸取教训,社会上的事太复杂了,不能鲁莽,差点儿冤枉了芝兰,真是屈死好人,笑死贼,甚至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刘光汉这个挑拨离间的烂脑成花,再也斗不了蛆了。芝兰的父母也终须会明白的,你有空要多去看看芝兰啊!”
小秋说:“婶,我记住了!”
淑珍要留小秋吃饭。小秋说有事,要回镇里去,便走了。
小秋走后,义刚把要紧的事情安排抻腰后,刨了碗饭,用筲箕担着一担地灰,就到辰河边一块地里去端油菜秧子,走到茶林坡,只见普山普岭的茶花开了,老远望去,一片雪白。冬日灿烂的阳光,如同阳春三月。茶花正开得旺盛,满树满枝花菶了。一阵暖风吹来,送来一阵扑鼻的清香。成群的蜜蜂在茶花间飞舞,忙着在花蕊里采蜜。山坡上放牛的孩子们,高兴地拿着草梗筒或蕨毛管,攀着茶树枝,啵着嘴巴在嗍茶糖。越是天晴,茶糖越甜。孩子们都嗍得咝咝地响,他们眉开眼笑地嚷道:“好甜哟!”
一个孩子见义刚挑着肥料来了,就大声喊道:“义刚公,来喝茶糖吧,清甜哪!”
义刚说:“清甜,你们就多喝点儿。我还要忙门路呢,不得空!”说着他就穿过茶树林,朝临河的油菜地走去。
运仁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茶树旁的草地上,双手捧着头,在发愣。自从北京上访回来后,运仁因讨亲借钱,迫不得已被刘光汉收买利用,为刘光汉他们提供了一些情况,促使事情急转直下,最终加速导致了所谓9•27暴乱事件的发生,致使义刚他们被抓捕入狱。尽管运仁的变节,不完全决定于9·27事件的发生,但这无疑为其推波助澜,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此,运仁深感自责和愧疚,直到义刚他们后来被释放出来,运仁都一直老躲着他们。义刚他们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定真相,但从来不怪罪他。
义刚一走出茶林,就看到运仁闷声不响,呆头呆脑地坐在那里,就大度地走过去,叫道:“运仁,你一个人在这里做吗?”
运仁猛地吓了一跳,见是义刚,慌张地说:“义……义刚叔,我在这里补麦种和豌豆苗嘞。”
义刚放下灰担,走到运仁的旁边,掏出烟来,递给运仁一根。运仁双眼红红的,疑惑地看了看义刚一眼说:“义刚叔,我对不起你们,你们不恨我吗吧?!”
义刚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恨你做吗呀?”义刚劝慰道,“俗话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何况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呢。你不要再过分责难自己了!”
运仁难过地说道:“义刚叔,我虽做了一些通风报信的事,但我没从根本事情上出卖你们。我是实在没别的办法,被我娘逼着我结婚,才走这一着的。因家里太穷了,只好向刘光汉借钱。刘光汉软硬兼施,威逼引诱我和你们断绝关系,不许参与告状。他说吗一笔难写一个刘字,自己家坊台,他不计较以前的事。这样我就糊里糊涂上了他的当!”说到此,运仁的眼睛陡地红了,并大声地叫嚷道,“吗个家坊台,他是一个畜牲,甚至连畜牲都不如!”说着说着,他气忿地对地上,狠狠地喘了一口,骂道,“哼,这个狗娘养的畜生——刘光汉是披着人皮的狼,狗总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义刚见运仁这么仇恨刘光汉,里面定有缘故,便问:“你们家坊台,还是家坊台。他也没有说错吗,毕竟还帮你做过好事呢。你咋一下子这么恨他呢?”
运仁说:“我算看透了他,他是条狗杂种!”
义刚故意问:“你这么说他,不怕他晓得报复你呀?”
运仁说:“我怕他做吗?他能把我咋样!他依仗权势,横行乡里,只能吓唬三岁伢儿。他莫惹我好,惹得我火翻了,我和他癞湖蟆箍蛇,两人拼死了!”
义刚说:“你们究竟是为吗呢?”
运仁气得哭了起来说:“说起来丑人了,你千万莫对别人讲。这是丑事,羞辱八辈子的事情……”运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义刚:
我和橘红结婚后,橘红经常到她表姐杏儿那儿去帮忙,因为杏儿怀孕登月满日了。刘光汉也三天两头到杏儿那儿去。
一天晚上,刘光汉叫橘红到他家里去,帮杏儿拿东西。橘红跟着刘光汉走到他家里。刘光汉说东西放在楼上,叫橘红一起到楼上的房里。等橘红进房了,刘光汉就悄悄地把门闩了,一转身就抱住橘红,图谋不轨。橘红当时被吓懵了。刘光汉便趁机去捋橘红的裤子,橘红猛地清醒过来,求饶地说:“叔,这事做不得,你是长辈,不合辈分呢!”
刘光汉说:“吗辈分不辈分呢?我喜欢你,我要你,我给你钱!”
橘红说:“这不是钱的事,我也不要你钱。这是犯法犯规矩的事情。叔,你有钱到外面去找个好的,更年轻的!”
刘光汉一边说,一边强心恶盗,把橘红的衣服扯开了。橘红人长得高大,紧紧被刘光汉箍在胸前。他一边箍着橘红,一边撕扯橘红的衣服,把她两坨奶子都撕露出来了。橘红见刘光汉不仅不服劝阻,而且非要强行不轨,于是就竭力拼命挣犟抵抗。
刘光汉毕竟是个大男人,手上力气大,扯断了橘红的裤带。橘红眼见大事不好了,就威胁道:“你不放手,我就喊人啦!”
他们两个人在了房间里搏斗着。橘红坯个儿大,力气也大。刘光汉使尽了浑身的解数,总是难以到手……
夜深了,我见橘红还没回来,就去杏儿家接她。杏儿说:“她到我叔家里去取东西,去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你去看看。”
我拔脚就朝刘光汉家走去,刚到院子里,见他楼上的房子里亮着灯光,只听到唏哩轰隆的打斗声。我大声叫喊道:“橘红,橘红,我来接你啦!”
楼上听到喊声,唏哩轰隆的响声停了下来。橘红大声应着,我在这里,就下来了。不一会儿,橘红开门走了出来,迅速地下了楼梯。她走到我的跟前,喘着气说:“走吧!”
我说:“你把杏儿姐的东西拿来了?”
橘红带着的发抖声音,说:“东西找不到,以后再说。我们回去吧!”我俩走到没人的地方,橘红一把抱住我,哭着把刚才发生事情告诉了我。她擦了把眼泪,说:“幸好你来得及时,要不就上了他的当!”
我当时听了气得要跑回去跟他拼命。橘红死紧把我抱住,好说歹说才劝住我:“你斗得过他吗?就是斗得过,还没有弄成实事。结果会咋样呢?闹出去,你我怎在这块地方活人呀。何况我们斗不过他,忍了这口气算了。我今后注意点儿,再也不会上他的当了!橘红还告诉我,杏儿姐长期和刘光汉好呢。有两次我都撞到他们在一起做那事。”
运仁气愤讲完事情的经过,然后咒骂道:“这条狗杂种,总有日不得好死!”
义刚说:“自古道善恶总有报,这话一点儿不错。听说刘光汉已经被市县公安局抓走了!”
运仁听了,惊异地一下子站起来问:“真的?!”
“真的!”
“真是老天有眼啊!”
义刚把今天早晨刘光汉被抓事说了。运仁兴奋地说:“义刚叔,你们若不嫌弃我的话,我还收集到他们绝密的材料!”他把前几天替杏儿去帮刘光汉守屋,偷看了刘光汉放在家里的绝密账本。他告诉义刚,里面有许多钱权交易惊天的秘密,如九三年,时任镇党委书记张昭功,从刘光汉手里拿走村里三百五十多万,送给了当时县委副书记黄晋金,竞选县委书记,他竞选成功后,提拔张绍功当了组织部长的事等,都记在账本上。
义刚说:“你能想办法把它弄出来吗?”
运仁说:“我尽量想办法。”
义刚告诉道:“过两天,我就要和武陵机械厂工人代表,老于他们一起去市里,找俞书记。你弄得到就尽快,若弄不到就算了。”
运仁说:“我一定想办法,将功抵过,非告倒他们不可!好,我就去弄来!”说着他拿起锄头,提着筲箕,飞也似地朝坡下趱去。
